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問得太直接了。
在劇本里,楚翼城有交待他們怎麼在一起,也有交待後來兩人是怎麼鬧翻,甚至有講後來戚白楓回國之後,他是多麼悔不當初。
卻偏偏一點都沒有說,楚翼城是怎麼從一直不屑戚白楓,到現在愛到刻骨銘心的。
楚翼城沒有回答唐佩這個問題。
他靠坐在地上,慢慢仰起了頭。
他修長的手指裡夾著燃了快要一半的煙,明明滅滅的一點火光在他指尖閃爍。
“你既然這麼愛戚小姐……”唐佩在他身邊也蹲了下來,又問道:“為什麼當時沒有去追她回來呢?”
如果楚翼城去追了,就算當時的戚白楓仍然很痛苦,但事情絕對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模樣,不會到現在這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僵硬得完全無法挽回。
“呵……”楚翼城低低地,苦澀地一笑。
“小叔……”唐佩轉頭看向了他們出來的方向,副導演正探出頭來,有些關心地看向了他們這邊。
唐佩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副導演點了點頭,又退了回去。
楚翼城這一次合作的副導演叫做師學林,在圈中也混了很多年了。雖然沒什麼背景,但是為人踏實勤勉,一點一點地,還是從最底層慢慢爬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楚翼城編劇的多部電影裡,他們都有過合作。所以這一次楚翼城第一次擔綱導演,索性就請了他做副導演。
事實證明,楚翼城確實沒看錯人。
這部電影不僅僅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充滿悔恨的回憶。一天天拍下來,楚翼城雖然還沒像今天這樣,出現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情況。
但是每每情緒波動,不能自已的時候,師學林都能順利接手過去他的工作,維持影片的正常拍攝。
他現在退回去,自然會負責接下來的拍攝,讓楚翼城能有充分的時間慢慢平復心情。
久久等不來楚翼城的答覆,唐佩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學著楚翼城的模樣靠在牆上,淡淡說道:“如果是我的話,一旦後悔了,或者發現自己做錯了,我一定會卯足勁去將她追回來的。”
她頓了頓,又道:“哪怕,是為了讓自己不遺憾。”
楚翼城又深深吸入一口煙,朦朧的煙霧從他口中瀰漫而出,不知道是不是煙霧燻蒸的緣故,他的眼眶似乎都有些發紅了。
“我去找過白楓……”楚翼城突然啞聲說道:“後來我也去了美國。可是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混蛋的人?!”
他自嘲地輕輕一笑,聲音沙啞得讓人有些難過起來:“那個時候,我甚至還不知道,白楓之前懷著我的孩子,差點死在了美國。我以為……”
他痛苦地將自己的臉更深地藏在了自己的掌心,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胸膛裡刻骨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楚翼城幾乎快要說不下去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呼吸粗重而急促。
過了很久,才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他沙啞的聲音從掌中傳來,帶著明顯的鼻音:“我以為她不過是和從前一樣,因為我不肯答應和她結婚,所以和我鬧彆扭罷了。我當時還是那樣,高高在上地,十分不耐煩地和她說話。甚至還那樣教訓她,讓她不要任性了,快跟我回去……”
楚翼城雙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是他做過的,最愚蠢的事情,沒有之一。
可當時的他,真的還覺得自己是在施捨。
即便是覺得當時的戚白楓,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同,卻也完全沒有多想。
“白楓當時冷冷打斷了我的話。”楚翼城痛苦地說道:“那就那樣昂著頭,驕傲地,冷冷地看著我。清晰地告訴我,她就要嫁人了。”
“可我卻是那麼的愚蠢!”楚翼城低低又道:“我怎麼還會以為,她是在和我賭氣!”
因為當時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他去找戚白楓,讓她跟自己回去,下一句話,本來是想要告訴她,自己答應和她結婚了。
雖然當時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從戚白楓身上找到那種情難自禁地愛戀的感覺。
但戚白楓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離開的這段時間,他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好像生活中缺少了什麼,沒有那個總是纏著他,讓他覺得有些煩人的嬌小身影,他卻完全沒有如自己想象那般愉快。
反而做什麼事都無法靜下心來。
所以,就和她結婚,然後一起過下去吧。當時的楚翼城,是真的這樣,有些高傲地想的。
他在飛往美國的飛機上,甚至還想象過,戚白楓聽到自己這句話時會有怎樣的表情。
大概,會立刻喜極而泣吧?
