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李正
“咦??老大!快看那小子!”
“別吵吵!我在看。”
“臥槽!真他媽神了!!你們看到沒??子彈被擠出來了!”
“這還是不是人??”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看見窗外一片漆黑,一睜開眼睛,正好和那白髮老者來個四目相對。屋子裡亮著微弱的光,一個小子提著煤油燈照著我的臉龐。
他們大多數人正吃驚地望著我的肚子,衣服上已經有六個彈孔了,我咳嗽幾聲,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撕碎,露出肚子,上邊只剩下三個黑色的印記,至於其他三個,已經消失了。幾顆沾著鮮血的子彈躺在我身旁。
這麼短的時間裡,中了這麼多槍,疲憊感簡直令我生不如死。
我微微張開乾燥的嘴脣,問道:“這...這下你們信了?放了我們。”
老者十分隨意地看了我一眼,走到一邊,吩咐手下道:“把他拖出去洗洗,扔到柴房裡去。”
“張澳呢??”我沒有在房間裡看見張澳,急的不可開交,對著他們大喊:“張澳呢??”
結果不但沒人理我,還被兩個十分粗暴的漢子拖出了屋子,拖出後門,扔在後邊的小院子裡。我看見這棟房子後面的一座大山,全是巨大的石頭,院裡有一口井。
一個漢子去井邊提了一桶水來。
當時我已疲憊不堪,雙腳跪著,兩隻手撐著地面防止自己倒下。
下一刻,一桶冰涼的井水從我頭頂淋了下來,我用嘴去接,並且喝下去。水沖刷掉我臉上的血跡,紅色的水順著我的脖子滑到胸口,從耳朵、鼻尖、手臂上低落在地上,土地變得泥濘,血跡斑斑。
“小子,你真的打不死哦?”一個漢子看到剛才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幕,此時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臉認真的朝我走來,“我再試試。”
那小逼崽子走過來,拿著匕首就想往我屁股上戳,神情格外認真嚴肅,像是做學術研究一樣。
“滾犢子!”我一巴掌把他扇倒在泥巴里,“你當老子是什麼?艹!”
“媽的!還敢動手?”另一個漢子衝過來,舉起槍要砸我。
好在那老者突然走了出來,瞪了兩人一眼,呵斥道:“你倆幹嘛?還不把他拖到柴房裡去?”
兩人點點頭,悶悶不樂地抓起我的腳便往屋裡拖去,往柴房裡一丟,還不忘踹我幾腳,關上門出去了,只留下我待在黑暗中。
“小飛?”不知道何處傳來張澳的聲音。
“張澳?”
“小飛!你沒事吧?”語氣中帶著哭腔,不太穩定。
很快,我又被突然躥出來的黑影抱住。“你沒事吧??”她問我,想看我有沒有受傷,可惜眼前沒有一絲光亮,連月光也照不進屋來。
“我沒事。”我說,“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
我躺在她懷裡,腦袋躺在她胸口倒是十分舒服,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全身發熱,腦袋暈得厲害。
我不斷咳嗽,滿頭大汗。
“小飛,你...你發燒了...”張澳把手貼在我額頭上,隨後放下我,朝門口跌跌撞撞地跑去,狠狠地拍門,超外頭大喊。
“小澳...咳咳...回來回來,別敲了,他們都巴不得我快點死,不會理你的。”我勸道,那些人不但不會救我,待會吵了他們睡覺說不定還要衝進來殺我呢。
張澳又滿屋子亂轉,試圖找到其它的的出口,最後只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過了半響,我聽見屋子外的談話聊天上漸漸平息,只剩下鼾聲的時候,柴房的門被人開啟,微弱的黃色光線照了進來。
那個老者站在門口,手上提著煤油燈,“我沒有打擾到你倆吧?”
“他發燒了!!”小澳喊道,態度不再那麼強硬,反而像是在乞求。
“噓,小點聲。”老頭走過來,輕輕關上門,把昏黃的燈擺在地上,席地而坐。“吵醒了他們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我不懂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老頭接著說,聲音很小,但迷迷糊糊的我還是能夠挺清楚,這意思,他和他們並不是一夥的?
