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大書
“那你在幹什麼？”小紅見浩寧沒說話，雖然這個閻說的事情聽著有些道理，但行為舉止也太奇怪了，心中難免有些懷疑，質問道，“既然如此，大白天的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別跟我說來這裡勾魂，從沒聽說黑白無常勾魂的時候還——還吃這些東西，不務正業？”
小紅說的也有道理，據說黑白無常勾魂，用的都是什麼哭喪棒，哪裡像這個閻，除了手裡的羊肉串像哭喪棒之外，哪裡還有什麼棍子？可是拿著一根羊肉串去勾魂，恐怕人的魂魄還沒有勾來，就已經勾來無數哈士奇的魂魄了吧。
“時代在發展，地府在進步，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事情啦！”閻有些不以為然的笑笑，“五四封神之後，地府的投胎系統逐漸完善，正常死亡早就有一套自動投胎系統，一鍵式投胎，哪裡還需要這麼多無常？我們這些閻，主要負責的是非正常的死亡，或者偶爾有興趣了去勾個魂練練手，親自勾魂而已。但你看看，整個西北人民淳樸，也沒大城市那麼多壓力，哪裡有那麼多非正常死亡啊？”
小紅被閻說的有些臉紅，因為“時代在發展，世界在進步”這樣類似的話，他也曾笑話過浩寧等人對神的那些傳統的，固有的認識，誰知今天被閻說在自己身上，這也難怪，他理解的東西大部分來自於張馳航，張馳航主要是觀“世”音，不好好的觀“世”，去管地府的發展幹什麼？
想到這裡小紅連忙問道：“少扯那麼多，我就問你，你拿這個羊肉串在這邊墳地裡逛什麼逛？”
“廢話！”閻見小紅還追問不休了，紅著臉反問道，“我想吃西北小吃了不行嗎？但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吃東西，這裡多清淨？到了這裡我就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回家的感覺……小紅看了看周圍，不得不承認閻說的還是有他的道理的，只不過這個道理只有閻能說而已。
“得了，”浩寧彷彿從剛才的愣神中活了過來，擺擺手，看來這些閻雖然性格不一樣，但是都是吃貨，第一次見閻的時候，閻也是先吃了很多G省的小吃，什麼雙皮奶啊之類的，然後才來幹活兒的，於是給小紅解釋道，“閻可能都特別喜歡吃東西，那個閻還喜歡玩遊戲呢。”
“原來如此，”小紅點點頭，既然浩寧也說話了，不再說話。
“你問完我了，我還沒問你呢！”閻這時候理直氣壯，指著小紅和浩寧問道，“你為什麼要在我們地盤，念這種東西？你不知道這種東西最傷陰魂？”
“呃……”小紅看了看手裡的《心經》，一拍腦袋，剛才光顧著救浩寧，竟把這事情忘了！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可是至寶經書啊！對定神魂作用巨大，如果靈魂在人體內，自然是靜心定魂，但是如果靈魂在外面，則會讓神魂無法行動，如果是高手唸經的話，必然傷害更大。小紅自然是高手，況且他手裡這本經書還是菩薩親自寫就，菩薩親自寫的經書，級別當然比菩薩親自開光還要高了，怪不得小紅剛念幾句就把閻嚇出來了。
想到這茬小紅便知道是自己錯了，光顧著救活人，忘記了這裡是死人的地盤，如果這裡有新下葬的靈魂，因為自己而出現意外，自己的罪孽就大了。
“實在對不起，”小紅知道自己理虧，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以後注意，以後注意！那個——我們先走了！”
“光注意就行了？你們剛才傷害亡魂的帳怎麼算？”閻狠狠一笑，“小子！留下點東西再走！”
“留下點兒東西？”小紅本來是想撒丫子跑路的，畢竟地府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誰知這個閻好賴不分，蹬鼻子上臉，聖嬰大王火氣一上來，轟的一聲頭頂三尺處冒起一條三昧真火火焰柱，小紅獰笑著盯著閻，“你想留下點兒什麼？”
“那個，大哥，有話好好說，咱都不發火成麼？”閻一見這架勢，一轉眼狠笑變訕笑，表情變化之快讓浩寧讚歎不已，“我剛剛說的留下點兒東西是指——給我留下個手機成麼？”
