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安
“咱們去哪兒?”小紅開著車,很明顯浩寧不是想喝東西,只是想散心,所以小紅打算帶他去遠一點的地方。
浩寧看著前方的風景發呆,小紅問了好幾遍浩寧才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道:“你能帶我去一趟長安麼?”
“去一趟哪裡?”小紅以為自己聽錯了,“在S市哪個區?”
“不在S市,是在秦省的那個古都長安,”浩寧解釋道,“據此幾千公里吧,需要麻煩你用火遁帶我去。”
“去那裡做什麼?”小紅有些奇怪,長安為十三朝古都,確實是旅遊的好地方,但浩寧現在心情憂鬱,就算散心也沒這麼散這麼遠的吧。
浩寧低著頭沒看小紅:“那是我老家,那裡有我弟弟的墳墓。”
小紅明白了,把車靠在路邊,扭頭看浩寧,卻發現浩寧已經淚流滿面。
“浩寧大哥……”小紅心中微微覺得有些不理解,“據你所說,你的弟弟是在你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按理說你們應該沒有很深的感情才是啊……”
浩寧知道小紅想問什麼,他說的有道理,自己從來沒有和自己的親弟弟在這個世上生活過一天,這25年了都沒有難過過,之前聽閻說自己有過一個沒有出世的弟弟也沒有難過過,為什麼現在卻如此難過?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浩寧抹了一下眼淚,“或許因為是因為我的原因才讓我弟弟不能出生,或許是因為我在地府看到了弟弟的靈魂,或許是因為我佔用著原本屬於他的身體活了25年卻從沒有為他做過什麼,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但我真的無法用邏輯說清楚我為什麼難過,我說不清。我只知道,從我在地府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整個人都是混亂的。”
說到這裡,浩寧看著小紅認真地問道:“我以前以為,我之所以會借神通一用的本事,是因為我弟弟意外死亡的原因,但是現在看來,我弟弟意外死亡的原因,卻是因為我會借神通一用的本事而造成的?你說,我的本事,和他的死,到底誰是因,誰是果?”
“哎,我說不清楚,”小紅嘆了口氣,“本身菩薩給我講時空方面的大道,我就聽不懂,不過我現在理解菩薩說的了——凡人畏果,菩薩畏因啊……”
“沒錯,我以前也不理解,現在理解了,”浩寧再次擦了擦眼淚,掙扎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對著小紅笑了笑,“果一旦出現了,再追究因,已經來不及了。”
“別笑了,”小紅心中也有些難受,“咱們走吧。”
紅光一閃而過,小紅和浩寧來到一片荒草墳地之間,雖說是白天,但是天空中霧霾比較重,也看不到太陽。
看得出這裡還保留著土葬的習慣,每個墳頭上有著一個石碑,上面刻著一些字。
“哪個是你弟弟的墳墓?”小紅很快轉了一圈,發現寫的都是或夫妻,或父母等,比如什麼“嚴父誰誰誰,慈母某某某”,但卻沒有發現有浩寧弟弟的石碑。
“這裡。”浩寧指著一個大墳頭旁邊的小土包,前面用幾塊破磚頭和石塊堆成一堆,什麼文字也沒有,如果不注意,還以為是挖別的墳墓遺留下來的下腳料。
“這個?你說這是個,墳墓?”小紅奇怪道,“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墳墓一樣立一個石碑呢?是因為當時錢財不夠嗎?要不我幫你弟弟重修一下墳墓——”
“不用了,”浩寧沒講究什麼,直接坐到地上,也沒有管地上黃土茅草髒不髒,“我們這裡的習俗是,只有成年人才有資格立碑,小孩子就只能有個小土包。況且我弟弟連夭折可能都算不上,沒出生就死了,如果不是我媽媽強烈要求,都不會有人認真讓他下葬。”
浩寧這麼說小紅也理解,現在人也不講究那麼多,剛出生的死嬰,家人已經夠傷心了,一般都是趕緊安慰孕婦,生怕孕婦一時想不開出現什麼岔子,誰還會管與自己沒有半點人間恩情的嬰兒?
