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落心裡知道,以榮凌的凶殘,即便是她喝下落胎藥,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君無稀,可是現在,榮凌卻要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君無稀受傷,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擒嗎?
“你想好了沒有?”榮凌聲音邪魅,輕輕的在榮落的耳邊呢喃。
榮落看著君無稀的的左肩又中了一刀,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也許,喝下這碗落胎藥能給君無稀爭取到寶貴的逃生時間吧,這個時候,她沒得選擇!
榮落不甘願的點了點頭,榮凌嘴角一勾,把她拉到桌子旁邊,端起藥汁給她:“你快點喝下,他也就少吃點苦。”
榮落撫上小腹,這是她和君無稀的第一個孩子,可是她卻要親手殺了他,一想到這裡,榮落的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寶寶,對不起,是孃親保護不了你。”
榮落在心裡呢喃著,接過榮凌手中的藥丸,送到嘴邊,一咬牙就想把這碗落胎藥喝下去。
可是最後關頭,榮落卻還是狠不下心來,突然豁出去的大喊一句:“君無稀,你要逃出去,我和孩子等著你來救我。”說罷,把落胎藥狠命的砸在地上。這是她的孩子,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保護他,她不能捨棄他,即便以後的日子凶險無窮,她也要保護他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瓷碗破碎,分崩離析,黑色的藥汁在地面上蜿蜒出花紋。榮凌眼神陰騭,榮落卻在他動手之前自己從地面上撿起一塊碎瓷片,架在脖子上,尖利的瓷片磕著細嫩的面板,有點生疼,可是她的臉上卻只含著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榮凌,如果你再威脅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如果君無稀死了,你還不讓我的孩子活下去,我會殉葬!”榮落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眼神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狠厲光芒。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那邊傳來砰的一聲,接著是君無稀清冷的聲音,“落兒,等我,我一定會來接你。”他說到後面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飄忽了,可見人已經遠去了。但是他留下的話語卻是一個珍貴的承諾,君無稀說過會來救她,就一定會來救她。
不一會,守在屋外的孫公公持著拂塵,急匆匆的跑進來,“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逆賊北疆王跑出宮了。”
“傳令下去,緊守城門,務必要把逆賊捉拿歸案。”榮凌一手拍在桌子上,眼神陰騭,怒吼道。
與榮凌的陰騭不一樣的是榮落,榮落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在心裡舒了口氣,只要君無稀逃出了皇宮就好,心裡這樣想著,架在脖子上的手也忍不住鬆了少許,嘴角帶上了一抹疲累的笑意。
可是這一抹笑意落在榮凌的眼裡就無異於是挑釁,榮凌一手拂落榮落手裡的碎瓷片,吩咐道:“把娘娘送回清水宮,吩咐人看著,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離宮半步。”說罷,生氣的拂袖離去。
榮落看著榮凌甩袖離去的背影,任由孫公公吩咐人把她扶出去,心裡頭卻暗暗鬆了口氣,好在榮凌只是吩咐把她關起來,還好還好,最主要的是肚子裡的孩子和君無稀都沒事。
君無稀急促之間逃出皇宮,立刻回了京城的北疆王府,並傳令楚武整頓人馬,準備立刻逃出京城,回封地。
好在君無稀一向低調,所以京城北疆王府的人也並不多,加上婢僕都很少。
楚武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高,沒多久就來到了書房,“王爺,已經辦好了,立刻就可以出發。”
可是楚武剛看到君無稀的那一身裝扮,頓時就傻了眼,只見君無稀一聲鮮豔的紅色衣服,衣服的袖口和邊角都用金線繡出花紋,這樣濃墨重彩的顏色平日裡一向都不是自家王爺喜歡的眼色,怎麼今日卻穿成這樣子了?而且還手裡搖著摺扇,自家王爺是想扮成紈絝子弟嗎?可是看著王爺那俊美無雙的容顏,還有周身那冷漠的氣勢,楚武頓時甚感擔憂,王爺要是這樣子出門,肯定剛出門就會被認出來的。
楚武還在想著,明花也進來了,手捏著蘭花指,一看到君無稀這個驚世駭俗的裝扮,誇張的瞪大了眼睛,“王爺,倫家正在睡覺,您大白天的喚醒倫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君無稀咳了咳,一聽明花那嬌滴滴的聲音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是大事當前,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糾結他聲音的問題,道:“我們現在要喬裝出城,皇上肯定會在城門處增添了守衛。”
“不是吧,王爺,皇上才喚您進宮一趟,這會子就要逃命去了,這也···”明花還在糾結其中的關竅。
楚武卻怒道:“快把易容藥拿出來,不然我們怎麼出去?”
