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紫紋只覺對方周身陰氣大盛,立刻氣運全身,凝神以待。裴公子尖嘯一聲,右手代爪直插地面,五道陰氣潛地而行,直衝到龍紫紋面前才破土而出,向龍紫紋小腹射去。
龍紫紋早有防備,縱身一躍躲過這五道槍般銳利的陰氣,在空中略一停留,周身發出一團黃色真氣後,倏然疾射而下,脫出黃氣,一腳向裴公子踢去。那黃氣微微一顫,隨即便如見了獵物的獵犬一般向龍紫紋追去。
裴公子見龍紫紋來勢凶猛,急閃身後躍,堪堪躲過這一腳。龍紫紋勢道不停,一腳踏在地上,身形一滯下,黃氣立刻追上,透過龍紫紋身軀衝出其足底,轟然巨響聲中,黃氣將地面撞出一個兩丈多寬的大坑。
裴公子雖躲過了龍紫紋的腳踢,卻躲不過這隨之而來的真氣,他雖未被真氣正面擊中,卻被炸裂開來的真氣與沙石打得渾身是傷,大驚下不由暗罵自己小覷了龍紫紋。
龍紫紋一擊得手,方要乘勝制住裴公子,忽見裴公子身形一晃,直沉入地下,瞬間聲息皆無。他知對方絕不會就此離去,急運起全身內力感知對方之所在,但官道上空空蕩蕩,地下也毫無動靜,他竟探不到裴公子一絲半點蹤影。
正在驚疑之際,一道陰氣忽從腳下射出,大驚下,龍紫紋翻身後躍,卻終慢了一步,前胸被陰氣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由傷口滲出,染紅了前襟。
裴公子的笑聲飄忽著響起:“如何?龍拳在這種時候怕也要一愁莫展吧?哼,天下間怕也只有李狼可破我這‘鬼影潛蹤’之術,而你麼……哼,就安心等死好了!”
龍紫紋聞言一震,驚道:“你是鬼界之人?”裴大公子聲音響起:“你說呢?”龍紫紋駭然道:“鬼界高手怎能踏入人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陣狂笑聲起,裴公子的聲音愈加陰森:“本公子可沒耐心說與你聽,你自己猜吧!”陰氣再起,裴公子接連從地下射出陰氣,龍紫紋盡力閃躲,卻不免有失手之時,不片刻,腿上與背上又受了三、四處傷,血越流越多,動作也越來越慢。
裴公子笑聲不絕於耳,充滿了戲謔味道。龍紫紋又閃過一擊,怒喝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死也要讓龍某死個明白吧?”話音方落,又一道陰氣襲來,正中龍紫紋左腿,龍紫紋悶哼一聲,終於摔倒在地。
裴公子的頭臉自丈外緩緩浮出地面,冷笑道:“凡人就是凡人,什麼龍拳傳人,哼,也不過如此而已。”龍紫紋掙扎著站起身,道:“凡人?難道你就是不凡人麼?”
裴公子目泛邪光,邪笑道:“看你如此不甘,就讓你死個明白。哼,說出來怕要嚇破你的膽――本公子乃鬼界南域域主之子――赤桑!”
龍紫紋一震道:“什麼?鬼界域主之子?不可能!神界早將鬼妖二界鎖住,你們怎麼可能……”裴公子一陣冷笑,道:“確是如此。不過我鬼王殿下天縱英才,有神佛不及的大智慧,想出了轉生人間之法,我等才得以現身人間!”
龍紫紋訝道:“轉生人間之法?”裴公子笑道:“不錯。我等在鬼界化作精魂,再經黃泉轉生投胎人間。本來此法凶險萬分,轉世後會忘盡前世之事而永世為人,但鬼王殿下功力冠絕古今,在他召喚之下,我等才得以甦醒。不怕讓你知道,如今鬼界高手已甦醒過半,這人間的天下,早晚在我王掌握之中!”
龍紫紋面色數變,問道:“人間天下有何好處,要你們如此費心搶奪?”裴公子道:“七界樞紐之地,誰不想得之而後快?”龍紫紋道:“人間的天下,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便被爾等得去的!”裴公子冷笑道:“閣下嘴上功夫倒真了得,哼,什麼龍拳鳳拳,在鬼王殿下面前不過是兒戲罷了!”
龍紫紋駭然道:“難道你們鬼王也已轉世人間?”裴公子獰笑道:“當然!不然我等怎會一一甦醒?多說無益,今日本公子先殺了你,來日再請鬼王殿下剷平龍家!”語畢狂笑一聲,復又沉入地下。
龍紫紋長嘆一聲,道:“看來人間必有一場大劫了。外憂內患,龍家這次怕是真要不妙了……”言罷忽凌空而起,剛好躲過一股從地下射出的陰氣。
龍紫紋在空中一擰身,飄然落在兩丈之外,右手上舉,一股沉實厚重的溟氣立時纏繞其上,他面容一肅,道:“多謝閣下將內情一一告之在下,在下無以為報,便將這招‘土龍飛昇‘送與閣下吧!”右掌倏然拍向地面,掌上溟氣順掌竄入地下,方圓十數丈內的大地微微一顫,隨即向上隆起,裴公子滿是懼意的聲音傳來:“這……這是什麼招數?”