那雙明媚靈動的大眼睛中,大概會露出不敢置信的,欣喜若狂的目光來。
然後,又會和從前一樣抱著他的胳膊,在他身邊快活地跳來跳去。
她的臉上,肯定也會有滿滿的笑容。
即使春日裡最耀眼的陽光,也不會有她笑容那樣的燦爛和溫暖。
可楚翼城後來無數次回憶起來,他都能清晰地記得當時戚白楓臉上的傷心絕望!
記得她瞬間紅了的雙眼,和逐漸冷下去的目光。
記得她一言不發,卻決絕轉身的背影。
也記得她最後對自己說的,那句冷漠的,再沒有絲毫感情的話。
“我沒有勇氣……”楚翼城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他的雙手仍然按在他的臉上,卻還是鼓起最大的勇氣,繼續說了下去,“我沒有勇氣將這樣不堪的自己展現在所有人面前,呵呵呵呵……”
他低低地,自嘲地笑了起來。
“小叔……”唐佩的手輕輕按在了楚翼城的肩上。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白楓剛剛經歷了那樣可怕的事情……”楚翼城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即使唐佩的手,也不能帶給他絲毫溫暖的感覺,“我是世界上最混蛋的情人和父親!”
楚翼城顫聲繼續說道:“所以上天也懲罰我,這輩子,都不配再有孩子和愛人。”
“小叔……”唐佩後悔了。
她不該逼著楚翼城去回憶這段對他來說,絕對算不上愉快的記憶。
可是現在的劇本,她已經非常熟悉。
中間空缺的那一大段,楚翼城和戚白楓最終形同陌路的緣故,劇本里卻始終隻字未提。
真想,卻永遠比想象,更加傷人。
“白楓選擇她現在的丈夫,也是理所當然的……”楚翼城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他不會做出像我一樣的混蛋事,反而將她從泥濘中拉出,給了她最好的呵護。”
唐佩都有些難受起來。
因為一直在扮演白安,也就是戚白楓的原型,所以她能夠想象,經歷過這些的戚白楓,在看到自己愛了十年的人,竟然還是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不耐地對自己說話時,心裡有多麼絕望。
她現在也能理解,為什麼那天在會所和楚翼城再次見面的時候,戚白楓會是那樣的表情。
“小叔。”唐佩的手在楚翼城肩上輕輕拍了拍,又問道:“你為什麼,會想拍這樣一部電影呢?”
將當年的,恐怕還未癒合的傷口,血淋淋地扒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這樣的痛苦的。
“我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個自私的人。”楚翼城緩緩將手從臉上拿下,他的眼眶仍然有些發紅,卻還是說道:“白楓根本不肯原諒我,甚至連話都不想和我多說。你大概想象不到,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能對她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楚翼城苦笑了一聲,淡淡又道:“我想用這部電影,向白楓道歉。我不求她的原諒,我只是想告訴她,當年的她,並沒有那麼不堪,我早已愛她如海深。真正該下地獄的人,其實是我,她沒有一點錯……”
他轉頭看向了唐佩,低低笑道:“你知道嗎?白楓剛回國的時候,戚家風雨飄搖,她吃了很多的苦,才慢慢重新振作起來。那時候我聽見她說,這是她該有的報應,活該為她年少輕狂時候犯的錯接受懲罰。”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楚翼城苦澀一笑,“唯一的錯誤,大概就是有眼無珠地,愛上了一個混蛋而已!”