“以前小時候,每到清明時,媽媽總會提前帶著我來給我祖上掃墓——”浩寧指了指右邊的幾個墳頭,“那時我媽媽總會跟我說,這是你一個關係很親近的表弟的墳墓。”
浩寧自嘲的笑笑,“我當時沒感覺,問我媽媽怎麼個很親近的表弟,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媽媽只是嘆了一口氣,有時也擦擦眼淚,”浩寧繼續說道,“說你知道就行了,是我奶奶不讓說,而且我奶奶也不許家裡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情。”
“老人家知道的這類事情可能多一些吧。”小紅嘆了口氣,“她是怕不吉利,影響到你。”
“我過去每次只是看一眼,沒有什麼感覺,”浩寧看這那墳墓,越想越難受,“可是小紅,我現在知道了,我這個肉體,不是我這個靈魂的啊!是我借來的,借來的!借的是誰的呢?借我弟弟的!是我把我弟弟的命奪去的!而且我還害得他這麼多年不能轉世投胎!這都是因為我!”
說著浩寧轉頭看著小紅,滿眼通紅,激動得兩行淚再也止不住,“你說,我是不是個罪人?我哪裡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我還有什麼資格一天到晚指點江山,我還不知羞恥的借神通一用,我連這條命,都是借來的!你說,我這種人是不是應該下地獄!”
“浩甯浩寧——”小紅看著浩寧,知道他心神已經亂了,連忙抓著浩寧的肩膀說道,“不是不是,你想多了——”
說到這裡小紅也有些慌,他擅長打架,他擅長算賬,可是他最不擅長勸人,尤其是浩寧這種心理上遇到迷茫的人。以前每次都是觀自在勸凡人悲喜,渡世間疾苦,他最多就是跟在菩薩後面做個裝飾背景而已。這也難怪他,那些話他聽了無數次,以至於隨後聽到就犯困,此時要用起來,卻哪裡還記得完整的一句?
“那個,人死不能復生——不對,這句話不合適,”小紅試著回憶當年菩薩怎麼勸人的,“要不試試這個?一飲一啄,你弟弟這一世受盡苦難,那個那個,自然會在他投胎之後,享盡人世富貴!”
小紅說完這句,浩寧哭的更厲害了:“可我弟弟連投胎都投不了啊!”
浩寧哭喊完這句話,一下子氣沒上來,白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哎呀不好!”小紅慌了,他也沒想到菩薩最常勸人的話在這裡剛好不適用,連忙掐浩寧人中。浩寧現在很明顯是傷了心神了,一旦不加制止,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小紅抓耳撓腮,忽然想到一個好東西,連忙從懷裡掏出來一本書,這本書質地古樸,還是線裝小冊,並不是很厚,看小紅捧書的樣子,很明顯非常珍貴。
小紅拿起小冊子,翻開第一頁,只有一行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浩寧大哥你聽著啊,”小紅快速往下翻,一邊翻一邊說,“這是菩薩親自書寫的經書,法力無邊,世上就此一個存本,用來安心神最好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啊!”小紅剛唸了兩句,突然一聲巨吼叫了出來,“是誰大白天念這種寶物!”
說著一個人竄了出來,小紅一看,是個奇怪的年輕人,說此人奇怪,不是長相古怪,而是在這墳地裡,他卻手裡拿著幾根羊肉串,右手還拿著一個肉夾饃,手腕上還提了一個塑膠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老孫家擀麵皮。”
看他這樣子,也不知道他是拿著這些東西給哪家上墳祭拜,還是把人家家裡祭拜的食物給偷來吃了。
“你是誰!”小紅見此時能隔空跳出來的,必然不是凡人,但是看此人這舉止,也不像神仙啊,眯著眼睛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浩寧聽了幾句經文,心神稍微平復一些,回頭一看面孔,一臉驚訝,面色由悲到喜,最後竟然笑了起來,“閻!你是閻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那人有些奇怪,“你是誰?”
“你是負責無常職務的那個閻對不對?”浩寧有些激動,能上到地上的,不會是小牛小馬,這樣的話,就是那個閻了啊,想到這裡更加激動,抓著閻的肩膀使勁晃動,“你是那個能穿行陰陽的閻對不對?對不對?”
“哎哎哎哎對,對對,對!”閻被浩寧晃得有些心驚,浩寧剛抓過來的時候,他就使出身法要躲開,誰知浩寧這一抓看似無意,卻從四面八方罩住了自己,無論自己躲到哪個方向,都會被抓住,再想遁走,面前那個拿經書的年輕人彷彿陽氣極盛,以至於自己完全無法遁走,再被浩寧抓著肩膀猛烈的晃了幾下,全身都快散架了,一臉緊張的說道,“我是閻,是無常的那個閻,哎呀你別搖了,我的羊肉串都要掉了!”
