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大陸的戰火總算平息,硝煙也不復存在。皇甫鈺兮得到了東麒皇皇甫劍的首肯,與如今繼位北玄國主的赫連非池簽訂了和平協議。這是表面上做給兩國的百姓看的,其實也僅僅只是兩方假意交換了一下玉胭兒給赫連非池在戰場上已經簽署好的那份協議而已。
東麒左相長女玉胭兒以女子身份上了戰場,並且對兩國和解起了關鍵性的作用。目擊這場戰爭的大有人在,訊息不脛而走。更甚的是,許多時刻關注這場戰爭的文人武士,觀微知著,再結合士兵們的口碑相傳,竟將真相分析的不離十。許多茶館酒樓已經有說書的巧嘴,將玉胭兒說的神乎其技,直贊巾幗不讓鬚眉!
赫連非池繼位,所有大臣都沒有反對。想必即便那些頗有微辭的人也都被赫連非池用凌厲的手段打壓,一時之間北玄皇室大換血,逐漸屈於平靜。匆忙處理好一切事宜之後,赫連非池帶著剛剛晉封皇后的東麒長公主皇甫貞來到了屠城。
屠城城門大開,迎接四方賓客。街道上到處都是商販和閒逛的百姓,一片熱鬧與安詳。
西曜在納蘭昭帶兵圍攻了南羽援兵之後,自然聽得了兩國和解的訊息,但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映。好似之前的種種都和西曜皇室無關,西曜也無需動作。
而玉胭兒身邊的一行人則日日守在將軍府專門給玉胭兒準備的院子裡,誰也不曾離開半步。
金鈴銀鈴和紅衣三人輪番近身伺候,唯獨有三人始終不肯離開玉胭兒的床榻尺步之遙。百里陌、水落一和遲修染。
當日遲修染正在給梅馨兒保命,前腳剛有人通報了戰爭結束的喜訊,後腳百里陌就抱著玉胭兒進了屋。遲修染的臉色瞬時黑的如同鍋底一般。
玉胭兒眼皮抖動,微微睜開雙眼的時候,就看到三個平日裡如同神邸般的男子都蓬頭垢面鬍子拉碴的或坐或臥在自己身旁,不禁撲哧一樂。
百里陌一直跪坐在床邊,大手始終握著玉胭兒在小憩。忽聞笑聲,整個人一驚抬了頭。
“你們這是做什麼,丐幫最近在招新?”玉胭兒沒有動身子,只輕聲道。
百里陌回頭看了一眼遲修染,遲修染鼻子中發出一聲冷哼,惡狠狠的瞪了玉胭兒一眼,轉身出了屋子去端藥。
玉胭兒一直對遲修染有些怕怕的,見他瞪自己不禁縮了縮脖子。眼光順勢掃到了站在一旁神色緊張的水落一,對上那土黃色溫厚的眸子,玉胭兒斂下神色,問道:“我睡了幾日?”
百里陌道:“三日。”
玉胭兒輕嘆,不用再問都知道這兩個傻子定時片刻不離的守了三日,水米未進。水落一還好,可以不食。看百里陌那瘦弱的樣子,玉胭兒抽了抽鼻子道:“我餓了,陪我吃些東西。”
百里陌只道:“好。”
水落一卻是眼中閃過傷痛,出了房門。玉胭兒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呢?她的心早就給了另一個人,既然不能彙報給他同等的愛,她便不能再繼續牽絆,徒增悲涼。
遲修染來的時候和水落一擦肩而過,同樣看到了水落一的落寞,亦沒有言語。只端著藥進屋,後面金鈴銀鈴端著吃食,一臉喜色。
百里陌起身坐到榻上,將玉胭兒的身後墊上墊子,扶她起身,動作輕柔。
“不要這麼緊張,我又不是琉璃做的。”玉胭兒抿脣。
百里陌先將遲修染手中的藥給玉胭兒喝了下去,又阻止了金鈴銀鈴要餵食的動作。他端過粥碗用勺子攪了攪,先是自己自己食了一口。復又吹了吹,遞到了玉胭兒的脣畔。
玉胭兒張口吞下。
可之後百里陌除了每道小菜都先食一口外,都沒再食。玉胭兒皺了皺眉道:“你也吃。”
百里陌只愣了一下,就舀起勺子食了一口,格外聽話乖順。
玉胭兒調笑道:“什麼時候我說話如此管用了。”
百里陌卻未笑,只低聲嚴肅的回道:“以後不論你說什麼要我做什麼,我都再不會與你相悖。”
玉胭兒聞言身子一僵,面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她聽的出來,百里陌的話中有愧疚和自責。對於之前的事情她本不想再提,可看來這當中,百里陌真有難言之隱。
一頓飯,就在百里陌你一勺我一口中吃完了。玉胭兒好言好語的哄著遲修染,可算讓這尊大佛的臉色有了好轉,帶著金鈴銀鈴退下,只餘百里陌在房中陪著她。
“你進裡面陪我躺一會,我有邪想問你。”
百里陌面上沒有任何的遲疑,脫下長靴,翻身躺進了床榻的內側。
“你怎麼會趕來?”