這是埋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傷痕,恐怕除了唐佩,再沒有對第二人提起過。
剛才唐佩和顧燁那一場戲,是他人生的轉折,也是每每想起來,便讓他悔不當初的事情。
唐佩的手,由始至終都溫柔地放在他的肩上。
楚翼城知道她是為了安撫自己,但前世因,後世果,他早該為當年犯下的錯誤買單。
這是活該他一人承受的苦,即使是毒酒,也必須含笑飲下。
“佩佩……”楚翼城低聲又道:“君鉞能遇見你,是他的福氣。而他懂得珍惜這個福氣,實在勝過我當年太多。”
他的手緩緩覆蓋上了唐佩的手背,誠懇地說道:“所以你們一定會幸福到老的。”
他早已失去了獲取幸福的資格,只希望自己唯一的侄兒和讓他十分欣賞的唐佩,能夠永遠如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走吧,繼續拍戲了。”楚翼城說著站了起來,順勢也拉起了唐佩。
他放開唐佩的胳膊,邁步朝前走去。
在伸手握住通往拍攝場地的門把手時,低聲又道:“謝謝你。”
電影還是要繼續拍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白安,發現身邊之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離開。
她擁著被子坐在**,臉上帶著甜蜜又羞澀的笑容。
雖然對謝連城的悄悄離開有些許疑惑,不過誰讓她喜歡的人,就是如此悶騷又傲嬌的謝小叔叔呢?
白安幾乎是哼著歌起床梳洗。
然後愉快地叫了外賣。
雖然身體還有些痠軟,但卻還是愉快地哼著歌,替謝連城將臥室**的被子全都換上了新的。
在將洗好的被子掛在陽臺上時,甚至還因為覺得自己此時的舉動,就像是想起“新婚小妻子”而臉紅了很久。
她臉上的笑容,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才隨著陽光斂去最後一絲光芒,而逐漸消失不見。
偌大的公寓中,還是隻有她一個人。
桌上叫的外賣早已冷了。
白安孤獨地蜷縮在沙發上,只開著一盞燈,看起來顯得那樣孤零零的。
最後,她是抱著被子伏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謝連城一夜未歸。
他甚至沒有打來一個電話,對昨晚發生的事情也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等他帶著一身酒氣,和從不知道哪個女人身上染上的刺鼻香水味回到家時,白安才揉著眼睛,朦朦朧朧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你怎麼才回來?”白安有些不滿地喃喃抱怨道,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剛醒的慵懶的沙啞,“我等了你一晚上,晚飯都沒吃呢。”
謝連城僵在了門口。
但很快,他臉上便帶上了一絲冷漠的,嘲諷的笑容:“我有讓你等我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進了客廳。
目光沒什麼溫度地從白安身上掃過,皺眉反問道:“倒是你,怎麼還在我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誇張地笑道:“該不會是……你以為我們上床了,關係就變得不一樣了吧?”
他伸手輕輕捏住了白安的下頜,拇指從她脣上輕輕掃過,對上她有些黯淡的雙眼,有些戲謔地嘲道:“沒記錯的話,前天晚上,主動的人,也是你吧?”
“謝小叔叔……”白安張了張嘴,卻怎麼都說不下去。
謝連城雖然一直對她冷漠而且不耐煩,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主動纏著他。
但是像這樣的,會說這麼傷人的話的謝連城,在她看來,卻是那樣的陌生。
“回去吧。”謝連城淡淡又道:“白家大小姐一向玩得很嗨,不會連這樣的事,都需要我負責吧?”
白安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來轉去,可她卻咬緊了牙關,不肯讓自己哽咽出聲。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止住了淚水。
在謝連城轉身要離開的時候,猛然撲上去僅僅從背後抱住了他,大聲說道:“謝小叔叔,我……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想要嫁給你!我想做你的新娘!”
這樣大膽的,熱烈而又直白的表白,讓謝連城胸口猛然一燙,連心跳,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可他卻只是慢慢地,卻無比堅定地,將白安摟在他肩上的手拉了下去。
他是才華橫溢的新銳編劇,是謝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小兒子,他的人生還很漫長,完全沒想過,要和一個自己不怎麼喜歡的人,就此綁在一起!
況且……
謝連城緩緩轉過了身去,對上白安充滿期待的雙眼,故意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道:“可是我,卻不愛你,也從沒想過,要娶你為妻。”
他輕輕一笑,又道:“前天晚上,也不是你的第一次吧?還說什麼從小到大……白安,我不喜歡會撒謊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道:“回去吧,乖……”
白安咬了咬牙,猛然從沙發上跳了下去。
她的眼淚隨著她的動作,滴落在了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可謝連城卻只是冷漠一瞥,就像完全沒有看見一樣。
就這樣,冷冷地看著白安,胡亂穿著鞋子,跑出了他的家。
謝連城並不知道,後來他會為他今日說的每一句話,都一一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樣熱烈的,幾乎能讓人的心都融化的表白,後來,也成為能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可惜,終成絕響!
