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配型的人本來就不多,可以說寥寥無幾,我和李航遠又都不是關明正大,難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好笑他就站在我前面,低頭看著什麼,我一眼就認出了李航遠,但我並沒有叫他,而是他回頭的時候看到了我。
四目相視兩個人都沉默了,沉默之後李航遠直接走了過來。
“不做行不行?”原本以為李航遠是要責備我,但卻是這麼一句話,目光帶著期許,言語間沒有不能商量的餘地,但我知道他不想我做。
“醫生說不會影響我的身體。”多餘的解釋都顯得矯情,我只是想讓李航遠知道我已經有了決定,而他並沒有完全否定的權利,我會徵求他的同意,但不一定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最終李航遠舔弄了一下他有些發乾的嘴脣,在我完全沒有同意的情況下,拉著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醫院。
出門左轉沒多遠停著李航遠的車子,拉開車門李航遠毫不溫柔的把我塞進了車裡,如同綁架犯一樣,大力氣的摔上車門,而後他上車把我帶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下了車李航遠大步朝著海邊走去,我很久才下車跟著他過去,在他什麼後跟著他很遠的一段路,最終他在海邊停下,海水打溼了他的褲腳,淹沒了他腳上那雙黑色的鞋子。
“我不想你去。”李航遠說,聲音雖然不大,但我離得他很近,還是聽得很清楚。
我在周圍看了看,最終朝著海水衝來的地方走了過去,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一邊走一邊踢著沙子,海水並不冷,但李航遠還是把我快速的拉了出來。
抬頭我朝著李航遠看著,靜默的審視著李航遠那張不容抗拒的臉,忽地朝著他笑了笑,李航遠突然沒了反應,但卻沒放開我,而是將我拉到了他面前。
“你總表現的很聽話,可你從來就不聽我的話,就喜歡對著跟我幹,看著我抓心撓肝你就舒服了?”李航遠說,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像你去,我是你男人,為什麼要把你的肝臟給他,我想起來就犯堵。”李航遠又說,我還是沒說什麼。
“我答應你去讀心理學,孩子也不該你帶,你說什麼我都願意聽,只有這件事,我不準。”李航遠接著說,我還是沒反應。
“那是一塊肝臟,你以為是一滴血,真要是出了事誰給你照顧兩個孩子?我怎麼辦?”李航遠忽地情緒激動,大聲朝著我問,我卻突發奇想的親了他一下,而他愣在了原地,雙眼看著我,像個傻子。
“不救他我一輩良心都不安,救了他,不管手術成功與否,我都做了我該做的事情,那麼重的傷我都能起死回生,我一定會長命百歲,不會出事。”我說,李航遠不理我。
“如果這一次手術成功了,我就嫁給你!”我說,李航遠恍惚的愣了一下,轉過臉目光深邃的朝著我看著,忽地說:“我寧願一輩子不娶你,也不答應。”
“那分手吧,分手你就沒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做任何決定了。”我說著想要鬆開李航遠的手,李航遠突然要緊牙將我的手握緊了。
“你逼我?”李航遠不服氣的問,我看向別處,隨意的吹著海風,李航遠那張臉烏雲密佈,最終用他自己的方式教訓了我。
李航遠在海邊親吻了我,迎著風破著浪的親吻,在天地間劃出了一道美好的弧度,但他並沒有答應我的決定,卻又無可奈何的和我完全的抗爭著周旋著。
“我的配型明天就能出來,我沒出來之前你不許去醫院,看一眼也不行。”李航遠突然地霸道起來,當這兩個孩子的面,在飯桌上就和我下達了死命令,而我並不在乎他是不是下達了死命令,總之他不能約束我的任何決定,他說他的,我做我的,除非他用繩子將我綁起來,不然他無法干涉我任何的腳步。
好說好商量的,或許我還會答應他,聽取他的意見,但要是他得寸進尺,和我來硬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理會是不理會,但有些事還是要做。
吃過飯,我抱起了小木頭,朝著廚房裡走去,站在廚房門口朝著裡面看著,忽地說:“你打算一直住在我這裡?”
