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帝國的天,怕是要變了——
裴迪月斯緊緊抿著脣,面色冷峻。
根據之前的一場預言之術,他竟然什麼都沒感知到,甚至險些走火入魔。
因為篡改命運,裴迪月斯每一年的魔力都會處於最薄弱的時候,修煉早已失傳深奧的預言術,稍微不慎,就會反噬本體,這種錐心之痛他已經經歷了幾百年,但這一次,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不安和洶湧。
裴迪月斯伸出手抹了一把額頭,已經是冰冷似雪,他猛然睜開了一雙幽綠近乎漆黑的眼眸,喃喃道:“如果光輝帝國真的派出軍隊的話,怕是不好說啊……”
觸犯了神怒的他,不惜以神祕的預言術逆轉正常的輪迴,被神所排斥的他,身上的詛咒足以讓他虛弱到極點。
現在的他,甚至連掐死一隻雞都沒有,全身的魔力已經消散接近到無,剩下的只是煎熬。
而這個人,正是裴迪月斯無疑。
如同野獸瀕臨死亡前的劇烈呼吸聲,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的俊美男子在牆角半趴著,緊閉著眼,身上的布料早已被汗水浸透。
茜爾曾經呆過的房間,早已被變換了模樣,而大**,已經是一片凌亂。
姆維沃領地城堡中的中央臥室,被反鎖上的房間,窗戶和門都是用極其堅硬的金屬物質鍛造而成,整個屋子裡黑漆漆的,僅僅有少許月光投射進來。
靜,格外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前奏,那圓圓的月球表面淡淡的陰影,此刻,卻染上了一抹猩紅色,格外駭人。
夜,來的極快,天空陰沉得看不到星星,唯獨一輪孤獨的皓月懸掛在浩瀚夜空之中。
威德的眼裡閃爍著志在必得,對於他來說,五萬的精英,只是攻佔一個小小的領地,連一個城都比不過的小領地,實在是綽綽有餘。
“就算是殺,也要把這個領地佔下來!本王會派出五萬精英戰士!”
“如果,預言大祭司反抗呢?”歐多瓦嘴角上揚,眼裡閃過得逞的冷光。
一句話,已經充滿了肅殺之意。
“接下來,收回姆維沃領地。”
他,才是國王!掌管著帝國的最高身份者!
這些年,他早就對傲慢的預言大祭司看著不順眼了,趁著這次的機會,他一定要好好處理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
好不容易平復了自己心情的國王,已經是滿臉狠戾。
國王滿面駭然,不可置信,欣喜湧上來的時候,他差點就跪了。
“你是說,教廷的兩名金牌守護者願意支援?”
“在上的神會站在正義的一方,我們也不願意看到光輝帝國的子民在水深火熱之中……”歐多瓦眯了眯眼,緩緩地說:“如果國王要收回領地,我們聖光教廷願意派出兩名金牌守護者,他們都至少是法聖級別的強者,其中一個已經是神級的強者……當然,我們聖光教廷沒有什麼要求,只是對神賜之水很感興趣罷了。”
這句話,歐多瓦顯然說進了威德國王的心坎裡。
“國王陛下,這該收回來的東西,必須收回來啊。”歐多瓦語重心長地說道:“預言大祭司既然敢在這件事上跟你作對,那麼下次,誰知道他會不會窺視上您的皇位?人對權利是無境界的貪念,更何況,現在的預言大祭司,已經不像以往那些年那麼老實好掌控了。”
也難怪國王眼紅了,就算是歐多瓦也心中複雜,這麼好的一塊地方,跟他們聖光教廷的總部比都不差多少……
“我竟然看走眼了,把這麼好的地方給了摩根家族!那個叫茜爾的小毛丫頭,怎麼配!即使她是個煉藥大師又是強大的法師,這也不應該是她該擁有的。”國王恨不得捶胸跺足。
國王心中煩亂,手中一用力,掌心的白玉棋化作粉末,他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魔法元素的充足,才能夠造就更多強大的魔法師,所以才會有很多法師全大陸游走歷練,就是為了能夠找到一塊好地方修煉,有了強大的法師,帝國才能夠站在尊貴的地位上。
“什麼,一倍!”國王臉色微變,這光輝帝國境內要說最好的地方,也就莫過於帝都了,除了聖光教廷的總部,魔法元素最充沛的也就是這個帝都,而姆維沃領地的魔法元素竟然比他們這裡還濃郁,而且還只是在邊境的情況下!