這一天的戲拍得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兩個主演唐佩和顧燁也是如此。
收工之後,想到之前楚翼城說的那些話,想起劇中陰差陽錯的愛情,唐佩只覺得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直到坐上了來接她的車,半躺著依偎在了楚君鉞的膝上,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楚君鉞蒼勁有力的溫暖大手在她臉頰上撫過,沉聲問道:“看起來這麼不開心的樣子?”
“拍戲拍得有點累了。”唐佩一邊說著,一邊換了個姿勢,轉頭仰躺著看向了楚君鉞。
她的雙眼直直看入楚君鉞的眼中,抬起手慢慢勾勒著他臉頰的輪廓。
英俊的眉眼,雕刻一般的完美臉部線條,如大海一樣深邃的雙眼,溫柔而帶著淡淡擔心的目光……
她的手指最後停在了楚君鉞的脣角,輕聲說道:“小叔和戚小姐之間,真是太可惜了。”
她收回了手,雙手一起緊緊抱住了楚君鉞的腰,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他溫暖寬闊而強健的胸膛裡。
“我們一定不要學他們。”唐佩低聲說道。
“不會!”唐佩這樣難得的依賴姿態,明顯讓楚君鉞的心情變得很好。
他伸手輕輕撫摸唐佩的頭髮,低聲,卻堅定地說道:“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之間的。”
唐佩聞言,微微仰頭看向了楚君鉞。
對方正好也低頭看著她。
她看著自己印在楚君鉞眼中自己那小小的身影,彷彿就像是自己完全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覺一般。
那種感覺,實在太過溫暖貼心。
唐佩伸手拉低了楚君鉞的腦袋,主動吻在了他的脣上。
自從發生了那天的伏擊事件後,楚君鉞便開始親自接送唐佩。
他並沒有解釋,那天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唐佩也沒多問。
對於每天出現的楚君鉞,她似乎也並不感到驚訝。
和他簡單聊了幾句後,唐佩便倚在楚君鉞懷中睡了過去。
楚君鉞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低頭看著唐佩的側顏,伸手按下了和前座之間的隔板通話按鈕,低聲道:“開慢點。”
等回到楚家別墅,一直到被楚君鉞抱著到了臥室中,唐佩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問道:“到了?”
“嗯。”楚君鉞低低應了一聲,微微彎腰和唐佩額頭輕觸,問道:“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多太辛苦了?”
他皺起了眉。
唐佩最近的瞌睡似乎真的比從前多了不少,有時候甚至和自己說著說著話,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唐佩搖了搖頭,道:“也不算多啊,拍戲也都是些文戲,談不上多累。”
她從楚君鉞懷中一掙落地,在臥室裡來回走了幾步,才回眸笑著看向他,道:“大概是最近放鬆了不是吧。”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楚君鉞,頭髮因為剛睡醒還有幾分慵懶的凌亂。臉上看起來紅撲撲的,卻是沒有半分生病的模樣。
此時已經快到晚飯時分。
吃過晚飯沒多久,便有楚君鉞的私人裁縫上了門。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看起來十分優雅從容的外國人。
頭髮微卷,笑容十分親切。
他的中文說得非常不錯,幾乎聽不出一點生硬。
“這是nicholas。”楚君鉞介紹道:“他來負責替你定做楚氏週年慶典上的禮服。”
“你好。”唐佩對他一笑。
“你好,唐小姐。”他微笑著伸手和唐佩相握,誇讚道:“youaresobeautiful!”
“謝謝。”唐佩又是一笑。
寒暄完畢,他就開始耐心地替唐佩測量,他的助理在一旁細心地記下了各種資料。
結束之後,楚君鉞和他約定了時間,這才吩咐人送他離開。
送走了nicholas,楚君鉞一轉頭,就對上了唐佩似笑非笑的雙眼。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她,淡淡說道:“我想要你在那天,成為全場最美麗的焦點。”
“喂喂……”唐佩臉上笑容更大了一些,“不是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嗎?難道不該是t恤牛仔褲,在你眼中也是最美嗎?”
她的後頸一熱,楚君鉞已經低頭在她頸上一吻,低聲說道:“永遠都是。”
兩人靜靜地抱在一起依偎了一會兒。
唐佩想起了什麼,仰頭看著楚君鉞,低聲笑道:“你……真的準備好和我結婚了嗎?”