“現在就嫌棄我煩了?我住在這裡你有吃有喝衣食無憂,家務不用做,飯也不用燒,連碗都有人給你洗了,你想親親孩子就親親孩子,尿布也不用你換,你還有什麼不滿意,晚上我還能給你捶腿捏背,床都給你暖了,我要是你我每天都會燒高香。”李航遠一上來就是一番言辭鑿造,我說不過他,索性也就和他一般見識。
男人能像李航遠一樣任勞任怨的不多,外面要照顧一個大公司,家裡還要洗衣做飯哄孩子,實在是少見,別人家的男人都在外面燈紅酒綠沾花惹草,輪到我卻是本分的居家好男人,標準型的吃苦耐勞,切相妻教子,他發點小脾氣其實也沒什麼,男人要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軟趴趴的和爛柿子一樣,誰還喜歡?
結婚過日子不就是過得一個情趣,一個心情,他發我牢騷我不和他一般見識,我發他脾氣的時候他也忍讓著我一點,日子才能細水長流,這麼想日子就安逸了。
“我這裡床小,四個人水太擠了。”我這邊的床要說也不是很小,起碼很寬敞,但那是睡我一個人,就是睡李航遠和我也算寬敞,唯獨加上兩個孩子,實在是睡得很擠,李航遠又不願意委屈他自己睡沙發,我睡他又不準,床確實太擁擠了。
“我哪裡寬敞。”李航遠言下之意是跟他回去時更好的辦法。
“我捨不得這裡,這裡挺好。”
“這裡水電費不白給,上面人洗澡還漏水,又是老樓,哪裡好?晚上隔壁砰砰響的沒節操,你覺得很有情趣麼?”李航遠洗好了碗轉身看向我,我一陣無語了,小石頭在一旁走來,朝著李航遠問:“為什麼要砰砰響?”
“為了創造下一代。”李航遠真沒羞恥,對孩子說這種話,轉身我看了小石頭一眼,有些不大高興:“以後不要聽他胡說,過來,媽媽帶你玩。”
我生氣的走了,但後來一想心裡倒是美滋滋的好笑。
李航遠收拾完了廚房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下了餵了我一塊,一旁小石頭看著電視玩著積木,我時常的覺得這孩子是個天才,看著英文電影,還能把積木擺的那麼好,實在是稍有的聰明。
小木頭每次看到小石頭玩積木都特別興奮,一直亂跳,我每次都很疲憊,坐在沙發上一雙腿都給小木頭跳斷了,他也不覺累,什麼時候他累了,我也就要睡覺了。
“實在是累了,我就把小木頭給了李航遠,起身活動活動陪著小石頭看電影,日子過得刀痕休閒愜意。
兩個孩子玩累了,我們也該休息了,李航遠帶著小石頭去洗了澡,我去洗澡李航遠給小木頭也洗好了澡,之後就是睡覺休息的時間了。
小木頭睡得比較早,隨後是小石頭,小石頭上床後很快也睡著了,最後剩下我和李航遠兩個人了。
床太小,房間都顯得擁擠了,原本很想睡,一看床我就犯愁,睡一晚跟動了大型一樣,索性起身去外面看電視,打算什麼時候看累了,就什麼時候睡在沙發上。
我出來李航遠也跟著我出來了,剛坐下他就靠了上來,看著看著又有些不老實了,而我還是有些難為情,似乎面對這種事還是不能相對熟悉的戀人那樣平靜對待,而且李航遠一碰我,想到親熱我就會想到他會讓我守活寡的事情,腦子裡瞬間凌亂了。
”這種事都能分心,真想一口咬死你!“李航遠在耳邊呼吸很沉,壓低著聲音說,我靠在一旁沒了反應,轉身面朝著沙發的裡面,李航遠翻身將我摟住,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靜靜的閉上眼睛,李航遠察覺到了什麼,而後整個人都安靜了。
睡著之前我一直在想,李航遠能不能好,睡著之後李航遠把我抱回了**。
那一夜李航遠一直睡在外面的沙發上,早上我睜開眼懷裡摟著小石頭,一旁睡著小木頭,而李航遠睡在沙發上。
起來過去看了李航遠一眼,覺得他也怪可憐的,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便答應了跟著他回去住,起碼那樣他能睡在**。
天氣漸漸暖了,總不能要他一直睡沙發。
”終於良心發現了。“李航遠早飯前說,我保持著一貫的好脾氣。