龍紫紋一笑道:“龍拳乃護世之拳、人間至寶,豈會對些些鬼蜮伎倆束手無策?閣下被困在土龍口中,已無處可逃了!”言罷猛一用力,將全部內力順掌打入地下,轟響起中,一道沉渾的溟氣破土而出,將龍紫紋託上空中。
慘叫聲中,裴公子被這道溟氣衝出地面,直追龍紫紋而去。這道溟氣直飛昇八、九丈,才止住上升之勢。龍紫紋受其力推動,又升起兩丈多高,才向下落去。
此時裴公子被溟氣衝起,直奔龍紫紋而來,龍紫紋在空中團身一翻,一腳踏在裴公子胸口,裴公子慘叫一聲,向下墜去,龍紫紋卻借這一踏之力,又升起丈許,擰身向一旁落去。
裴公子重重摔在地上之時,那道沉渾的溟氣亦隨之落下,狠狠砸在地上,巨響聲中,地面砂石四射,塵土飛揚。
龍紫紋飄然落地,腳下一顫,險些摔倒。他為騙裴公子道出來歷,故意硬捱了幾擊,雖不至傷及性命,卻也痛楚難當,加上流血過多,又全力運功擊敵,此時竟有些頭重腳輕之感,急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煙塵散盡,隆起的地面此時已化作一個大坑,裴公子仰躺坑內,不住呻吟。這一擊非同小可,饒他是鬼界高手,也要受之不起。但他畢竟不同凡人,受了如此一擊,仍能掙扎著坐起,目視龍紫紋,狠聲道:“原……原來你……是故意……”話未說完,便噴出一口鮮血,顯是受了極重的傷。
龍紫紋忍住一陣陣的眩暈之感,道:“受了在下全力一擊竟能不死,閣下果然好身手。可惜龍某卻留你不得!”言罷咬牙運起內務,準備再次出手。
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已耗盡了龍紫紋全部內力,如今再次強行運功,不由一陣頭暈目眩。但他深知若讓對方逃走,必會引來其他鬼界高手,到時自己再多兩條命,怕也要奔赴黃泉而去,他咬緊牙關,再催動起一絲內力,縱身撲向裴公子,準備擊出最後一掌。
就在裴公子面露絕望之色,頹然倒下閉目待死之際,一道銳利的刀氣劃破長空,直向龍紫紋斬來。龍紫紋顧不得擊殺裴公子,急將所剩無幾的內力全數用在閃避上,側身電射向一旁,倏然躍出三丈之外。
但還是慢了一步。那道刀氣已在他背上劃出一道尺許長的血痕,鮮血噴濺下,龍紫紋頹然倒地,昏死過去。
一道黑影飄忽著移到裴公子面前,手中長刀倏然入鞘,彎下身子細看片刻,道:“我來晚了。”
裴公子面露喜色,方要張口說話,卻吐出一口血來,他掙扎著想再坐起來,卻只覺渾身無力,不由驚惶而有氣無力地說道:“宇文大哥……快……快帶我回去,紅姐能……救我……”
那黑影正是不喜多言的勁裝刀客宇文血愁。他看著裴公子緩緩搖了搖頭,道:“路太遠,你挺不到。”
裴公子露出絕望有神情,喃喃道:“我就這麼……死了不成?……我可是……南域域主之子……為什麼……為什麼來的偏偏是你這個只會……殺人的‘黑血’?若……是紅姐……”他連吐數口鮮血,衣襟與地面皆被染紅,他感到一陣寒意襲來,雙目漸漸再睜不開。
“他……是龍拳傳人……報仇……”留下最後一句話後,裴公子頭一歪,重又回黃泉去了。
宇文血愁微一垂道,吐出兩個字:“遵命!”他長身而起,側頭望了望昏倒在一旁的龍紫紋,緩緩抽出長刀,神色凝重地高高舉起,再閃電般倏然劈下。一道銳利的刀氣破空而出,直向龍紫紋斬去。
眼見龍紫紋就要被斬為兩段之際,一道淡藍色的劍光閃起,如一顆寂寞的流星,帶著憂鬱的光芒斜射而來,將刀氣完全粉碎。光芒消散,一個淡藍色的女子靜靜站在龍紫紋身旁,手中淡藍色的軟劍直指宇文血愁。
正是葉清幽。
宇文血愁雙眉一蹙,沉聲道:“讓開!”
葉清幽瞥了瞥裴公子的屍體,淡然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小女武功雖遜,除魔衛道卻絕不會後退。況且龍公子乃我輩中人,小女絕不會坐視不理。”
宇文血愁一聲不吭,弓步側身,長刀後撤,以刀尖對準葉清幽,一股森寒的陰氣澎湃而出,將他緊緊包住。
葉清幽只覺隨著對方姿勢的擺成,一股令自己心悸的壓迫感驀然升起心頭,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不由運起全身內力相抗。
驀地,宇文血愁身形微微一晃,隨即消失不見。葉清幽微一錯愕,尚未及做出反應,宇文血愁忽在她面前出現,長刀高舉,自上而下向葉清幽斜劈下來。
這一刀挾風帶雷,勢不可擋,葉清幽欲行閃避,卻忽想到龍紫紋正在身後,自己若是逃開,龍紫紋則必死無疑,當下不再猶豫,寒露藍光一閃,毫無畏懼地迎上長刀。
不想就在兩件兵器即將碰在一起的剎那,刀影一晃,宇文血愁這一式力劈,竟在瞬間化成了抽刀突刺,其速度之快,彷彿方才那一刀只是幻影,而這一刀才是最初的一擊一般。
葉清幽長劍全力向上迎擊,已然沒有收招的餘地,這一刀正中她心口,大力突刺下,葉清幽向後倒飛出數丈,摔倒在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