楚君鉞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摟在唐佩腰上的手也下意識地用力,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你什麼意思?”
“有些好奇啊。”唐佩抿嘴一笑。
她看著楚君鉞的雙眼,不甚在意地笑著說道:“我們認識,嗯,大約就半年時間。開始每一次見面,你幾乎都在被我調戲……”
她說到後面忍不住笑出了聲,輕咳一聲後又繼續說道:“後來會在一起,老實說,我有點意外的。”
處在楚君鉞這個位置的人,難道不該是驕傲無比,對冒犯過自己的人,都絲毫不假以辭色嗎?
楚君鉞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端方的下頜輕輕低在唐佩的肩上,低聲說道:“現在無論你說什麼,想什麼,都只能做好準備嫁給我了。”
他微微偏頭,在唐佩側臉輕輕一吻,低聲道:“我是不會,讓你有後悔的機會的。”
唐佩忍不住嫣然一笑。
想到電影裡的白安和謝連城,想到現實中的戚白楓和楚翼城……
她伸手輕輕握住楚君鉞緊緊抱在她腰間的胳膊,由衷地感到自己是那樣幸運。
臥室裡溫暖的燈光靜靜地籠罩著他們,將他們重疊在一起的影子拉長,一切都顯得那樣安寧。
第二天開始,唐佩會有差不多一週的外景戲。
楚君鉞還是每天早早將她送到外景片場,然後自己再去上班。
這一天他們要拍的是,白安和謝連城鬧翻的戲。
這部電影最重要的其實就是白安和謝連城,至於別的配角,從頭到尾也沒有戲份特別重要的。
今天出現在片中的,已經算是分量比較重的女配之一。
扮演這個女配的,是和顧燁同一家公司的向敏。
她和顧燁畢業於同一所大學,勉強也算是顧燁的師姐。
長相也算漂亮,但大概是沒有背景,沒有人扶持,性格上又稍微有點不夠圓滑,所以出道三年多了,一直都是現在這個狀態。
出演的電影和電視劇也不算少,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以配角的身份出演,很少能拿到比較重要的角色。
演技還算不錯。
這也是楚翼城選中她作為女配的原因之一。
在電影裡,她和唐佩的對手戲其實不算多,她整個戲份其實都不算多。
今天要拍的這一場,已經算是她比較重要的一場戲了。
外景拍攝地點也屬於影視基地,只不過是在s市郊外一座山上。
山上有著修建得不錯的盤山公路,不少電影裡的賽車片斷都是在這裡拍攝。
今天這場戲,是發生在白安和謝連城有過肌膚之親後。
被謝連城又一次傷了心的白安,硬是撐著三天沒去找他。
等她終於按耐不住思念,跑去謝連城的工作室找他的時候。在那裡見到的並不是三天不見的謝連城,而是向敏飾演的女配孫淼淼。
孫淼淼和白安其實也算是世家,她家庭條件不錯,但是近幾年稍有沒落。
和白安也算從小就認識的。
只是兩人都有點飛揚跋扈的意思,雖然不至於互不相讓結下什麼仇怨,但互相看不順眼卻是理所當然的。
孫淼淼現在也進入娛樂圈開始發展,對於同樣在圈子裡的,謝家小公子,她是存了十二分的討好心思的。
沒事就會到謝連城的工作室,雖然不至於像白安那樣厚著臉皮纏著謝連城不放。但隔三差五地就出現在他面前晃一晃,整個工作室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她的心思了。
白安和孫淼淼見面沒說幾句話,就果然起了爭執。
本就心情不好的白安,看見還敢來糾纏她的“謝小叔叔”的孫淼淼當然不會客氣。
兩人沒說幾句,便約好了按照他們的方式來解決——
賽車!