”收拾了東西我徹底的告別了自己的住處,跟房東說好了以後不會回來了,之後李航遠安排了兩個人過來給我收拾了一下,搬走了能夠帶走的東西。
我開始了我新的生活,住進了李航遠的房間裡。
第一天李航遠把我帶過去所有的東西都整理的一邊,書本全部放到了書房裡,其他的也都分門別類的放到了該放的地方,也開始在別墅裡安排小石頭和小木頭的房間。
正先生的意思是把小木頭和小石頭弄到他的房間裡去,他們三個人住在一起,但是李航遠覺得還是要安排一個和我們臥室相連線的房間,這樣一來我們照顧兩個孩子方便,有什麼事情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李航遠叫人打通了臥室的隔壁房間,在倆面大肆裝修,打算給兩個孩子弄一個特別點的臥室,情人專門給設計了一套裝修方案,我覺得有錢人就是能折騰,但他有錢誰管得著。
李航遠為了裝修兩個孩子房間的事情,把公司三天的事情都推掉,全身心的在家裡裝修房子,至於我,幫不上忙,索性去買幾本我想要看的書。
李航遠不希望我出門,但我還出門了。
出門前我留了一張字條給李航遠,之後就去了外面,還開了一輛車子出去。
“一眼看不到你,就又不安分了,我說過我的配型結果沒出來之前不許你去醫院,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李航遠電話裡有些不高興,最近我發現李航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壞了,我越是忍讓他,他就越是得寸進尺,一點不知道收斂,這麼下去他還不以為我好欺負,尾巴翹上天。
“誰說我要去醫院了,你不是看見我留的字條了麼?”我有些不高興的口吻,李航遠立刻說:“當面告訴我你會少塊肉?”
“還有其他事?”我顯得不耐煩,李航遠默了一會,聲音放緩了很多:“車不要開得太快,對心臟不好,路況不好小心點,別什麼都不看。”
“嗯。”我笑了笑答應著,這男人打電話過來其實就是想要我小心點開車,但卻拐彎抹角的說了這麼多話。
“我掛了,回來給我打電話,早點回來。”
“嗯。”
“小心點。”
“嗯。”
“注意……”
不等李航遠的話說完我掛了手機,對他的婆婆媽媽感到了好笑,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整天提心吊膽到這種程度,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車子停下我去了一家大點的書店,進門後開始挑選我想要的書籍,沒多久就把有關心理學的初學書籍買了十幾本。
店員給我打了折,送我了一張會員卡,收好了會員卡,我抱著書回去車子裡,回去的時候路過意見蛋糕店買了幾塊蛋糕,和一包栗子給小石頭,原本打算馬上回去,但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中途又折了回去,折回去之後我去買了一條鱸魚。
我覺得李航遠很喜歡做魚,而且小石頭也很喜歡吃魚頭,不過這個魚頭似乎是小了點,但也夠吃了。
買完了魚,順便又買了一些菜,這才打算回去,但一轉身卻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我對面看著我,而且那個男人很突兀的叫了我一聲嫂子。
我頓時愣在了原地,還莫名的朝著身邊其他的人看了兩眼,最後才又朝著對面的人看去。
對方長了一張還算清秀的臉,看上去二十幾歲,最多不過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淺灰色偏白一點的外套,個子很高,也很瘦。
“嫂子。”對方看我一直茫然的看著他,又叫了我一聲,我這時候才想到那個叫劉君竹的男人,目光在他身上仔細的看著,他看上去並沒有我想想的那樣剛毅,甚至是面目凶悍,相反有幾分清秀。
“你叫我?”我朝著對方問,對方打量著我,邁步朝著我走了過來。
