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茶樓外表並不起眼,進到裡面才發現裝潢頗為精緻,桌椅都是藤製的,牆上掛滿潑墨書法,挺有點兒古樸雅緻的感覺。
李亞明示意馬烈留在原地稍等,自己敲開最靠裡邊的一間朱漆鐵門進房去了。
片刻後鐵門開啟,李亞明招呼馬烈進去。
關上門後,一個身穿西裝的年輕人按動機關,地板突然無聲地裂開,一條向下的幽深樓梯出現在眼前。年輕人領著馬烈和李亞明沿著樓梯一直往下。馬烈默數著臺階步數,估算出下降的深度大約是十二三米的樣子,這麼說應該就是到地下室了。賭場的主人看來不是一般人物,把賭場設在地下室談不上多聰明,但是把入口開在二樓就很有機心了。
地下賭場的內部裝潢得像宮殿一般奢華,而且面積比一層和二層加起來還要大,隔音也非常好,聽不到外面的半點噪音。帶路的年輕人將馬烈和李亞明領進一個豪華小包間,裡面有一張賭檯,賭檯後面端坐著一位黑瘦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彬彬有禮地站起迎客,衝馬烈點了點頭,微笑說道:“鄙人宋七,是這家場子的管事。按照規矩,生客初次上門不能和其他賭客對賭,先由我陪著玩兒一把,得先過了我這關。”
馬烈一屁股坐在賭檯邊,很光棍地說:“行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咱們玩骰子。”宋七摸出一個紅色骰盒推到馬烈跟前,做了請的手勢,很專業地說:“我莊你閒,押大小。請先驗骰。”
馬烈拿起裝模作樣看了一回當是驗過了,反正玩兒的是心跳,管它是什麼骰子?
宋七拿起骰盒輕搖兩響放定離手,客氣地說:“請下注,最低限注一千。”
馬烈隨意扔出一千押了“大”,輸了,再連押兩把,連輸。三千大洋眨眼就沒了,肉痛是真心肉痛,但感覺還是不夠刺激。
要玩兒心跳就玩兒猛的,馬烈下一把直接拍出一萬塊押了“大”。
一下子玩兒得這麼大,李亞明臉都綠了。馬烈瞪大眼睛注視著骰盒,心臟砰砰狂跳。他能感覺到血液在頭腦裡飛速奔流轟轟作響,兩股微弱的熱力開始向著眼部湧動,眼珠受了熱力所迫也跟著跳動起來,視線中隱約閃出一道模糊的紅光。骰盒在紅光中稀薄朦朧起來,似乎很快即將轉成透明,卻始終差了那麼一點兒。
宋七微笑揭骰,2,3,4點,小。
輸了,一萬塊打了水漂。
馬烈想了想,抬頭衝宋七笑著說:“七哥,這回我想一把出光,能不能容我多考慮一分鐘再下注?”
宋七微笑說道:“請便。”
馬烈死死地瞪視著骰盒,雙手攥著一大疊鈔票都攥出了汗。這是他和李亞明僅剩的餘財,再輸就連下個月的飯錢都沒了。他表面還算冷靜,實際上心跳快到了極點,雙眼如同發燒一般灼熱。那道詭異的紅光再次閃現,而且更加清晰明亮,骰盒在視線中也顯得愈發稀薄朦朧,跟毛玻璃差不多。馬烈能隱約看見盒子裡面骰子的形狀,甚至差一點兒就能看清骰子的點數。
然而,只差了一點兒就是差了很多,隔著毛玻璃也能看見女人脫衣服洗澡的動作,但是沒有任何意義。
一分鐘時間到,宋七禮貌地提醒說:“朋友,請下注。”
馬烈稍一遲疑,將手裡攥著的三萬九千塊現金一把全都推了出去,繼續押“大”。他是一個信守承諾講道理的爺們兒,既然事先說了這把要“ShowHand”,那就該照做,贏要贏得漂亮,輸也要輸得光棍兒。
宋七笑著揭開了骰盒。
李亞明臉色刷地慘白,額頭冷汗直淌,又輸了。
這一下可真是光了屁股,卵蛋能敲板凳響,內褲雞毛都不剩半條了。
可惜歸可惜,輸了就要認,馬烈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很光棍地說:“抱歉,打攪七哥了,我下次再來。”回頭招呼滿臉沮喪的李亞明一起走人。
宋七哈哈一笑,從賭檯上隨手抽出一小疊鈔票遞給馬烈說:“朋友,你到輸得挺光棍,賭品不錯。這是一千塊,你們拿去坐車吃飯。”
馬烈瞥了鈔票一眼,皺眉說:“七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是當我們輸不起了?”