“以前我們有個夥計,就為了一塊雞翅膀,把自己人的頭顱割了下來。我們發現了,要殺他,卻讓他跑到鎮子裡去了。”老頭說著又掏出酒來喝,“就為了一塊雞翅膀。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但那以後,我不允許自己的人進入鎮子。”
“你的意思是還不相信我說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老頭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我沒有說不相信你,也沒有說相信你,我只是在講述一件事情,與相不相信你毫無瓜葛。”
我冷哼一聲,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哦?對了,小子,聽說你發燒了?”老頭把腦袋湊過來。
可幹舌燥的我可不想再搭理他。
老人笑著說:“這樣可不行啊,你這種體質在現在這個世界可是活不下去啊,淋一桶井水就感冒了。”
“他中槍了。”張澳冷聲說道。
“哦!對!中槍了!”老人拍拍手掌,“這可不是個什麼好的理由,感冒了就是感冒了,我們這裡可沒有藥品,只能聽天由命了。”
“沒多大事,就是有點熱而已。”我說,不僅熱,我已經疲憊得睜不開眼睛。
“真不好意思,我們唯一的一盒阿莫西林在一年前就用完了。”老頭攤了攤手。
張澳似乎還想說什麼,把身子往老頭探了探。我從背後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一根鋒利的木屑從她的手掌裡抓了出來,折斷在手中,扔到黑暗裡去了。
隨後我和張澳大眼對小眼,她想問我為什麼,我想讓她別衝動,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用眼神交流。
老頭察覺到異常,望了我倆一眼。“咳...小子,喝不喝酒?”他把酒壺踢在手中朝我晃了晃,我點點頭,他便把酒壺拋過來。
之後又從身旁抓起一個塑膠袋,從裡頭抓除一隻雞腿來,放在鼻子旁嗅了嗅,扔給了我。
我又接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香噴噴的雞腿看,隨後把它遞給了張澳。
“哈哈,沒事,我這還有。”說著又扔給我一個,但不是雞腿,是個雞翅膀,肉也不少。
吃完了雞翅膀,喝了幾口酒,人果然好多了,至少已經能夠自己坐起來,不要張澳扶了。於是我讓張澳去睡覺,自己和老頭坐著聊聊。老頭剛進門時說過的那些話,說明他和自己手下們的關係並不穩定,也許能放我出去呢?
“王小飛。”我自我介紹道,“請問老先生怎麼稱呼?”
“李正。”老頭說。
之後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就是他們一共多少人,什麼時候到這裡來之類的。
雖然老頭回答的不多,大多數時間是在喝酒,但我還是能夠了解到一點東西。
他們以前不在這一帶,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去處。時常到處遷徙,就像他自己說的:“不斷有人加入,也不斷有人死去,我們沒辦法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待太久。以前在一個高爾夫球場待了半年,那算是最久的一次。當成群的喪屍來襲,我們才想到轉移。也是那一次,132個人的隊伍只剩下47個。”
他還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不再有新的人加入他們的隊伍了,而自己的人數不斷減少。“我想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活人了。”他說。
我也說了一些自己的情況,但對於農場的事情我還隻字未提,現在還不到時候。
“以前我們隊伍裡也有幾個你這麼大的小子。”他說,“我記得有一個弓箭射得特別厲害,可惜現在已經不再了。”
“怎麼不在了?”我很隨意地問道,其實自己一點也不想知道。接過老頭遞給我的一根香菸,發現那煙還是我的,原本放在褲子裡,原來是被他搜了去。
“在來這裡的路上,失蹤了。”他說,“想必是死了。”
我沉默了半響,他也不說話了,只喝悶酒,間或抱怨幾句,說什麼現在大家已經不服從管制了,他手下的人對他只是表面上言聽計從,已經不太聽話了。
“這也難怪了,我這把老骨頭,再過個幾個月,要是中途出點什麼亂子,恐怕就得入土了。”他說。
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假裝十分惋惜的樣子,搖搖頭,嘆口氣啥的。
聊到後半夜,我發現他好像有點醉了,就問他,能不能放我們走。
不料他其實清醒得很,當時就拒絕了我的請求。
“你知不知道?你殺了我們的人?三條人命!”他問我。
“可是...”我想說我是無辜的,我是為了自保才出的手。
“沒有可是!”他搖搖頭,“他們不會和你講什麼可是。”他指了指門外,意思是指他的那些手下。
“他們只知道,你殺了我的人,我放你走?那在他們眼中我是個什麼人?是個叛徒!”他說。
“我今天沒殺你,他們已經很不滿了。”他指了指我,站了起來,吹滅煤油燈,“你只能乞求自己多活幾天,不要再提這些無理的要求。”
說完他便轉身要走。
黑暗中,我捏了一把灰塵在手中,緊緊捏住。“如果我說,我有個營地,很安全,食物充足呢?”
他回過頭,似乎有點感興趣,“在什麼地方?”
長期奔波逃命的人當聽到某個營地很安全、食物充足的時候,沒有不動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