我感覺不對對方有恨意,所以沒打算走開。
“我是曉峰,嫂子一點印象沒有麼?”曉峰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抹複雜的情緒,我被他的一番話問的失去了反應,曉峰是什麼人?李航遠沒說過,雷雲也沒說過,醫院裡我也沒見過他,他叫我嫂子,那他是李航遠的朋友?還是遠房親戚。
“我不記得你了,你是李航遠的什麼人?”我朝著對方試探性的問,結果這個叫曉峰的男人突然愣住了,很久才朝著我解釋說:“我不是李航遠的什麼人,我是東方的生死之交,東方對我有知遇之恩,東方生前大概沒和嫂子說過,嫂子的兩個孩子也是我給接的生,我是個醫生。”
婦產科?
我對曉峰突然產生了好奇,男婦產科醫生?
最近電視裡演的很火爆,似乎就有一個是男婦產科醫生,我以為只有在電視裡能看到,原來現實裡真有這樣的事情。
我的孩子也是他給接生?
我看著曉峰,曉峰並沒有什麼尷尬的表現,反而走了過來,站在我兩步之遙的地方跟我客套起來。
“買了這麼多菜?還有魚?東方以前就喜歡給嫂子買魚,嫂子的魚做的比飯店的大廚都好,特別是嫂子還有一個獨門本領,實在是叫人瞠目結舌。”這話聽來那麼彆扭,特別是配上曉峰那雙揶揄的眼睛,越聽越不像是好話。
初次見面我對曉峰的印象不是很好,但他既然能叫我一聲嫂子,心裡一定是感念著正東方對他的那番兄弟情分,我也不是那麼矯情小氣的人,不和他一般計較。
“你有事找我?”我直截了當的結束了曉峰的客套,問他來找我的目的,曉峰看著我忽地笑了,笑著說:“嫂子以前不是這樣,確實變了不一樣了。”
我並沒有說什麼,曉峰伸手過來幫我提手裡的菜,我又放到了別處,直接和他說:“不用了,我自己提的動。”
出門在外,陌生人還是少接觸的好,雖然對方沒有什麼惡意,但他出現的方式不像是偶遇,像是專門為我而來,既然是為我而來為什麼不光明正大的去找我,反倒要在商場裡假裝偶遇,我不覺得他的目的單純,還是堤防一點的好。
沒有幫倒忙,曉峰收回了手,朝著我說:“我有點事情找嫂子幫忙,想讓嫂子陪我走一趟,李航遠不准我出現在嫂子面前,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走這一趟,我希望嫂子看在過去我救過嫂子兩次的份上,兩個孩子都能安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希望嫂子陪著我走一趟。”
“我要給李航遠打電話,徵求他的意見。”我說的額很認真,曉峰卻說:“這件事我不想讓李航遠知道,我答應過不會來打擾你,我不想讓李航遠覺得我失信於他,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要做。”
“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跟你走的,我不認識你,不能因為你的片面之詞就跟著你走,人心不古,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這是我和東方的照片,嫂子看看。”曉峰說著在身上拿出了很多張照片,抬起手給了我,我低頭看著,上面確實有正東方的臉,才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把照片接了過來。
“我不會傷害嫂子,我只是想請嫂子幫一個忙。”曉峰說的很真誠,我低頭看著手裡的一張張照片,照片足足有五十幾張,從兒時的青澀懵懂,到成年後的玉樹臨風,每一張上面都記錄著一個男人的成長曆程,而我驚奇的發下,那個叫正東方兒時有張和小石頭如出一撤的臉,就連看人的目光都那麼的相似。
看了一會我收起了照片,但是換給了曉峰。
“你要帶我去哪裡?請我幫什麼忙?”我在去之前必須要知道我去做什麼,確保的人身安全。
“我腰帶嫂子去見一個人,一個害了嫂子的人。”曉峰說的是?
