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窘境（下）
其實融合萬千自我所得到的精神雜合體有點像是時間序列的擬合。
原本就比較突出的性格會變得更加突出。
比如由於家庭原因，陳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悲觀的，進行不同時間點的精神體統合之後，這種悲觀會被無限放大。
同樣的，他在詭祕世界中很長一段時間裡是冷漠的，進行統合之後，這種冷漠也會被無限放大。
這種長期都存在的性格會成為【精神統合體-陳樹】的主要性格，而其他一些僅在短期記憶體在的性格特徵在進行統合之後會被【悲觀】、【冷漠】等更強大更突出的性格所壓制，成為陳樹性格邊緣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脾氣。
如果僅僅是這樣，看上去進行不同時間點的精神統合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讓原本就突出的性格更加突出，讓原本不夠突出的性格靠邊站罷了。
這樣不是就成為了性格更明晰的人了嗎？
但事實並非如此。
陳樹的世界裡不是僅僅只有悲觀、冷漠等負面情緒，他也有積極陽光的一面。
同樣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每天晚上都會幻想畢業之後跟女朋友一起奮鬥，一起買房，結婚生子的人生。
這種【樂觀】與之前所提到的【悲觀】形成了明顯的衝突。
如果陳樹沒有異化，沒有統合精神，在正常的人生中他是這樣的：先是因為父母離異，得不到父愛母愛而悲觀，又因為朋友、情侶的扶持而變得樂觀，是一條時間線，悲觀在前樂觀在後，從悲觀變得樂觀，彼此沒有衝突和矛盾。
但現在，人生前期的悲觀與後中期的樂觀全部彙總到了當下這個時間點。
兩者同時存在。
於是乎。
樂觀和悲觀者兩種對立的性格就產生了衝突，無法長期共存。
在陳樹成為半神到現在，這種衝突其實一直都是存在的，所以他經常會表現得對外事外物漠不關心，在經歷長寧空安排的金海詭異之後冷漠更勝往昔。
但他也有與冷漠對立的情緒讓他做出相反的事情。
比如解決金海詭異，又比如參加同學聚會，其中都蘊含了他內心深處的憐憫、友情。
不只是悲觀和樂觀的性格在衝突，冷漠和熱情這兩種相反的性格也在衝突，還有其他成百上千的衝突無時無刻不在陳樹的精神中產生。
在之前，這種衝突還算是四平八穩，可能這兩天你佔上風，過兩天我佔上風，這樣的局面陳樹還能接受。
可是不知為何，精神中的衝突在今天陡然加劇，上一秒冷漠還佔據上風，下一秒熱情又打敗了冷漠。
在病房中，陳樹對待邱弦雅的時候就是如此。
其實平凡人也會偶爾出現這種情況，上一秒客客氣氣，下一秒大發雷霆。
他們的轉變通常伴隨著外界的刺激。
陳樹卻不然。
他是內在的矛盾造成的精神狀態胡亂變化。
這種以秒計的衝突頻率導致陳樹的精神正在劇烈地波動，就像是一個不穩定的反應堆，隨時隨地都可能爆炸。
他需要想辦法儘快處理好精神方面的問題，否則別說保持清醒，說不定還會成為覆滅世界的源頭。
……
盯著鏡子足足有兩個小時，陳樹才收回目光，瞳孔中慢慢有了些焦距。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陰沉下來，外面淅淅瀝瀝還飄著小雨。
細長的雨絲一根根傾斜落下，在路過的小車車燈前映射出銀黃的光芒。
靠在窗邊，感受著涼風，陳樹緩緩閉上眼睛。
他還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或者說，他還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此刻精神中的衝突已經在減緩。
伴隨著精神衝突的減緩，陳樹的似乎要比以前稍微輕鬆了一些，思路更加通暢，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九曲十八彎，覺得有趣的同時又覺得無聊。
就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竟然因為這次的劇烈精神衝突而得到了一點點自由。
但陳樹直覺衝突還會再次發生。
自己不會有太多緩衝的時間，要抓緊想辦法了。
還有秦守業，如果我的精神潰散了，他就得一輩子埋在不見天日的虛空中。
來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陳樹伸手捧了些冷水覆蓋在臉上，水珠混雜著汗水一同流下。
“好累。”
“方三通，不該是我的。”
這才是陳樹最真實的一面，只有在迴光返照時得到一點點自由，他的本真才能從精神雜合體中衝出來一些。
但到底哪個才是他真正的本真，其實也無從判定。
陳樹摩挲著手機外殼，看著漆黑的電視螢幕中映照出來的自己，長嘆一聲。
以方三通為首的四人組，在詭祕世界中掙扎求生。
一次意外，老霍先行離去，只剩下一枚鈕釦讓陳樹帶回來。
這枚鈕釦現在埋在霍家祖墳的衣冠冢裡面。
他的成就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三花聚頂，超越先賢。
花乘風憑藉第六感一路莽到底，最終被七八個殺人鬼包圍，第六感失去了作用。
那個時候正好方三通陳樹跟花乘風分道揚鑣，兩人藏在不遠處的一個房間中目睹了這一幕。
陳樹低頭默哀一分鐘算是給花乘風送行了。
最後只剩下陳樹和方三通兩個人，他們找到了彭千科高集團並深入其中。
方三通在裡面研究了整整兩個月，居然被他找到了一條自主異化的道路，兩人都興致勃勃地以為可以借用這項技術在詭祕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可惜事與願違。
使用這項技術需要借用彭千科高大廈地下四十七層的一項裝置。
兩人在路上遇見了攔路虎。
那是一個徹底異化的科研人員，他已經跟地下第二十五層樓融合在一起了，他經歷了漫長的孤獨，所以想留下一個人陪他。
這個人也必須和這層樓融合在一起。
最終，方三通把生存的機會讓給了陳樹。
陳樹到現在都不明白，方三通這麼高的智商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機會讓給他一個抱大腿的廢物。
如果那個時候陳樹比方三通快上兩秒率先與大樓融合，回到現世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方三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