“姆維沃領地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聖光教廷的使者曾經去調查過,發現那裡的魔法元素比帝都還要充沛一倍,當然,這只是在邊境,裡面有大祭司在,不可能貿然進入。”
“我還以為他是真心為了光輝帝國輔佐的,誰知道他竟然敢這麼不給本王面子!”威德國王眼中染上一絲薄怒,“今年可沒有以往那麼平穩,自多年前和黑森帝國的一場大戰,黑森帝國敗了後一直心中不甘,根據暗衛調查的結果,黑森帝國已經組織好軍隊,怕是真的要從姆維沃領地裡的方向進攻了。”
“上次,姆維沃領地的事情,預言大祭司可真是一步不肯退讓啊。”歐多瓦似笑非笑,語調平緩。
國王果然沉下了臉,無心研究西洋棋上的佈局,他直接靠著軟椅上,神色煩躁。
這一番似隨意地話語,卻話中有話。
歐多瓦神色淡淡:“國王若是防備好這些有可能改變局面的棋,情況肯定跟現在大不一樣。”
“歐多瓦,你的腦袋可真是聰明,才剛來一局沒多久,本王就已經處於劣勢了。”國王嘆了口氣。
坐在歐多瓦面前的是國王,他面色沉重,盯著棋盤許久,才落了一棋。
歐多瓦平穩蒼老的聲音迴盪在花園裡:“王車,移位。”
一襲莊嚴神聖白色衣袍的白衣副教主,手中握著雕刻精美的西洋棋,緩緩落在黑白分明的棋局上。
光輝帝國的花園開滿了珍稀花草,空氣中流淌著溫暖愜意的溫度,在某處安靜的邊上,擺放著一盤象牙玉桌,兩個座位上分別坐著人。
帝都宮殿,奢華高貴,常年的溫室結界讓這裡綠色盎然,四季如春。
而窗外,之前還晴空萬里的好天氣,此刻烏雲滾滾,霹靂雷電散發出刺眼的光,發出一陣陣轟隆隆的沉重悶響,整個天空,帶著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喧雜。
牆角,薄紗的窗簾舞動著,刺骨冰冷的風吹進來,一如夏加侖現在莫名複雜的心情。
夏加侖神色茫然,最終緩緩地跌坐在地上。
“走了……”
空蕩蕩的屋子裡,地面上的的百爪魔蜘蛛如同死泥般在地上一動不動,殘破的軀殼半人半蜘蛛體,格外可怖,尤其是那雙眼睛,早已空洞無神,像是被抽出了靈魂,死前還受了不少苦,面目猙獰。
當夏加侖匆匆趕往魔杖的房間時,他呼吸一頓!
他的思路和傑西卡的一樣,如果是百爪魔蜘蛛幻化出的虛 ...
假人形,那麼百爪魔蜘蛛定然是怨恨傑西卡曾經重創和拆穿過它的伎倆,最終目的肯定是傑西卡。
後知後覺才猜出來最終凶手是卡布魯的夏加侖,意識到和魔杖的房間僅僅是一牆之隔,傑西卡肯定會去魔杖的房間,到時候,一直蠢蠢欲動的卡布魯可能會下殺手!
他瘋狂地呢喃著,額頭蒙上了一層冷汗。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啊……”
匆匆從酒窖裡跑出來的夏加侖心中一緊——
登時,尖銳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房屋。
傑西卡已經不屑於解釋,腳尖一用力,那細細的脖子折斷的一瞬間,還伴隨著冷嘲:“就算無關味道,你的精神力,也在我之下,蠢貨!”
“是……味道的原因?”百爪魔蜘蛛不可置信。
傑西卡踩著卡布魯的腦袋,漸漸移動到脖子,語氣陰冷:“百紋幻草不光是百花紋蛇的食物,同樣,也是百爪魔蜘蛛的食物,你那愚蠢的腦子一定無法想到,這種長年累月留下來的味道,是你洩露的真正原因吧!已經對你產生警惕性的我,怎麼可能懈怠?”
“對,我剛開始只是心裡生疑,對你沒多大戒心。”傑西卡緩緩地說:“但是你忘了,氣味。你身上有百紋幻草的味道,這很奇怪不是嗎?作為一個煉藥師,我對氣味很敏銳,或許這不足以讓我認出你的身份,但是傭兵的死,自己人下手更佔優勢,所以我第一個懷疑到了你。比如說,昨晚死的那個人類,空氣難以流通的地下室,有淡淡的百紋幻草的味道。”
卡布魯嘶吼起來:“沒可能的,你早應該放下心防的才對,不設防的情況下,你的精神力會被我控制!”