“劉君竹?”我訝異的脫口而出,曉峰望著我出神了一會,餘下的話都沒說,而我就這樣跟著曉峰去了。
曉峰開了車子過來,但我也開了車子,所以出了門曉峰在前面帶路,我的車子跟了過去。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曉峰的車子漸漸駛入一棟豪宅,豪宅的佔地面積很大,而且設施很齊全,泳池也大的驚人。
曉峰和我車子陸續停下,我們相繼推開車門下車,最終我跟著曉峰進了那棟奢華無比的豪宅。
進門後曉峰和裡面的人打了一下招呼,把我直接帶去了豪宅的房子裡。
進門,曉峰換上了鞋子,我跟在他身後一路進了別墅裡面。
“還有什麼?”別墅的客廳裡在我和曉峰進去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豁然傳進耳中,聽上去頗有氣勢,隨後傳來了另外一個男人很小心翼翼的聲音。
“這個月的就這麼多,沒有其他的收入。”這是哪個小心翼翼的聲音,似乎很擔心收到責備,而我和曉峰就是這個時候走入了哪個寬敞無比,也同樣奢華無比的客廳。
客廳裡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男人的五官精緻剛毅,輪廓宛如刀削一般的稜角分明,特別是那雙如蒼鷹班犀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正冷漠的注視著對方,就在我和曉峰踏足客廳裡的一瞬,對方察覺到了有不速之客的到來,從而轉過臉緩慢的朝著我們這邊看來,目及我和曉峰的那一刻,臉上的僵硬絕不是一點點,但很快他又恢復如常,忽地轉開了臉,用一口冷漠對待著我和曉峰。
“你們來幹什麼?”男人的聲音很冷,隨意的姿態更冷,原本他坐在沙發上,轉過去抬抬手把眼前的幾個人先是打發掉,而後起身朝著客廳裡的酒櫃走去,頸長的身體配上那一身極致的黑,他就如同是一隻優雅的黑天鵝,正邁著高貴的步子,從容的走在我的面前,要人眼前一亮,雖然他的容貌不及雷雲,氣質也不及李航遠,但我還是覺得他是一個還算可以的男人,覺得他和顧曉雪還是很般配的,起碼相貌是般配。
劉君竹倒了一杯紅酒給他自己,而後細細的站在那裡品嚐,對我和曉峰兩個人視若無睹。
“是我請嫂子來看看你。”曉峰說,我看了曉峰一眼,劉君竹卻忽地輕笑了一聲,嘲諷不言而喻。
“有什麼好看的,看看我死沒死?”劉君竹說著一口喝乾了高腳杯裡的紅酒,放下了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曉峰走了兩步要過去,劉君竹卻冷漠的說:“別過來,我說過沒有你這個兄弟,你和我之間以後再也沒有關係了。”
“大竹,過去的事情不能過去麼?”曉峰的聲音隱約帶著顫抖,但劉君竹卻絲毫沒有理會,反倒是說:“這個女人我不想見,以後別讓我看到她,貓有九條命,不見得她也有九條命。”
“大竹,別再執迷不悟下去了,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頭,這條路非要走到黑你才甘心回頭麼?聽我的話,趁著還有……”
“別再和我說這些,趁我沒又動怒之前馬上離開,不然後果你自負。”劉君竹冷漠的看著我們,那張刀削斧鑿出來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我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曉峰,拉了他一下,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曉峰這才跟著我出來。
出了門曉峰上車便拿出了一包煙,快速的在手裡點燃了,低頭用力的吸了一口,但他吸菸的時候手卻是顫抖的。
“我很沒用,誰都幫不了!”曉峰聲音顫抖著,我看向曉峰,半晌才說:“你已經盡力了,他不肯回頭,不是你的錯。”
聽我說曉峰呵的乾笑了一聲,吹了一口煙霧說:“東方臨走要我照顧好你和大竹,還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能分開,要我們抱成一團,結果……”
“這並不是你的錯,你不用介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去走,既然他不想和我們結伴同行,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對他不依不饒,他過得也很好,看上去風光無限,你該想想的是你自己,你的手一直在抖,你現在是不是連手術刀都拿不了了?”