百里陌一點都不意外玉胭兒要問的問題,側身看著她徐徐的道:“我似乎從未告訴過你,我與軒轅谷的關係。母后是軒轅神族之人,所以,我也可算為軒轅後裔。”
玉胭兒面露驚訝,卻沒有開口,示意他繼續說。
“那日來抓你的老者在很久之前就控制住了赫連雍,威逼利誘之下,北玄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兩國開戰後,你以燕卿昫的身份重挫北玄,讓老者有些擔憂。遂老者找到了母后,讓西曜助北玄一臂之力。
父皇是何其精明,他常年與軒轅谷打交道,對他們的心思再清楚不過。老者哪裡是真的想幫北玄奪了這天下。他先是以你相逼,讓我助北玄一次。也就是我救走顧遠之的那次。可我僅是救了人,並沒有擊退東麒在通域江畔的兵馬,讓軒轅神族很不滿。我卻拒絕再出手,於是父皇退而求其次放任水妙仙插足兩國戰事。他知曉,水妙仙的身份特殊,不是他親女,倘若有個萬一,還可給自己留條退路。
而我,被父王和母后囚禁了起來。所以,一直沒能幫到你。”
百里陌講述這些的時候,語氣中平靜至極,毫無波瀾,就連自己被囚禁都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帶過。可看他如今的身體,絕對不是平常的囚禁那麼簡單。
玉胭兒心疼的看著他毫無血色瘦肉的臉孔,眼眶微紅,輕笑道:“別說你沒幫我,你沒出手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我再厲害,也抵不過足智多謀聲名遠播的西曜太子不是?”
百里陌卻是用手指抹去了我滴下的淚,道:“再也不是了。”
“嗯?”玉胭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百里陌補充道:“西曜太子。”
再也不是,西曜太子了。
玉胭兒的心因為他平淡的語調狠狠的揪在了一起,她苦笑道:“其實你大可不必與他們反目,不過就是將我交給軒轅谷罷了。我本就有打算回去神隱大陸,說不定這麼一來,我倒省些功夫。”
百里陌呼吸一滯:“你知道?”
玉胭兒闔上了眼,悠悠的道:“還記得當日歐陽世家比武招親嗎?你雖然以西曜太子的身份出席,可我仍舊注意到歐陽家主對你似懼似敬,完全不像是一般對待皇子之禮。事事眼角都瞄著你的神色,所有安排都先請示你。那時候我就已經猜測到你恐怕和軒轅谷有牽連。畢竟讓一個隱世家族的家主對你言聽計從,這本身就值得懷疑。要知道太史家可不怎麼正眼瞧東麒皇室。
之後你和水妙仙的種種奇異的舉動,似敵似友的相處方式,我就更加確信我的判斷。
真正讓我理清這一切的……是赫連箏。將神器與人身相溶,這種祕法絕對不是赤炎大陸的靈者所能接觸到的,我完全有理由猜測赫連雍早已與軒轅谷有交易,而西曜又恰巧選擇了幫助北玄。
所以我故意放出訊息告訴赫連雍我是預言之女。而老者一行人的到來,確定了我的猜測。這看似爭奪大陸霸主之位的一場戰爭,根本就是軒轅谷為了引出我來,花費多年時間而步步精算的一盤棋。目的是將我帶走,或者,讓我徹底消失。”
說來這些事情,人算終是不如天算。
玉胭兒從一出生就韜光養晦,將自己很好的隱藏。若不是赫連雍喪心病狂,將北玄那部分神器殘骸融入赫連箏的體內,若赫連箏與玉胭兒不曾相交,與皇甫徹不曾相戀,玉胭兒也就不會知道她的祕密,因為她推斷出赫連雍與軒轅谷的聯絡,猜到軒轅谷的目的。
那麼,玉胭兒就會一直以燕卿昫這個男子身份在外逍遙,即便戰爭結束,軒轅谷也不會找到她,知道她的存在。
可惜,一個結果的產生,就是源於無數的緣由。因果迴圈,一步不同,結果亦有偏差。玉胭兒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陰差陽錯的順了軒轅谷的意,將自己暴露。
沉浸在自己思索中閉目的玉胭兒,沒能看到百里陌微閃的眼神,只聽那略帶嘶啞的聲音響在自己耳畔:“我不會讓他們將你帶走。”
玉胭兒勾了勾脣沒有說話,而是突然想起一事,睜眼問道:“百里笙呢?”
百里陌聽了卻面露詫異:“笙兒?你怎麼認識他?他回了西曜?”
玉胭兒猛地扭過頭去,聲音染上了焦急:“不是他去找你的嗎?”
百里陌搖頭:“是習凜想辦法通知了我師尊,才將我救了出來。我一得救就往這邊趕,並沒有遇見笙兒。”
玉胭兒心一沉,凝重的望著百里陌道:“無邪就是百里笙,他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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