“官人不要著急,倫家這就好了。”明花笑得無比嫵媚。
楚武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過看著明花這女人的裝扮,頓時覺得,他這樣子也不錯,至少出去的時候不會被懷疑,很容易混出去。
楚武頓了頓,腦袋裡頓時想著,要不他也裝扮成一個女人?可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楚武的雞皮疙瘩就掉一地,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扼殺在了萌芽裡。
一行人剛準備好,從後門離開了王府,就有士兵手持長槍,往北疆王府而來。
君無稀坐在過分寬大的馬車內,馬車的簾子全部都是珍貴的絲綢製成,最主要的是上面還繡著顏色鮮豔的牡丹花,君無稀經過易容藥的易容,變成了一個面容蒼白,手持摺扇的紈絝子弟模樣。他的身上還趴著一個嬌滴滴的美人,美人正無聊的玩弄著他的衣角。
後面還跟隨著一些侍衛,看起來模樣懶散,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用來充場面的。
馬車慢吞吞的走到了南邊的城門,果然,城門處已經增添了許多的侍衛,對出城的人都在一一盤查。
君無稀的馬車頓時被攔住了,侍衛用槍挑開垂簾,卻看到了一個小白臉正和一個趴在他身上的美人說話,美人似乎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外面的情況,身影嬌弱得能掐出水來,“公子,京城的一切都這麼好玩,明年,奴家還要和宮裡來京城玩。”
那侍衛左右看了眼,頓時覺得不像,關於北疆王的傳言誰不知道啊,武功蓋世,氣勢冷漠,不喜歡親近女人,據說王府裡貼身伺候他的都是男人,所以有傳言他有斷袖之癖,但是後來他要娶勤王府的清平郡主,這個謠言才不攻自破。而且北疆王俊美無雙,但平時喜歡帶著鬼臉面具,這怎麼看都和眼前這個擁著一個美女,手搖摺扇,穿個大紅衣裳的小白臉不相符啊。
侍衛搖了搖頭,沒有在意,因為這分明就是周圍城鎮的紈絝子弟來京城遊玩的車隊,京城每年都很熱鬧,有紈絝子弟來遊玩一點也不奇怪。
馬車緩緩的出了城門,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君無稀立刻一身雞皮疙瘩的把明花推遠一點,明華不滿的捏著嗓子道:“公子,您這是卸磨殺驢。”
君無稀眼神冷漠,瞪了眼明花,明花立刻乖乖的蹲遠了點,再也不敢說話了。
馬車離開城門,待再也看不到那高大的城牆之後,這才全速起行,君無稀故意大搖大擺的從南城門出去,避開了北城門處最嚴厲的審查,所以他們還要繞到才能回北疆。
一路上裝扮成遊玩的紈絝子弟,倒也完全沒有惹人懷疑,而榮凌卻還在嚴厲的盤查京城的各個角落,以為君無稀還沒有逃出京城。
“王爺,當日在宮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天之後,普通的官道上,明花終於不再嬌滴滴的樣子,恢復了正常的男人聲音。
君無稀一想到這事,眼神就冷漠了下來,殺氣完全掩飾不住,那日皇上把他喚入御書房,卻突然拿出一封信,和他的字跡有八分相似,上面的稱呼卻是北魏太子魏乃煊,下面的落款就是君無稀,期間的話語更是包含了很多大逆不道之語,而皇上不等他分辨,直接就道:“北疆王,你勾結北魏,大逆不道。”
然後早已經埋伏在一旁的幾十個黑衣暗衛就衝了上來,把他團團圍住。
這分明就是皇上對他動了殺心,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所以就用一封假的信件來定他的罪。
君無稀嘆了口氣,現在落兒被困皇宮,他倉皇出逃,而且,聽落兒的聲音,她還懷了他的孩子,他現在身邊好歹有侍衛相助,可是落兒卻孤身一人被困皇宮,君無稀一想到這裡,心都要墜入谷底,他現在只能連夜趕路,早點回北疆,再謀計策。
