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血愁一擊得手,面色卻愈加凝重。這一刀刺中葉清幽,理當是透體而入,可葉清幽卻倒飛而出,倒似是被鈍器撞中一般。宇文血愁細思刺中葉清幽時手上感覺,只覺不似刺中人體,倒似是刺在鐵石之上一般,不由大為驚愕。
驀然間,一股濃烈的殺意自他身後傳來,大駭下,宇文血愁倏然轉身,長刀橫於身前,擺了個護身之勢。
數十丈外,白衣飄舞,白髮飛揚,而此時天青氣爽,無一絲微風,那衣衫與長髮又因何而舞?
那是殺氣。濃烈得有形有質、混和了強大真氣的殺氣。
宇文血愁忽然覺得手有些發滑,滑得再握不緊手中的長刀。他覺得刀在震顫、在因極度的恐懼而發抖。而他自己,竟也滲出一身的冷汗。
邪異無比的氣息充斥天地之間,李狼緩步而來,一張臉冷得如同萬年冰山。“我若晚到半步,清幽便要遭你毒手……”他強壓怒意,言語間儘量顯得懦雅恬淡,但越是如此,情緒就越不受控制,他仰天狂嘯一聲,雙眼綠芒閃動。
宇文血愁駭然而視,眼見李狼那一頭白髮漸成黑色,手中長刀抖得更加厲害,身上的汗也越流越多。
白髮終於全數變黑,方才還如翩翩公子般的李狼,此刻竟如狂怒的猛獸――眉立目瞠,睚眥欲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一邊向宇文血愁逼近,一邊狂吼道:“該殺的走狗,竟敢傷我清幽,我要將你碎屍萬斷!”
宇文血愁強定住心神,將刀高高舉起,運起全部內力猛劈出一刀,一道銳利無比的強大刀氣破空而出,直向李狼斬去,與此同時,宇文血愁倒轉身形,飄忽著飛速逃去。
眼見如此強橫的刀氣襲來,李狼竟不閃不避,只面對刀氣發出一聲長嘯,其聲如千狼齊嗥,震得官道兩旁綠樹幹搖枝蕩,葉飛滿天。宇文血愁的刀氣亦被震碎,如青煙遇風般消散無形。
逃竄中的宇文血愁亦是全身一震,踉蹌走出幾步後,終摔倒在地。他只覺這嘯聲有如鐵錘一般一下下敲打著他的前胸後背,震得他全身骨骼作響,內臟翻騰,隨時都會狂噴鮮血、骨碎而亡。
震撼人心的腳步聲與令人膽寒的殺氣越來越近,李狼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向宇文血愁走近。宇文血愁掙扎著爬起,拼盡全力舉刀斬向李狼左肩。這一刀雖是重傷下勉強使出,卻也如雷似電,勁力與速度絲毫不遜於前。
李狼卻全不把這威力驚人的一刀放在眼裡,左手一抬,伸出拇、食、中三指鉗住長刀,將宇文血愁這一記重斬輕鬆化解。宇文血愁連連運力,長刀卻如夾在萬斤巨石中一般紋絲不動。
李狼冷笑一聲,右手倏伸,以三指鉗住宇文血愁咽喉。一陣骨碎肉裂之聲傳來,宇文血愁喉嚨竟被李狼捏碎,他只覺氣血上衝,呼吸阻滯,眼前漸漸朦朧。李狼鬆開雙手,宇文血愁倒退數步,雙膝一軟,便要向前倒下。
眼見就要摔倒之時,宇文血愁猛一運力,右腿踏前一步支住身體,倒轉手中長刀,猛然刺入自己腹中,李狼見狀不由微微一怔。
宇文血愁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張口欲語,卻發不出一絲聲響,他反握刀柄將刀拔出,一道血箭立時激射出出,直噴向李狼。
李狼微一皺眉,拍出一掌,將血箭擊散。而宇文血愁則趁機身形一動,幽靈般出現在李狼頭上方,舉刀劈落。
李狼冷哼一聲,再次拍出一掌,正中宇文血愁胸口。宇文血愁渾身一震,竟炸裂開來,化做一篷鮮血,四下飛散。
這一掌力道雖強,卻絕無將宇文血愁擊碎之理,李狼大訝下全身內力向外鼓盪,試圖擋開迎面射來的鮮血,但方一運力,便覺一陣眩暈,雖是轉瞬即逝,卻使他的胸前濺上了一片血跡。
一陣劇痛自胸前傳來,李狼微微一晃,張口噴出一口黑血。他只覺全身痠麻漲痛,使不出一絲力氣,彷彿全身血液已然凝滯一般。
望著面前血泊中宇文血愁的那把長刀,李狼冷哼一聲,道:“你這鬼卒……倒真有些本事……沒想到我堂堂狼王,竟會被你這……”話未說完,身上一軟,仰天跌倒在地。
官道上一片靜寂,只有風吹樹林的簌簌之聲不時響起……
暗流湧動中,君自傲只覺全身一震,一絲鮮血順嘴角溢位。
沈緋雲的真氣在君自傲引導之下,本已漸有規律,合力衝向全身各處經穴,不想到到膻中穴處,真氣立時又亂作一團,狂奔亂突,與君自傲注入的內力對抗起來。這一來不但沈緋雲的傷勢更為加重,連君自傲也受傷不輕,他急引真氣迴流,迴圈一週後重再衝向膻中穴。
這次他加大力道,指望能一舉衝開阻滯的穴道,不想卻仍是功敗垂成,巨大的反撞之力震得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而沈緋雲的面色也更加灰暗。
不過這次他卻另有收穫,他察覺到沈緋雲膻中處凝集著一股邪異陰寒的真氣,不但阻住了沈緋雲真氣的流動,還攪得沈緋雲真氣亂撞,令其傷勢愈加嚴重。君自傲不由眉頭大皺,一時想不出化解之法,卻又不肯放棄救治,便只好一邊引著沈緋雲的真氣在其下身迴圈,一邊苦思解救之法。
不覺間一個時辰匆匆而過,君自傲漸感力有不逮,不由更為焦躁,負氣下鼓起全部內力衝向沈緋雲膻中穴。結果自又是無功而返,真氣反以更強的力道反撞了回來。