被我問道曉峰乾笑了一聲:“嫂子的這雙眼睛還是這麼銳利,什麼都能明察秋毫。”
“那你現在靠什麼生計?”我發現我是個很喜歡管閒事的人,自己的事情都沒關好,又開始操心別人的事情了。
“我時代中醫世家,有沒有工作坐在家裡吃也吃不窮,嫂子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有些事還是看開一點的好,劉君竹不肯回頭也未必不是好事,我去看過那個顧曉雪,我也見過其他的人,我覺得如果恨能讓另一個人好好的活下去,其實這也沒什麼。”
“但是有些事嫂子不懂,有些事不能一錯再錯,東方是我大哥,我不能辜負他的一番信任之情,他臨走把你託付給了我,要我無論如何照顧好你們母子,把大竹託付給了我,要我說什麼要看住大竹,別讓他出什麼叉子,別讓你出什麼意外,可這兩樣我一樣都沒做到,我沒辦法面對東方,面對自己。”曉峰說著用力的吸了兩口煙,熄滅了吞嚥了一口唾液。
“大竹這段時間一直和一群不乾不淨的人來往,我來勸過他很多次,但他都不聽,我想讓嫂子過來勸勸他,誰知道會是這種情況,我還以為嫂子出事之後他知道後悔了,卻沒想到是今天的這幅局面,早知道我就不麻煩嫂子過來了,委屈了嫂子。”曉峰又說,我看了他一會轉開煉面朝向劉君竹的豪宅裡看著,竟看到劉君竹站在豪宅的別墅門口朝著我們這邊看著,黑色的人影筆挺的站著,目光望著我們。
“要是東方還活著,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但……”曉峰的話說道一半停下了,我拍了拍曉峰的肩膀,跟他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有些事強求不來,大竹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你不屬於他的世界,就別再出現,好好的走你自己的路,好好的生活,這才是你該做的,至於東方,他泉下有知會理解這些。”
“嫂子真的變了,變得豁達開朗了,以前從沒聽見嫂子說這麼多的話。”曉峰打趣說,我沒再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轉身朝著我自己的車子走去,拉開車門上了車,取車直接離開了那個陌生的地方。
因為去見了劉君竹,回去的本來就晚了,誰知道半路又接到了雷雲的電話。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在猶豫之後去見了雷雲。
“你沒必要這麼做。”見面我就對雷雲說,對他在醫院外面等了我一天的行徑,倍感無奈,他這麼做我並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好感,相反的把他在我面前的形象變得不如從前了。
“我做不做是我的事,你來不來是你的事,這條路我一直在看,如果我看了,我就一定不會錯過你,但是我不看,而你來了,我就一定會錯過,我已經錯過了一次又一次,我不想再錯過這最後的一次。”
“別把話說的那麼沮喪,還沒到最後,誰都無法做決定,你這種情況找到合適的血型,對方只要配型配上,就就沒事,你太早的下定論並不好。”
“我不是沮喪,我只是覺得這真的是我們最後的一次,錯過了這次我們之間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我並不奢求你給我什麼,我只是想能在最後的時間裡,好好的看看你,哪怕只有短暫的幾天,我也死而無憾了。”
“你不覺得你的愛很迂腐麼?”就在雷雲話落的時候我問他,他卻淡而玩味的一抹淺笑,他說:“如果我能早點正視我的迂腐,或許今天你的兩個孩子身上流的都會是我的血,那樣你或許就不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了。”