皇宮內,自從君無稀從宮內逃出去之後,好幾天的時間,榮凌也都沒有去榮落所住的清水宮,榮落正好懶得應付他,沒事的時候就拐著彎的和宮女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形,要不就撫摸著那精緻的釵子在心裡期待君無稀安然無恙。
其實榮凌這段時間不但是在煩君無稀的事情,還有另一件很隱祕的事情也讓他一籌莫展,歷來皇上下令除了玉璽大印,還有一枚小印,可是自從他登基以來,只找到了玉璽大印,那一枚小印卻怎麼也找不到。普通的國事有了玉璽大印也就足夠處理,可是有些力量卻需要同時加蓋小印的章才能生效,就比如調動虎形軍和獅形軍。
榮凌開始還以為是勤王藏著沒給他,可是勤王卻說他也不知道,他說先帝除了給他那一紙聖旨就沒有別的,不然他在禪位的時候也會把小印的印章蓋上去的。
榮凌開始還不相信,以為勤王是故意瞞著他,但是後來勤王請辭,說要帶王妃去求醫,所以他還特意偷偷派人卻勤王府的書房找過,但是也一點線索都沒有。
這樣一來,小印的下落就完全成了一個謎。
十天之後,榮凌又來到了榮落所居的清水宮,臉上依然帶著溫潤的笑容,一身華貴的衣裳讓他倍顯貴氣,即便是他心中擔心的事情有很多,但是臉上卻絲毫不露。
“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君無稀?”榮凌一看到榮落對他愛理不理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因此故意說起榮落的心裡事。
榮落冷哼一聲,道:“君無稀武功蓋世,皇宮這麼多人都困不住他,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你是不是應該擔心你自己啊?”榮凌邪魅的挑著長眉,突然伸出手指挑起榮落的下巴,輕佻的就要覆上嘴脣。
榮落皺著眉頭,立刻就別開頭,心理面的噁心感再一次傳來,她受不了這個禽獸不如的男子的接觸。
榮凌看著榮落那想要吐的模樣,頓時又沒了興致,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榮落滿意的勾了勾嘴角,她突然發現有時候孕吐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可以用來抵禦榮凌那個禽獸的侵犯。
這天之後,榮凌每天都會來清水宮找她不痛快,開始的時候榮落還能用孕吐把他趕走,可是這同一招用多了,榮凌也生出免疫力了,現在都只是嫌棄的撇開頭,然後繼續來找她的不痛快。
當然,這樣一來,榮落的禁閉也順道解除了,她沒事的時候可以去御花園賞賞花打發時間。
這一天,榮落在御花園賞花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讓他心神大受震動的男子,這男子一襲白衣飄飄,面容俊美無雙,臉上的線條每一筆都像是神用心勾畫而來,他的氣質清冷如霜,猶如謫仙,當真是絕世無雙的美男子,可是榮落大受震動並不是因為他有多俊美,而是他的臉,和君無稀長得有七成相似。
如果不是榮落知道君無稀此刻不可能出現在宮裡,她說不定就會認錯,雖然這男子和君無稀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但是榮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還是心神大受震動。
“你是?”榮落看到這個男子迎面而來,並沒有避開,反而問道。
那男子卻似乎並不意外榮落的問題,笑容清冷卻又帶著讓人無法抵禦的魅惑,“見過清平郡主,在下君無憂。”
“你認識我?”榮落覺得她之前並沒有見過這一號人,不然以他那出色的容貌和氣質,榮落一定會記得他的。
君無憂挑了挑眉,笑容溫暖,但是卻和榮凌的那種溫潤如玉不一樣,他的溫暖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意味,就好像他本就不是凡塵中人,“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嫂嫂?”