“首先,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森林裡,並且是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似乎不怕冷的美人,這已經讓人懷疑,當然,不排除你是什麼精靈啊特別體質,但你忘了,你這張臉不是能夠蠱惑所有人,也不能夠讓人完全地放下警惕心。”
“!”
傑西卡嘆了口氣,緩緩地說:“百爪魔蜘蛛屬暗系魔獸,精神力強大,擅長幻化成人類認識的熟人形態,但是,你的形態是有疏漏的,真正相熟的人,會看的出來並不是同一個人。所以,你選擇以一個新身份,令我放下心防,再用精神力控制我,可惜你忘了,第一次見面,你就讓人生疑了。”
傑西卡似無奈地揉揉頭髮,然後一腳踢到了卡布魯,“真是麻煩,死之前還要解說一下嗎?”
卡布魯雙眸瞪得格外地圓,那雙酒紅色的眼睛爆裂開來,露出赤紅色的蜘蛛眼,它整個身體半人形半蜘蛛體地在地上翻滾,猙獰道:“為什麼,你竟然沒有被我控制心智!”
傑西卡此刻已經滿目清冷,淡淡道:“死靈詛咒,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獸,一旦沾上,會疼癢難忍,喪失攻擊力,你的廢話太多了,我都念完咒語了。”
卡布魯心中一驚,已經意識到不好,但是對方的動作比它想象中的還快,一道凌厲的黑色霧氣扼住了它的咽喉,一用力,指尖並未觸及到脖子,而那團黑氣已經侵入了肌膚,所經之處,是彷彿萬千螞蟻撕咬般的疼痛。
原本還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傑西卡,忽然眼中冷光一閃。
這一刻,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魔杖臉色刷的蒼白,嘴裡的“不”都還來不及發出,他猛然伸出手,像是要把傑西卡拽過來。
伴隨著血盆大口,那大口泛著腥臭的味道,卡布魯驟然往傑西卡的脖子上咬去——
“去死吧人類——這是你得罪我的下場!”
看也不看地上的魔杖,卡布魯獰笑著,如同嬰兒啼哭般詭異。
魔杖吃驚之餘,慌慌忙忙掏出自己的武器弓弩,對著卡布魯準備攻擊,但是這個弓弩只適合遠攻不適合近戰,這幾秒種的時間,足以被百爪魔蜘蛛的強大氣場給震倒在地上,對方是超級魔獸的境界,而魔杖頂多是輔助性質的神器,不具備攻擊力。
話是這樣說,卡布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惋惜之色。
“還以為是多厲害的人類,難得之前識破了我的偽裝,沒想到現在換了個身份接近,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卡布魯獰笑著,背後的面板也撕裂開來,爬出胳膊粗的長長爪子,緩緩地勾住了傑西卡的手腕,如果是一般人看到這一幕,只怕早就是嚇瘋了,更何況還是一個爪子搭在自己手上,可是現在的傑西卡連眼睛都不眨。
低啞的聲音,吹彈可破的肌膚忽然撕裂開來,露出可怖的黑色毛茸茸的尖銳物體,然後,整張臉已經被上下破碎分開,從嘴角裂開到鬢髮,漆黑黑的空洞令人不敢深看。
“人類啊,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妖冶的少年嘴角微揚,雖然美到極點卻帶著詭異和陰冷,他那張白皙得如同上好絲綢上的油畫的臉,表皮竟然如同鑽了蛆蟲一般坑坑窪窪地蠕動不停,而傑西卡,卻似乎根本看不到對方臉上的異樣,整個人雙眸放空地站在原地。
魔杖心中暗叫不好,他全身緊繃如同豎起刺的刺蝟,警惕地瞪著卡布魯。
傑西卡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有些意識不清醒,放下了全部警惕性的他,盯著卡布魯醉人的眼眸,如夢囈般緩緩地說:“好吧。”
“……”
卡布魯的聲音很低,帶著些無辜和可憐的意味:“真的不可以嗎?”