“……”小紅也就是嚇唬嚇唬他，也沒想真動手，聽閻這麼說“手機”頓時愣住了，收了神通道，“你說留下點兒東西，就是要個手機？你要手機幹什麼？”
“打遊戲吧……”浩寧看著這個欺軟怕硬的閻都笑樂了，這個閻可比那個閻慫多了，但是愛打遊戲這個特點還是完全一樣，“看來從上次去地府到現在，我那兩部手機還挺受歡迎的。”
“不止呢！”閻笑著說道，擦著口水回憶道，“你給小牛小馬的那兩部手機裡面還有更多好東西，還有很多好片子，什麼美女啦，護士啦，教師啦，那個暴露啊，那個**啊，那個姿勢變化之多啊，那個想象力之天馬行空啊……”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浩寧連忙阻止閻繼續說，心裡暗罵當時只顧著刪除自己的簡訊和通訊相關資訊了，那些東西倒是忘記刪除了，看了一眼小紅正吃吃的看著自己笑，氣的罵道，“你笑什麼，我就不信你手機裡沒有？拿出來我看看。”說著就要掏小紅的手機。
“唉別別別，”小紅連忙阻止浩寧，“我這沒什麼好看的，真的！”
“真的？”浩寧看看閻，笑道，“閻說的也有道理，剛剛你念經書確實不太對，所以給閻賠一個手機也不過分，可惜我的手機都給小牛小馬了，現在身上沒有，只好把你的手機給閻啦！”說完還對閻眨眨眼，閻看有門，樂不可支。
“不行！”小紅一本正經道，“我這裡面可有很重要的——不對，我這裡面可什麼都沒有啊！”
浩寧都快樂死了，這小紅撒謊水平一般啊，於是笑道：“既然沒有我就放心了，你先給閻，算我欠你的，回去哥給你買個新的——如果你要是不給，就證明你手機裡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紅憋得臉通紅，想了半天之後扭頭對閻說，“不就是手機麼，你等著！”
說著小紅掏出手機，把經書遞給閻，“幫我拿著，”閻抖了一下哪裡敢接，一下子躲到幾十米開外：“你想讓我死就直說！”
“對不起，忘了，”小紅把經書遞給浩寧，“你拿著，等我準備一下，不許偷看。”
說著小紅拿著自己手機跑開好遠，看著浩寧看不到自己才開始開啟手機，刪除手機裡面的東西。
“好了沒有啊，”浩寧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你都刪除了十五分鐘了！”
“很快很快！”小紅大叫到，“快好了，再一小會兒。”
一個半小時之後，小紅把手機遞給閻：“你拿著吧。”
“你到底有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浩寧邪惡的看著小紅，“需要刪除快兩個小時？”
“要你管！”小紅臉一紅說道，“我們回去吧？”
“……”經此一鬧，浩寧的心情也好多了，再看了一眼弟弟的墳墓，嘆了一口氣，“走吧。”
“等等！”小紅正要施法，那個閻跑了過來，“既然你們這麼大方，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我沒有！”小紅根本不想在搭理他，指了指浩寧，“你幫他就好。”
閻點點頭，詢問的眼神看著浩寧。
“你……”浩寧想了一下覺得也好，很久沒有見那個閻也挺想他的，“那你幫我給那個大中華區的閻帶個話，說有空的話，請他找我吧。”
“我可不敢。”閻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他這個閻，脾氣很怪，不怎麼信我們說的話，況且你在華南，我在西北，我怎麼跟他解釋我遇到你？他肯定要問我一堆亂七八糟的，說不定以為我認錯了人來消遣他，回頭說不定還要扣我工錢——”
“你就說你遇到浩寧了啊！”浩寧有些急，“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證據呢？”閻看著浩寧，“口說無憑，”
“咱兩合個影，”浩寧說道，“這總可以吧？”
“當然不行，他會以為是修圖軟體做的假圖，”閻掰著手指頭，“或者用個稻草人套障眼法，照片就是照騙。”
“那我給你說一句話？”浩寧再說道，“只有他和我知道的。”