說著眼睜睜的看著一塊肉要掉到地上,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但見浩寧和小紅兩人本事都不低,自己應該對付不了,但仍然不想服軟:“你本事高怎麼了——你賠我的羊肉串!”
“賠,賠,賠,”浩寧開心的不得了,轉念一想,氣的嚷道,“賠?我呸!這麼久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找你?”閻正吃剩下的羊肉串,聽浩寧這麼說看了看浩寧,“你誰啊你,憑什麼讓我找你?——那個,是不是因為你有羊肉串?”
“我還有羊肉泡饃呢!”浩寧氣的打了閻一拳,“我是浩寧啊!上次你從鏡子裡回去之後就沒有再來找過我啊,你忘啦?”
“浩寧?”閻驚得把口裡的羊肉串生生嚥了下去,“你就是之前那個到地府去的浩寧?”
“恩……”浩寧有些激動的再次抓著閻,“你記起來了,你記起來了!”
“弄錯啦,我不是那個閻!”閻伸了伸手指,手裡的肉夾饃羊肉串還有擀麵皮都不見了,隨後閻擦了擦嘴笑著要過來握手,浩寧退了一步表示噁心,閻諂笑著在自己身上抹了抹,才道,“我不是那個閻。”
“恩?”浩寧看著閻奇怪道,“你不是無常的那個閻嗎?”
“我是無常那個閻,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無常的那個閻——老天,我都在說什麼啊,”閻說完之後覺得都快把自己說糊塗了,於是想了想解釋道,“自從很久之前你來了地府之後啊,不僅你這個活人的事蹟傳開了,大家也都痛定思痛,思索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意外。最後你認識的那個無常閻認為,主要原因是華夏大地當時只有他一個負責勾魂的無常閻不夠,於是把華夏大地分成了好幾個區域,他總體負責整個大中華業務,而具體業務由各個分割槽的閻負責,我呢,就是是大西北區域靈魂總負責人,然後我下面還有每一個小區域的負責人,只要下面的閻勾一個魂,我們上面的閻都會按比例提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浩寧想起來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閻確實說過自己是大中華區靈魂轉世負責人,看來陰差陽錯,自己遇到的閻還是個這裡面的頭,只不過這個閻從哪裡學的這套勾魂的體系,還提成?怎麼看怎麼像傳銷組織啊。
浩寧沒工夫想這些細節,直接問道:“那他人呢?”
“他啊,”閻皺皺眉,“不太清楚,上次他回來之後好像受了些傷,調養之後似乎在查什麼東西,但我們與他來往不多,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哦……”浩寧有些失望的看了看閻,看來閻從自己屋子裡回去,也沒有好周全,至於他查什麼東西,應該與靈魂相關吧,想到這裡浩寧問道,“你們這麼像,上次我去的時候,那個小馬還是小牛還說,地府一個閻知道了,其他都知道了,怎麼現在竟然互相知道的這麼少?”
“人是會變的,閻也會變啊。我們雖然長得一樣,但是性格不同啊,”閻看著浩寧興致不高,繼續說道,“自從分身法出現意外之後,我們也嘗試過重新合在一起,可是後來我們發現,時間越久我們的區別就越大。儘管我們還是一樣的臉,卻已經有了自己的路,我們每個閻都是獨立的,完全沒有辦法再回到過去了。後來我們也接受了,大家只是有著同樣面孔的不同身份的角色,誰也沒必要為誰過於負責,誰也沒必要為操心過多,總不能因為一張一樣的臉,就強行繫結因果吧?”
“但你們……”浩寧仍舊有些迷惑,“你們不是從一個閻施法而化來的嗎?”說到這裡浩寧補充了一句,“雖然是有點問題的分身法,但是你們總是同一個過去啊?”
“那又如何?這個世界上,總介意過去已經出現的問題,有意義嗎?”閻笑道,“子女還是由父母生的呢,子女就必須和父母一模一樣嗎?別說父母和子女了,就算是親兄弟姐妹,甚至雙胞胎兄弟,難道就必須誰替誰活著?”
聽到閻這樣說,浩寧一下子呆了,半晌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