出身都很不錯的白安和孫淼淼,準備用他們的朋友圈中,最常用的解決問題的辦法來了結此事。
一向叛逆橫行的白家大小姐,在這方面倒是頗有天賦。
孫淼淼比她稍有不如,卻也不肯輸了這口氣。
於是當場便約好了時間和地點,說好了輸了的那個,就不許再出現在謝連城面前。
上面這些,是已經在內景拍攝場地拍好的情節。
而他們今天要拍的外景,便是白安和孫淼淼賽車的情景。
車道上,並排挺著兩輛造型流暢的跑車。
跟蹤拍攝的攝像機也已經安裝完畢,攝影組的成員早已就為。
楚翼城低聲囑咐了兩名女演員幾句,便退向了一旁。
唐佩今天開的這輛火紅色的蓮花跑車,是楚君鉞讓人提供的。
她靜靜坐在駕駛座上,等著楚翼城開始拍攝的聲音。
向敏的黃色跑車,就停在她的身側。
楚翼城剛才叮囑過,速度不用太快,後期處理可以完美地解決這個問題。
她在腦海裡稍微過了一下接下來的情節。
白安和謝連城在這裡第一次鬧得很僵。
賽車大獲全勝的白安,一下車對上的,卻是孫淼淼略帶得意的笑容。
就在她有些不解的時候,才發現終點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另一輛車。
那輛車她其實非常熟悉。
推開車門大步走下車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甚至是她們今天賽車的目的——謝連城。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幾乎是厲聲呵斥著白安:“你在做什麼?”
明明和她一樣囂張的孫淼淼,這個時候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比白安本就要大三四歲,這時候更是做出一副懂事的大姐姐模樣,上前走到了謝連城的身邊,柔聲對他說道:“謝少你也別生氣,安安她喜歡你,咱們圈子裡誰不知道啊?所以她大概也是誤會了什麼,才逼著我不許我接你的戲。”她說著微微一笑,在謝連城看不見的地方,冷銳又得意的目光輕輕從白安身上掃過,又道:“我請您來,也是像解釋清楚這個誤會。我們只是工作上的合作關係,讓安安想多了,就不好了。”
白安張了張嘴,心中卻清晰地知道,自己被孫淼淼耍了!
剛才在謝連城工作室裡盛氣凌人的孫淼淼,可不是這樣說的。
她那語氣,分明就是嘲笑自己痴心妄想,只有她才是謝少良配。
否則她也不會那樣衝動,一口就答應了賽車定勝負。
可是現在……
“謝小叔叔……”白安對上謝連城變得鐵青的臉色,忍不住低聲喃喃叫了一聲。
謝連城的臉色卻陡然一沉,寒聲斥道:“以往你胡鬧就算了,現在這算什麼?”
“謝小叔叔……”白安委屈極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孫淼淼去工作室是真的有工作。
“白安!”謝連城卻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只是厲聲訓道:“你能少給我惹點麻煩嗎?我事情已經夠多了!”
“謝少……”偏偏孫淼淼還在一旁火上澆油,“您也別生氣,安安她還小,性格也比較直。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何必動怒呢?”
她一邊說著,一雙柔夷便覆蓋上了謝連城的胳膊。
“別碰他!”白安見狀,立刻大聲喝道。
她不吼這一聲還好。
話才剛出口,謝連城的臉色果然又冷了好幾分。
他接到孫淼淼電話,對方告訴他,白家小姐不讓她接自己的戲,還警告她讓她離自己遠一點,請他來幫忙解釋這個誤會時,心中就已經很火大了。
此時看著當著自己的面,也是如此囂張到肆無忌憚的白安,眉頭都緊緊鎖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了白安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上車!”
謝連城先讓人送孫淼淼回去,然後毫不客氣地一把將白安塞入了自己的車中。
“謝小叔叔……”大概是看出謝連城真的生氣了,白安的聲音都低了許多。
她吶吶叫了謝連城一聲之後,想起了什麼,連忙解釋道:“我不知道孫淼淼來找你,是為了拍戲的事情。我以為……我以為她只是,只是想來勾引你!”
“你還要撒謊到什麼時候?”謝連城皺眉,“孫淼淼都已經告訴我了,她跟你解釋過,但你卻不聽。”
“你不信我?”白安一愣。
“白安,你自己說說,從小到大在我面前撒了多少謊?我甚至都懷疑,你在我面前說過真話嗎?”謝連城毫不客氣地說道:“你說,我要怎麼信你?”