彷彿被蠱惑了一般,傑西卡的神情開始恍惚,有些看不清人影。
那雙酒紅色,眼角上挑的眸子,漸漸深邃。
“可是我不想……”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傑西卡不為所動,表面上還是格外地嚴肅:“你都多大的人了,不能隨意進入別人的房間。”
三米……兩米……一米……
他擁有一雙酒紅色的,此刻縈繞著淡淡的流光,深沉醉人的紅寶石竟然散發出一種如毒品般勾人心魄,只是視線相對的一剎那間,傑西卡就覺得大腦有些暈眩,竟然難以站穩。
卡布魯似乎是有些委屈,眨巴著眼睛往前走。
“不行。”傑西卡的聲音冷了下來。
而卡布魯,本人倒是十分平常一般,就好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
這話一出,果然,傑西卡的臉色十分難看,魔杖也是瞪大了眼。
……
“我想和你睡。”
傑西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了門口站著個美貌得不似真人的男子,傑西卡淡淡道:“找我什麼事嗎?”
剛推開門,就看到卡布魯站在門口。
他立馬舉起手來,蹦蹦跳跳地去開門,還不忘叫道:“我去開我去開!是誰啊,大晚上有啥事找我們?”
魔杖兩隻眼睛眨啊眨,剛準備說點什麼,就聽到敲門的聲音。
傑西卡並不理他,而是自顧自查點了一下自己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走,發現其實也不多,就魔杖的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金幣 ...
罷了,收拾起來也很容易。
“傑西卡,我們真的準備要走了嗎?”魔杖喋喋不休地嘀咕著,他兩隻手還託著腮幫子,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袋看起來萌萌噠。
另一邊,魔杖的寢室裡。
“這是……百紋幻草的香味兒?”
一聲輕微不可見的呢喃,成了解開真相的線索,帶著令人心驚的大膽猜想。
因為地下室的酒窖常年不通風,傭兵團裡的傭兵又是昨天發生的死亡,屍體雖然清走了,地面上也很乾淨,空氣中卻唯獨殘留著那淡淡的香味,讓夏加侖宛如從夢中驚醒。
夏加侖喃喃道,他猛然想起,傑西卡曾經問過他,在約森死之前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怎麼會,差點剛剛看到了爾西婭的面容?”
他心中莫名警鈴大響,暗暗心驚他竟然如此失態,似乎這並不是偶然,他進入酒窖裡以後,心緒一直難以平穩,
夏加侖有些站不穩,他猛地搖了搖頭,雙眸一下子清晰起來——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因為錯過而難受著,無法控制。
有時候,不需要多少的生死磨難經歷的愛情,而只是那彷彿萍水相逢的交集,就足以讓人一生的刻苦銘心。
夏加侖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她,每當想起來,那份窒息感快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們誰也沒有計較差點撞上的事情,都大方地選擇了離開,唯獨那錯過的一瞬間,心臟刺痛。
兩輛馬車相擦而過,漸漸往彼此對立的方向離開,那一刻,聽到的女聲,清脆得如同小溪裡的水緩緩流過,帶著醉人的甜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走了。
一聲落下,馬車繼續開始行使。
他還記得,那一刻,似乎心臟漸漸快速地跳動了起來,像是要發生什麼事情。
“算了,走吧。”
“抱歉少爺,外面有個馬車擋道了,因為比較急差點撞上了……您看?”
似乎在那個曾經的某一天,帝都的中世紀街道里,來來往往的人流,陽光下,華美的馬車飛馳而過,淺藍色的絲綢棚頂上金絲的光閃爍著,那一個溫暖而愜意的下午,他在馬車中昏昏欲睡。
那種錯過的,彷彿心底裡放了一隻叫囂的猛獸般不斷掙扎,他想想,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這並不是第一次了。
已經無法形容的窒息感,讓他的眉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什麼會有這種莫名的感覺。
痛。
修長的手,顫抖著捂住了心口。
在存放著各種酒的酒窖地下室裡,昏暗的燭火還在跳躍著,那雙狹長邪魅的眸子本應該充滿了飛揚,這一刻,卻充斥著濃濃的,難以化開的霧。
傑西卡不知道,在他轉過身的一剎那,夏加侖滿眼的悲哀。
不管怎麼樣,傑西卡都無法說服自己,去接納其他人,這樣實在是對不起依然在等著她歸來的裴迪月斯。
說實話,夏加侖這個人很好,如果是前世的茜爾,會考慮收了的,但是這一世,已經被裴迪月斯定了,欠裴迪月斯的已經太多太多,不光是曾經的感情終於穩定下來的可貴,還有裴迪月斯付出的那一切。
這一段時間,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就算是結束了,不知道為什麼,傑西卡心裡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或許,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傑西卡不敢去看夏加侖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他揮揮手,只留下瀟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