宅範書齋 ? ? 靈異 ? 恐怖驚悚 ? 驚悚靈異推理 六指 ?第6節
世人都說湘西神祕,此地山高林密,谷深洞多,雪峰山和武陵山脈海拔落差極大,溝壑森森,山道崎嶇,遮天蔽日。自古以來趕屍的,放蠱施巫的,唱儺戲收黑落洞的無所不在,當然也是遁世修煉的好去處。
長途客車顛簸於武陵山脈的崇山峻嶺之中,車上的乘客寥寥無幾,都是短途客,近黃昏時分,終於來到了酉水邊。我在省道路邊的一個小站下了車,向一個蹲在路邊抽著水煙筒的老人家問路。
“烈烈排?七八里山路呢,你去那兒做麼事?”那老頭遲疑的目光盯著我,慢吞吞的問道。
是啊,跋山涉水的,我此刻懷疑起這趟酉水之行是否值得了,獨眼蕭老頭已經死了,他家中會有什麼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嗎?也不曉得公安局是否已經瞭解到了死者的住址,可別跟他們碰上,到時候就難以解釋了。
老頭見我猶豫著,便“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臨離去時甩下了一句話:“那兒的人都已經搬走了,只剩下了老鼠和墳地。”
我吃了一驚,忙上前兩步追問道:“老伯,那兒一戶人家都沒有了嗎?”
“聽說還有一兩戶吧。”老頭邊說著走遠了。
也就七八里地,我抬頭看了看天色,既然來了,就一定要弄個明白,倔勁兒上來了,於是毅然地向大山的深處走去。
天色越來越暗,山路崎嶇不平,兩側的山峰黑沉沉的,彷彿要壓倒過來似的,樹木和竹林隱匿於黑暗之中,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聽得自己的鞋底在碎石子路上的踢踏聲。
我掏出手電筒,微弱的光線勉強看得清前面的道路,唉,早就該換電池了。
路邊及林中游動著點點綠芒,那是山裡的螢火蟲。古人曾有捕螢火蟲入袋借光讀書的傳說,我隨手捉了一隻,放在手心裡,熒光習習,發光點是那蟲子的腹部,但很快的,那微弱的綠芒便漸漸黯淡下去了。
約摸走了一個時辰,拐過一座山腳時,手電筒電池耗盡,徹底的沒亮了。
我沮喪的望了望前方黝黑的樹林,驚奇地發現有好幾團無聲無息遊動著的綠瑩瑩鬼火。我知道鬼火是人死後分解出來的磷在空氣中的自燃現象,因此並不害怕,試探著走了過去。
須臾,月出東山,大地一片清明,山路蜿蜒著穿過那片鬼火。走到近前,方才遊動著的綠芒已然不見了,低頭看去,果然是一處墳塋地,蓬蒿叢中的土墳前後大大小小竟然有七八十座。
清冷的月光下,每一座墳頭土堆上,竟然都蹲著一隻貓頭鷹……
我從小不怕走夜道,可是如此情形還是第一次遇到,霎時間隱約感覺到後脖頸處冷颼颼的,渾身起雞皮疙瘩,如落入冰窖般的心一涼,腿腳登時也邁不動了……
我呆呆的怔立在了那兒,而那些貓頭鷹也只是瞪著綠瑩瑩的眼睛,不動聲色的凝視著我。
許久,我透過口氣來,試著移動著腳步,緩緩的向前走去,眼睛餘光瞥見那些綠色眼睛並沒有反應,於是便踉踉蹌蹌的急速奔跑了起來。
也不知跑了多遠,前面的樹林裡終於露出了燈光。
第四章
這所農宅深藏於竹林之中,透過搖曳的竹影,看到有微弱的油燈光投射在窗上,沒有狗吠,也聽不到其他動靜。
我回頭望去,月色迷離,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已經隱匿到了黑暗之中。
“喂,老鄉,有人嗎?”我走上前去在門板上扣了兩下。
須臾,聽得門內發出了窸窸簌簌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露出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斑白零亂的頭髮下是一雙呆滯無神的眼睛,這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你是誰?”門內的阿婆狐疑的目光盯著我問道。
“我與同伴走散了,我迷路了。”我想還是不要透露此行的真實意圖才好,這山裡的氣氛著實是有點詭異。
阿婆閃開身子讓我進了屋,湘西山裡人一般是不會拒客的。
這是三間土房,堂屋裡十分簡陋,除了靠牆角立著鋤頭鐵耙之類的幾件農具外,只有一張粗糙的八仙桌和兩把椅子,桌上點著一盞破油燈,光線暗淡。
“阿婆,您這兒有吃的麼?”我此刻肚子空空的,實在是餓了。
“只有紅薯。”阿婆邊說著轉到後堂去端來了一簸箕煮紅薯,放在了桌子上。
“謝謝。”我伸手抓起了一隻紅薯,阿婆的目光掃了一眼我手掌上的六指,面露詫異之色。
“阿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嚼著紅薯問道。
“烈烈排。”阿婆回答道。
哦,終於找到了。
“方才來的路上,我看見有一片墳地,還有好多貓頭鷹蹲在墳頭上呢。”我又抓起了一隻紅薯。
阿婆看了我一眼,說:“烈烈排在我們苗家土語中就是老鼠很多的意思,老鼠又喜歡在墳墓裡做窩,因此就引來了貓頭鷹。”
哦,原來那些貓頭鷹是在墳墓上捉鼠的啊,如此,我心中略微感到踏實了,方才倒是虛驚一場。
“你們這個村子挺偏僻的,好像住戶不多麼?”我試探著問。
“村裡沒有電,上個月蕭老頭也搬走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一戶了。”阿婆嘆了口氣道。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我想。
油燈暗了下去,噼啪作響,阿婆拔出髮簪挑了挑燈芯,光線驟然間又明亮了起來。
此刻我注意到了桌子上方緊貼在牆上的一個小鏡框,鏡框內鑲著一張發黃了的兩三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
這是一張三個人的合影,曝光不太足,畫面有些暗淡,左面是一個清癯消瘦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右邊是個中年女人,盤著髮髻,裝束古怪,帶著異域情調,那雙眼睛彷彿在直視著我。
這女人的面龐和眼神兒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我心下尋思著。
中間之人是一個面龐清秀的青年男子,身著淺色中山裝便服,頭戴灰布帽子,右手輕輕的搭在了左面那個男人的肩頭,面露著微笑。
這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了,尤其是他那搭在中年男人肩頭的右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長著六根手指……
那人是我的父親。
阿婆留意到我在目不轉睛的盯著牆上的照片,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她指著照片說道:“這是當年在寮國時拍的照片,算算都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左邊的那個就是我的男人,瞧他那時候多年輕帥氣啊。”
“是啊。”我隨口附和道。
“中間的叫皇甫哲人,是我男人在勘探隊時的湘西老鄉,右邊的女人是當地人,聽說是個巫師。”阿婆逐一解釋道。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父親有這張照片,他是一個不喜歡照相的人。
望著我那駝背老父親年輕時的模樣,那清秀的面孔,憂鬱的眼神,淡淡的微笑,一時間心裡覺得甜絲絲的。
“他死了三十多年了。”身後傳來阿婆嘆息的聲音。
“誰?”我不經意的說道。
“皇甫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