“別，千萬別，只有你和他知道的話一定屬於私密。我要是跟他說了，他會以為——”閻連忙擺手，“他會以為我用祕法進入他的記憶，偷出來的！這比遇到你的可能性大多了！”
“……”浩寧一時語塞，果然自己的思維和這些神神鬼鬼的不一樣。
“這個！”浩寧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來一個錦囊，開啟裡面有兩顆藍色小寶石一樣的東西，就是閻當時給自己的，當時以為是周源的東西，但回去經過周源辨識發現他也不認識，浩寧從裡面掏出一顆遞給閻，“這是他給我的，一共就兩個，也沒法偽造，這總可以吧？”
“好嘞——”閻拿著藍色小寶石看了看，對浩寧點點頭，“我還挺佩服你的，你也不怕我是假的閻，把你的這個拿走不給你？”
“假的了嗎？”浩寧笑笑，“況且這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我還有一個呢，用它換你的肉夾饃你換嗎？”
“當然不換，”閻說完就明白了，“好嘞，走啦！”
……
“浩寧大哥，”小紅開著車回公司，旁邊放著從長安買來的剛出鍋的羊肉泡饃，“這菩薩的經書，還是你拿著吧。”
“為什麼？”浩寧正在翻看經書，想不到這張馳航的毛筆字寫的真的不錯，“我只是好奇翻翻看，我曾經背過的。”
“人背過的東西很多，但不見得真的懂了——我是說，你最近心神不穩，”小紅繼續說道，“有它護著你，我安心一些。”
“哦，謝了。”浩寧釋然的笑笑，“閻的話有道理啊……”
“閻？”小紅想了想，似乎沒想起什麼有意義的話，“哪一句？他的話那麼多。”
“每一個閻，雖然都是一個面孔，”浩寧笑著說，“每一個閻，雖然也都是從一個源頭來，但是既然因為不同性格分開了，就已經各自獨立了，都應該走在自己的路上，何必再強求對方呢，追悔過去呢？”
“閻是如此，父母如此，兄弟——”浩寧說到這裡，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嘆了口氣，“是不是也是如此？”
“我——”小紅看到紅燈亮了，停了下來，右手護好有些晃動的羊肉泡饃，“我沒有你的經歷，我不知道，但就像這開車一樣，雖然紅燈有時候會亮，車有時候會停，但既然是車，既然是路，總得往前走，開車的時候可以倒車，但總不能一直開倒車吧？一直開倒車的話，車也受不了不是？”
“有道理！”浩寧笑著點點頭，拿著經書拍了拍小紅，“看不出你講道理還一套一套的？這是你們家張大哥教你的？”
“沒有，”綠燈亮了，小紅踩起油門出發，“他教我的那些空不空的，我實在記不住，後來他也不教了，讓我自己去悟。剛才說的那些，只是我的有感而發。”
“不教了？”浩寧不相信，半開玩笑的看著小紅說，“他說過那麼多經文，看過那麼多經書，竟然沒有一本經書可以教你？不太可能吧。你這是在詆譭菩薩沒什麼可以教誨你哦。”
“不是沒有，而是沒必要，”小紅笑著說道，“我只不過是小時候受教育程度低，但不是笨蛋啊，只不過張大哥後來說他看過一本書上的一句話，也就不教我了。但也不能說他沒什麼可以教我，而是他說，教我這樣的人的最好辦法，是讓我放下經書，自己去悟。”
“什麼話？”浩寧被小紅引得倒也好奇起來，“什麼話能讓咱們張大菩薩放下經書不教你，而讓你去悟？”
車轉彎進了車庫，小紅停好車，熄了火笑著看著浩寧：“據說人生，是一部大書。”
浩寧靜靜的看著小紅，許久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句話是學術泰斗錢鍾書在自己的著作中的一句名言，因為這句名言，一生才高八斗，眼高於頂，傲然與眾人的錢鍾書老爺子，也只敢把書名叫做《寫在人生邊上》，表示即使是自己，所寫的文字也不過只能描述人生的邊緣，來表達對人生這一命題的敬畏。
只是浩寧沒想到的是，這句話竟然從張馳航的嘴裡說了出來，轉念一想也合理，萬法歸一，錢老在自己界內的高度的領悟，與觀自在在自己界內的領悟，誰說不可以相通呢？
按說被人看了這麼久，任何人都會有些不好意思或者尷尬，可是小紅這次卻特別坦然，也微笑著看著浩寧，許久之後問了一句話：“浩寧大哥，你懂了麼？懂了你就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