雷雲下意識裡像是在指責什麼,可能是剛剛我的言語說的惡也確實有些直接過分了,一時間反倒沉默了。
“有沒有興趣陪我吃點東西?我一天沒吃東西了。”雷雲看著我,聲音很平和,我看了看時間想說不能太晚了,雷雲邊說:“一頓飯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我沒有太多時間。”聽到我說雷雲不禁笑了,一抹好看的弧度在臉上劃過,轉身雷雲朝著醫院的外面走去,我從後面一路跟著他去了醫院的外面,走出去才知道腫瘤醫院附近根本就沒有什麼餐廳,只有幾家不大的麵館,餐飲並不繁華。
“你想吃什麼?”走了一會我朝著雷雲問,其實就是想在外面隨便陪著他吃一點,但他卻看了我一眼說他吃不慣街邊的東西。
“總會有第一次,你沒吃過怎麼知道吃不慣?”我反問,雷雲想了想,寧靜的眸子從我的臉上挪到不遠處的參觀前,反問我:“你是真的想去吃街邊的東西,還是想快一點打發了我,回去見李航遠,他對你而言就真的那麼難以割捨,一分一秒都不能忘記?”
被戳穿的感覺並不好,但雷雲只說對了一般,我是很想要打發他馬上回去,但絕不是全為了李航遠,還有一半的原因是我不想陪著他走,我對他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給雷雲一說我沉默了,邁開步在他身旁走著,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街上不算繁華的燈光上。
這裡其實看上去就死氣沉沉,腫瘤醫院有很多的醫療垃圾和一些微輻射,所以不適合健在城市裡人流多的地方,所以選址的時候大部分都會在郊區或者是一些人群稀少的地方,這樣保證了城市的空氣質量,而且也避免了一些人微輻射和接觸醫療垃圾的機會。
這條路有些昏暗,除了兩旁的燈光,其他的能看見少量的房屋,路上有幾輛車子來回經過,人很少,幾乎看不到幾個。
春天的風晚上並不熱,但也不覺得冷……
“以後有什麼打算?”雷雲在我看著周圍的時候問我,我看了他一眼隨口回答:“我會去讀心理學。”
“心理學?”雷雲有些意外,我點了點頭,雷雲沉默了一會問我:“為什麼會選擇這麼個專業,你過去在服裝設計方面很純熟,現在一點感覺沒有麼?”
“你也說是過去,過去的我都忘了,我該看的是前面的路,老天爺很公平,讓我忘記了很多的事情,很多的人,或許老天爺就是想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為什麼不能把握這個機會?”我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雷雲說,雷雲突然地沉默了,沉默之後他說:“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有主見,不會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雷雲說著抬起頭看向了星光點點的夜空,空中懸掛著新月,雖然一點都不明亮,但是卻也能照亮雷雲此時此刻的臉龐。
雷雲的臉有些蒼白,但卻沒有想象般的那麼消瘦,雷雲他說:“我也年輕過,年輕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叫王安然的女人,那時候我不懂珍惜,不肯正確面對自己的心,等到我想要珍惜,想要面對的時候,她卻忘了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曾為我動過一點心,哪怕只有偶然的一瞬間,那對我也將是此生不忘的恩惠,但她什麼都忘了,忘得是那麼徹底,那麼幹淨,徹底到她的眼睛裡不在又柔情,我不懂,忘記一個人會忘記的這麼幹淨徹底,我不懂,失去一個人的時候不是痛,而是害怕!”