其實在他心中,也知道白安是喜歡他的。
這個囂張跋扈的叛逆大小姐,為了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想方設法將他身邊的女人弄走,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白安還想解釋。
“不用說了。”謝連城有些疲倦地伸手揉了揉額角。
他最近很忙,也很累,再加上事業上受到的打擊,讓他實在沒心情聽白安繼續胡扯下去。
“你要我再強調一次嗎?我們之間,還輪不到你來管我的事。”謝連城冷冷說道:“我現在送你回家,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就別再來見我了。”
白安咬著下脣沒再說話。
她眼中是滿滿的委屈,卻什麼都沒再說。
謝連城不信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這樣來自心愛的人的不信任,就像是一柄鈍鈍的刀子一般,在她心臟上來回切割著。
雖然不至於致命,卻讓人痛得有時候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一場戲內心戲很多,唐佩他們拍了五次才總算讓楚翼城滿意。
她有些疲倦地開啟蓮花跑車的車門走了下來,就這樣靠在車門上稍稍讓自己休息一下。
只是大約入戲有些深,想到白安在片中的心情,她慢慢有些懂了,現實中戚白楓的心。
沒有人能夠堅韌到,被自己的愛人反覆誤會,反覆指責,還能保持著一顆樂觀積極的心。
她現在見到的戚白楓,已經重新站了起來,也已經足夠堅強,能夠讓自己活得很好。
唐佩看著天上的白雲,看著湛藍天空中的雲捲雲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戚白楓見面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電影還沒開拍,唐佩只是大致看了下劇本,還沒有現在這樣感同身受的心情。
她還指責過戚白楓,認為她完全不會為楚翼城著想。
楚翼城為了她,可以低聲下氣請自己向楚君鉞求情。
可她卻毫不在意她的行為會讓人誤會楚翼城,甚至傷害到他。
回想起那天的戚白楓,唐佩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到現在她都不認為那天的戚白楓,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但是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有句話說錯了——
戚白楓真的沒有任何責任,再去替楚翼城著想了。
她轉頭看向了楚翼城的方向,對方已經審完了剛才拍好的片斷,夾著一支菸,站在路旁。
他的目光看向遠處,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當年他對戚白楓這樣,毫不留情的指責。
顧燁和向敏說了幾句話之後,也慢慢走到了唐佩的身邊。
大約是看出唐佩的臉色不算好,他也靠在車旁邊,笑著側目看她,道:“我怎麼覺得,這電影越拍,我的負罪感就越是強烈呢?”
唐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脣角。
她和顧燁很少就這些事進行溝通,此時卻忍不住問道:“劇中的謝連城,為什麼始終不信白安呢?”
這個問題她想過好幾次,卻始終有些摸不到頭緒。
白安雖然在別人面前驕縱了一些,但是對謝連城的心,對謝連城的好,對謝連城接近十年的不離不棄……連他們這樣的局外人都忍不住有些動容了。
難道謝連城那時候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嗎?
“他不是不信白安。”顧燁大概也有些意外。
他學著唐佩的樣子,仰頭看著天空。
此時已經是秋季,s市的秋季向來秋高氣爽。藍天白雲,分外純粹,讓人心情似乎都能為之一暢。
“嗯?”唐佩挑眉,還是有些不解。
“實際上我覺得謝連城,他早就愛上白安了。”顧燁淡淡笑道。
他容貌要遠比當年的楚翼城英俊,單手插袋,斜倚在車上,這樣微微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寂寥。
即使站著不動,都像是一幅畫一樣美好。
“只是他自己在欺騙著自己,不想承認罷了。”顧燁又道。
“為什麼?”唐佩不解,“白安也不是配不上謝連城,白家就算不及謝家那麼家大業大,也還算不錯了。白安稍微任性一些,但不失直率可愛。”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還是有些不明白。
“很簡單啊。”顧燁笑了笑,笑容顯得有些邪氣,“男人就是這樣,對主動送上門來的,總是不懂得好好珍惜。卻不知道,有時候他們錯過的,往往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最純粹最勇敢的那份愛。”
他頓了頓,又道:“就像謝連城一樣,非要等白安收回她的愛了,他才能發現,他早已非她不可,也早已愛入骨髓。”
顧燁轉頭看著唐佩,輕笑著說道:“所以唐佩,任何時候都不要完全將自己的心教給一個男人。得到的太多也太容易,他就會常常忘記該去珍惜了。”
他伸手拍了拍唐佩的肩膀,和她擦身而過,朝對他招手的副導演師學林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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