君自傲大驚下急引氣迴流,但此時他真氣已損耗殆盡,再不能如前般引導沈緋雲的真氣。眼看這股反撞回來的真氣便要衝破沈緋雲經脈,君自傲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此時他若放手疾退,自可毫髮無損,但如此一來沈緋雲則必死無疑。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之氣自君自傲心頭升起,他拼盡最後一絲內力,將自己全身經穴開啟,準備讓這股無處可洩的真氣衝入自己體內。
就在他內氣全數用盡之時,一股莫名的氣勁忽在他體內湧起,輕柔緩慢地將疾衝而來的反撞之氣阻住,再滲入其中,引領著它衝向沈緋雲膻中穴。膻中處那股頑固的陰寒之氣在這股力量衝撞之下消散無形,沈緋去經脈立時順暢如常。
這股氣勁並不令君自傲感到陌生,從小到大,它多次在君自傲體內湧動而出,最近的一次便是在來天寧的途中。君自傲訝然中只覺心頭隱約閃過一個念頭,方要將其捕捉住,卻有一陣眩暈襲來,他搖了幾搖,終暈倒在沈緋雲身旁。
一絲柔和清冷的真氣注入體內,令龍紫紋通體舒暢,輕哼一聲,緩緩醒來。
“龍公子請勿亂動。”葉清幽那輕柔憂鬱的語聲自背後傳來,龍紫紋感到一雙溫暖的手掌緊貼在自己背上,不由心神一蕩,道:“多謝葉姑娘相救,不知葉姑娘如何會到此處?”
葉清幽淡然道:“小女見狼王與龍公子攜手出城,心下疑惑才跟了來。方才見龍公子與那人周旋遊刃有餘,才未現身相助,不想龍公子竟因此遭人偷襲,實是小女之過。”龍紫紋急道:“哪裡話……”不等說完,葉清幽已道:“龍公子不必再說,請先調息療傷才是。”
龍紫紋應了一聲,不再多問,凝聚內力配合葉清幽運功療傷。他身上傷處雖多,卻無一處大傷,只是失血過多,加上內力損耗過巨,才會昏迷不醒,此刻他內力已有所恢復,加上葉清幽為他止住流血療傷,不多時便已無大礙,只是身子尚有些虛弱。
兩人收功而起,龍紫紋回身一禮道:“多蒙葉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盡。方才在下發覺葉姑娘內氣時強時弱,可是受了內傷?”葉清幽淡然道:“龍公子不必在意,小女並無大礙。”
點點頭,龍紫紋驀然瞥見道上那一片血紅和靜臥其中的長刀,不由動容道:“葉姑娘將偷襲在下之人殺了麼?”葉清幽搖頭道:“那人功力高絕,小女連他一招也未能接下,還險些命喪此地。”龍紫紋訝然道:“葉姑娘武功已入化境,竟接不到此人一招?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葉清幽道:“此人是名勁裝刀客,與龍公子殺死的那人屬一丘之貉。方才小女被其擊昏,醒來後便見這一地血跡,想來定是狼王去而復返,將此人除去了。若鬼界轉生者皆有此人這般功力,人界怕就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之劫了……”
龍紫紋聞言一震,凝視那一灘血跡暗自沉思。半晌後,忽想到李狼之事,便向葉清幽問道:“葉姑娘,請恕在下多事,你與李狼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才非要致他於死地不可?”
葉清幽神色一黯,道:“龍公子問這做什麼?”龍紫紋滿面關切,誠懇地說道:“李狼此人功力高深得令人膽寒,葉姑娘若與其為敵……”
不等龍紫紋說完,葉清幽便淡然一笑,道:“多謝龍公子關心,小女自有分寸……龍公子身體虛弱,小女亦受了些內傷,若是再有鬼界高手前來,只怕你我均要喪命於此地。咱們還是速離此地為妙。”
話音方落,一聲暴喝便已響起:“想走?沒那麼容易!”
三道人影順官道疾奔而來,為首一人肌肉虯結,身形健碩,一雙眼如同銅鈴一般,不怒自威;其後二人一為瘦小老者,一為紅衣女子,三人如狂風般飛馳而至,將龍紫紋與葉清幽圍在當中。
這三人正是本應在會場主持比武的伍慷、嗔目與顏舞紅。伍慷面色陰沉,看了看血泊中的長刀,又望了望躺在坑中的裴公子,強作鎮定,向顏舞紅道:“小紅,去看看公子如何。”顏舞紅應了一聲,縱身躍到坑內,察看片刻後面色大變,顫聲尖叫道:“伍……伍老,公子死了!”
伍慷與嗔目聞言皆是周身一顫,面色大變。伍慷怒視龍紫紋,狠聲道:“老夫早料到你必是禍患,卻不想你這麼快便生出事端!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向我家公子下此毒手?”
龍紫紋只覺這三人真氣充沛,遠在那裴公子之上,不由暗自驚心,暗中運起僅餘的內力,隨時準備出手,嘴上答道:“邪魔惡鬼,人人得而誅之!在下奉勸爾等速速退歸鬼界,否則必然自取滅亡!”
伍慷面色又是一變,微怔片刻後,狠聲道:“你竟已知我們底細,那就更留你不得!”雙目凝視龍紫紋,驀然白芒暴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