轉身雷雲看著我,看到我複雜的目光淡然的笑了,笑著說:“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你一直就在這裡,從開始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就在這裡。”
雷雲的手落在她的胸口上,寧靜的目光望著我,洞悉著我所有的情緒,而我卻轉開臉走向了前方。
轉過身雷雲一直朝著我看著,不久後跟了上來。
“我一直都很奇怪,過去的我有什麼好,要這麼多的男人在我身邊徘徊,是我太花心了,還是我太懦弱不懂的拒絕,亦或是還有另外一種原因,你們都太輕狂自負了,從來不把一個女人放在眼裡,把我當成了隨時隨地可以把玩的玩偶。”望著前方昏暗的路,我不經意的問身邊走上來的雷雲,雷雲很安靜的告訴我:“有些東西和優秀劣質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本質上欣賞的是其中的韻味。”
韻味?
我朝著雷雲那張英俊的臉看著,聽見他說:“有些人樣樣都優秀,可就是不討人喜歡,就如同這個人是塊古玉,生的就很優秀,價值連城,可這東西偏偏洩了氣,少了靈氣,經過了精工巧匠的手雕琢過,早已經不得王者之心,古玉雖好,卻失去了最初的靈氣,也就不值得珍藏了,最多是件難得一見的藏品,可說起珍藏還遠得很!
相比之下一顆天然沒有經過雕琢的石頭沁著一絲絲的玉色,光是這色就足以撩撥起賭石人的佔有之慾,更不要說這塊石頭切開後的成色。
金有價玉無價,這塊美玉在石頭裡不動它,她就永遠不可估量,動了就也只能是價值連城,而懂玉的人還是希望自己看上的這塊玉,不止價值連城,而是無價之寶。
你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扔在石頭堆裡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沒眼光的人看就是一塊沒用的石頭,但有些人偏偏慧眼識珠,覺得你石塊上好能開出好東西的石頭。
李航遠好比是擁有你這塊石頭的第一個主人,無意中將你得到手,但是他一直覺得一塊石頭沒什麼大用處,隨手閒置在一邊好多年,從來不曾去仔細的斟酌看看,等他想看了,這塊石頭也當成破爛易主了。
我是個賭石高手,無意間遇見了你這塊正被冷落的石頭,我有心把你佔為己有,又想到你這塊石頭給人把玩過,頓時有些反感不稀罕,最終我在蹉跎之後放棄了把你據為己有的想法,讓你其他人買走了,而這個人就是正東方。
正東方是個慧眼識珠的人,第一眼就認定了你這塊被人冷落的石頭,他或許並不是十分確定你是否能開出上好的玉色,但他年輕氣盛,他沒有我這個年紀的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種想法,他想到的只有他喜歡,必須留下。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是男人情感最豐盈,最不顧一切的時候,他能讓冬天吹起暖風,讓夏天飄起冬雪,他看似還是個孩子,卻給了無邊的勇氣和信心。
我二十歲的時候也如同狂風驟雨,所經之處寸草不生,站在任何地方都錚錚鐵骨,所向披靡,可隨著時間的變遷,歲月的洗禮,我成熟了,也失去了年輕時候的勇氣。
這關係看似很亂,卻很現實易懂。
李航遠是哪個後知後覺的人,見不得別人把他的東西得去;我是哪個因為自負丟了一段感情的人,擦肩而過後錯過的將是此生此世;雖然正東方死了,但他卻是最後的贏家,即便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記起過去,記起你曾經不顧一切愛上的那個男人,你兩個孩子的父親。
一個女人,如果不是愛,有什麼理讓她為一個小她很多,且三番兩次在沒有這個男人在身邊的情況下,先後生了兩個孩子。
誰又能說,這個女人的忘記,不是為了堅守她對那個男人的愛。
笑不代表一個人真的高興,哭也不代表一個人真的悲傷,她的忘記或許只是對所有人的懲罰,保護她們的愛。
她很公平,懲罰了所有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用忘記把他們留在了現實裡,而她選擇了永遠留在那個早已走入墳墓的男人,陪著他去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