宋七說:“小朋友,賭場規矩,客人來玩兒輸光了錢,空著肚子走路回家容易出事,我們就會返還些零頭兒,讓客人拿著吃飯坐車,也是盡個人情,圖個下回生意的意思。”
馬烈這才道了聲謝接在手裡,想了想,問道:“七哥,按這麼說,這一千塊是我應得的,不算是你送的了?”
宋七微微一怔,含笑說道:“是。”
“那正好。”馬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笑嘻嘻地說:“我想用這一千塊再賭一把。”
宋七愕然,臉色有點兒難看了,哪有這樣不識好歹的主兒?當下按捺住慍怒,乾笑說:“朋友,這不合規矩。”
馬烈笑嘻嘻地說:“不合你這兒的規矩,合我的規矩呀。這錢既然是我的了,當然就得按我的規矩辦。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就算想打水漂聽個響兒也跟你不相干,對不對?”
他的賭技不怎樣,論起“講道理”的本事卻是第一等的,迄今還從沒講輸過。
兩人隔著賭檯對視了幾秒鐘,宋七敗退下來,坐回到椅子上冷臉說道:“你硬要輸個光屁股出門,我也不攔你!”
宋七輕搖骰盒,重重地磕在桌面上,也再不搞什麼微笑服務了。
這一把是絕境之後的唯一生機,馬烈一反從前不再放任心跳加速,而是強迫自己真正平靜下來。在凝視骰盒幾秒鐘後,眼前紅光刷地雪亮,最後一層障礙輕易突破。
如果說先前是隔著毛玻璃看美女洗澡,徒見輪廓卻看不清重點,眼下就是一個美女**站在身前咫尺。一個嶄新的世界徹底開啟,骰盒裡骰子的點數就像美女胸前的兩粒紅蓮子一樣清楚得要命。
看準點數後,馬烈將最後一千塊押了出去。他面色平靜,實則內心狂喜不已。不僅是因為能夠贏錢翻身,更因為自己就此明悟了一個修煉與處事的道理:要想置於死地而後生,須得置於死地而後靜。
宋七揭開骰盒,馬烈的一千立馬變成兩千。
搖骰下注,揭骰賠付,賭檯上的動作迅速加快。
馬烈賭得生猛,骰子即搖即押即開,一分鐘一把。
除了搖骰的嘩啦聲和大堆鈔票的摩擦聲,包房內安靜得要命。馬烈懶得說話,宋七不願說話,觀戰的李亞明則是看得忘了說話。
短短十幾分鍾後,馬烈跟前的鈔票像蓋樓似的一層一層碼高。
從最初那一千塊起,他每一把都全部押光,不留分亳退路。
殺人要見血,賭錢要賭絕。
翻倍,翻倍,再翻倍……
一口氣連贏十三把,2的12次方是4096,兩千的底數就是四百零九萬六千,鈔票已經碼得齊平胸口。
李亞明整個人都傻掉了,起初是驚喜連連得傻眼了,眼下則是嚇得矇住了。
宋七臉色發青,問題不在於輸掉的四百萬,這點兒錢對於一個賭場來說並不算多大一回事,而是從沒見過玩兒得這麼絕的。
這愣小子照這樣狠賭下去,只要再贏上十幾把,世界首富都會賠付不起;如果再贏上二十幾把,全世界70億人加起來都賠不出。
宋七會算的數學問題馬烈當然也懂,天底下沒有贏不完的錢,不想收手也得收。
又是一把搖好,莊家放定離手,閒家馬烈開口說話:“四百萬,小。”
他的鈔票已經多得沒法推出押注,只能改為口說。
宋七黑著臉正要揭骰,馬烈伸手按住,說:“還是別揭了吧。”
宋七微愣,說:“幹嘛?”
馬烈笑了笑說:“這一把玩兒得有點大,就當是講和吧?揭了傷和氣。”
說完站了起來,回頭招呼李亞明拿錢閃人。
李亞明慌忙脫下外套紮緊兩個袖口,用胳膊擋起鈔票往外套裡扒拉。
“我還真不信這個邪!”宋七瞪著骰盒愣了愣,咬著牙猛地揭開。
三個骰子赫然是3點,2點,4點,果真是小!
宋七滿臉的難以置信,喃喃說道:“這怎麼會?這怎麼會?”
馬烈攤手,搖頭嘆氣說:“你看,越不信邪越有邪對吧?既然你硬是揭了,那就對不起了,這一把按規矩賠吧。”
“好,我賠!”
宋七霍然站起,雙目精光燦然,雙手拍了兩拍。
門外應聲衝進來六名彪形大漢,人人搓著拳頭,十指關節捏得啪啪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