君無憂的這句話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立刻驗證了榮落的猜測,他和君無稀長得如此相似,名字也如此相似,果然是兄弟。
不過,榮落卻在心中暗暗皺了皺眉,君無稀之前並沒有提起過他還有個弟弟,為什麼會突然冒出個弟弟來?她記得君無稀說他從小是由師傅養大的,武功也是由師傅傳授,搞得她一直以為君無稀是沒有家人的孤兒呢。
不過,她和君無稀成親的時候,他的家人都沒有出現過,可見他和家人的關係並不好,或許,他是被家人丟棄的,從他們的名字間就能看出端倪,一個叫君無稀,沒有希望;一個叫君無憂,沒有憂愁,果然是天差地別呢。榮落尋思到這裡,在心裡冷哼一聲,也便沒了和他說話的興致。
君無憂倒也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一副清冷似謫仙的模樣,淡淡離去。
只是榮落在走進她身邊兩個婢女的時候,卻聽到她們眼含春水的在小聲的議論,“那就是皇上新封的國師呢,真是俊美無雙,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英俊的男子了。”
“是呢是呢,要是他願意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榮落剛才看到君無憂的時候把兩個婢女留在了遠處,結果她剛走回去就看到她們在犯花痴。
“你們說什麼?”榮落問道。
兩個婢女見是自家娘娘回來了,以為她是要問她們的罪,立刻求饒道:“娘娘饒命,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亂說了。”
“起來吧,我是問你們,他是皇上新封的國師?”榮落擺了擺了手,又問道。
“是,皇上在十天前新封的國師,聽說國師會仙法,能卜算,因此皇上對他很信服呢。”一個宮女一邊說著,還忍不住眼含春水,雙頰飛霞。
榮落想了想,難怪她不知道,十天前的時候她還在禁足呢,而且榮凌下令,故意不告訴她外面的任何訊息,所以她現在對朝廷的局勢完全不清楚啊。
這一天,榮落在外面散完步剛回清水宮,榮凌又來了,榮落一看到他立刻就把臉色冷了下去,她感覺這個榮凌就是天天來破壞她心情的。
“你又來做什麼?”榮落沒好氣的問道,要不是她現在身邊沒有自己的人,她早就把他趕出去了。
榮凌似乎見慣不怪她的表情了,臉上依然帶著溫潤的笑,“朕今天來是來和你做個交易的。”他這次用的朕這個自稱,比平時要正式了許多。
“我沒興趣。”榮落卻冷冷的避開他略帶迷離的眼神,直接拒絕道。
榮凌聽了她冷漠的話語,臉上微微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復了之前溫潤的模樣,“如果是放你出去的交易呢?”
榮落冷哼一聲,顯然不相信他的話語,榮凌為人太過陰險,心機太深,她才不相信榮凌會放她出去呢,而且,天知道他這次又是在謀算什麼?
榮凌不理會榮落的冷漠,繼續說道:“如果你願意說出父皇給你的小印的下落,朕願意放你離開。”
榮落撇過頭去,不理他,同時把心底的那一抹驚訝很好的掩飾,先帝駕崩之前,是把小印給了她,她本來是想等王爺老爹繼位之後給王爺老爹的,只是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這樣的變故,所以那小印還是在她的手裡,但是,榮凌是怎麼知道的?
榮落眼眸一轉,立刻就明白過來,他這壓根兒就是詐胡,想從她的臉上看出端倪來而以。
“落兒,你不要忘了,你肚子裡的孩子的小命可是捏在朕的手上。”榮凌冷冷的威脅道。
榮落冷哼一聲,“而且我的小命也捏在你的手上。”說罷,頓了頓,又道:“再說我手裡根本就沒有你所謂的小印,你要我怎麼給你?”
其實榮落之前還想用一枚假的去騙他,但是現在京城都是他的勢力,她身邊根本就沒有可靠的人,壓根兒就逃不出去,所以乾脆否認。
有一句話叫做要想騙過別人,必須要先騙過自己,所以榮落和榮凌說話的時候眼眸中只是帶著不耐煩和厭惡,完全沒有半點慌亂。
“落兒,這個天下注定是朕的,你留著一枚小印有什麼用,你把它給朕,朕絕對放你走。”榮凌這種語氣就好像篤定了那枚印章在榮落這裡一樣,他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想來想去,父皇生前的時候對落兒最好,說不定就把那印章給她了呢?
榮落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皇上,金銀珠寶我有的是,要不我把我的積蓄都給您,您放我走好不好?”說罷又加了句:“您要的那什麼印章呢我是真的沒有,要不您告訴我它長什麼樣,我去讓人給您刻意一個。”
榮凌聽了這話,皺了皺眉,難道父皇真的沒有把印章給落兒?可是如果不在落兒這裡,又會在哪裡呢?
當然即便他完全找不到印章,他也不會想出什麼去刻一枚的鬼主意。因為中榮國立國幾百年,據說是開國皇帝用神劍劈開一座山,才得到一枚神玉,所以就把玉分成了三分,一份雕成龍的模樣,就是傳國的玉璽,一份雕成鳳凰的模樣,就是皇后的鳳印,另一枚雕成老虎的模樣,就是皇帝的小印,每一枚印章都加了無數種珍貴材料才製成的,想要重新雕刻,簡直就是開玩笑。
日子總是在不知不覺中過的很快,到了九月二十的時候,北疆傳來了一個讓榮凌暴怒的訊息,君無稀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