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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和逍遙子一直陪著她將所有的酒喝光才走,遠遠地,他們似乎聽到了她的沉聲低吟,“風吹柳花滿樓香,吳姬壓酒勸客賞。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麒諾聞言,將手中空了的酒罈一扔,隨手拾起那最後一罈開啟,“走吧,不送。”
“哎,要是讓雲兒聞到我身上有酒氣,今晚肯定摟著他娘睡,不理我。”
巫王看她那樣子,並未阻攔,只是低聲道,“許久不喝酒,回去你娘該訓我了。”
見她似乎不欲多言,抬起手中的酒壺與二人輕輕碰了一下,隨即又是一仰頭,一飲而盡。
巫王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她今夜話中別有一番意味。
“回去好,回去了,就不要再出來,等哪一日,這天下歸一,百姓安居,再帶雲兒出來,讓他從小,就生活在太平盛世。”
想了想,也可以……有……那麼……一兩個……例外,比如說巫磊毅。心裡知道,巫磊毅是老頭最中意的女婿,或許他也中意那個臭小子,但是,有了遺忘之症這一隱患,能體諒,為人父母,想要兒女一生幸福的心。只是,他應該也在心中拉鋸,他這一生都在堅守著一份感情,經歷千辛萬苦,始終如一,如今,他們依然幸福相守,所以他應該更加希望,女兒的夫婿,是兩情相悅,矢志不渝的。
逍遙子若有所思的看著這個今日如此反常的她。“丫頭,兩日後,我便帶你師孃和雲兒回鬼谷,短時間不會再出來。”沉吟了片刻,逍遙子忽然故作瀟灑的道,“你可得擦亮眼睛選好你的夫婿,你要是眼睛折了腦子崴了,就別認我這個師傅。”她要是敢選那小子以外的人,他就不認她了。
麒諾醉眼迷濛,輕聲道,“沒有,也好。”
巫王淡淡一笑,“沒有。”
巫王和逍遙子聞言,皆是一愣。這丫頭,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而且還問的那麼直白。
麒諾聞言,靠在良渚上的頭轉向巫王的方向,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他,“下一任太子,你會選誰。”
逍遙子那他神色便知道,定是想起了往事。“你爹啊,十七年滴酒未沾,今日算是為你破戒了。”
“到也未必。”巫王抬頭又飲了一口,這是那麼多年以後,他第一次飲酒。
“不醉人的酒,都不是好酒。既然不是好酒,釀了幹嘛。”
“不釀了?”
“有的喝就不錯了,老頭,這是這世上,最後的幾罈子。”
“這酒,比在鬼谷時候的都好喝,你這臭丫頭,偏心得緊。”
“好酒。”巫王品了一口,淡淡道。
二人對視一眼,繞開那些空酒瓶,順手拿起一壺還沒開封的酒,手指一撥,瓶蓋飛到一旁,提著酒來到麒諾身旁,一左一右,順勢坐到圍欄上,與她看著同樣的方向,仰頭痛飲了一口。
靑洛微微蹙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見她依然坐在露臺邊的圍欄上獨自飲酒,還是退了下去,希望巫王和逍遙前輩能規勸幾句,如此痛飲,會傷身的。
巫王抬手製止她預出口的話,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皇上,前輩。”靑洛一直陪在麒諾身旁,竟未察覺有人來到閣樓上,轉身一看,竟是巫王和逍遙子,連忙問安。
宴席散後,巫王來到公主殿,看到那滿滿一地的酒罈,微微蹙眉。
三罈子酒下肚,麒諾卻覺得自己越發的清醒。“為什麼不來見我,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連隻字片語都不給我……”為什麼要讓她發現看見北國主帝寢殿的一切,為什麼要讓她在這痛苦與糾結中惶然度日。
那份想念,深入骨血,她從來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竟可以到這般瘋狂的地步,瘋狂的,她覺得莫名的痛苦。
麒諾一襲白色衣裙,提著酒壺來到露臺,看著那夜空中明亮的圓月,那月影投影出的,依然是那張熟悉的臉。她就像是中毒一般,那毒藥流進全身的血液,直達大腦和心房,侵蝕她的神經和她的思想,她周圍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變成了那個人的影子。
端來主子自釀的醉清風,壇蓋一開,酒香頓時漂出很遠,連公主殿外的那棵樹都為那酒香沉醉。
靑洛這還是第一次聽主子說她想喝酒。
“是。”
“靑洛,拿酒來。”
看神情,靑洛便知道,主子定是想念三少爺了。
靑洛一直在外守著,聽到她出浴的聲音,立刻拿著更換的衣服走了進去,迅速給她披上。
回到公主府,麒諾換下那繁重的宮裝,將自己扔在浴池中泡了大半天。
發了半響呆,麒諾忽然沒了繼續待下去的耐心,“我不舒服,先去休息。”說完,起身對著巫王和巫後淡淡一禮後離開。
不過,據說那曾經天下皆知
這樣的女子,有些人,窮一生或許也遇不上一人,他們此生有幸遇到,自然要努力。
那些有幸前來目睹這一切的世家公子,無不驚歎非常,更對兩日後的駙馬大選期待不已。
一段美麗的插曲過後,眾大臣家眷的表演繼續,只是,有了那麼一段終身難忘的表演,其他的,恐再難入眼。
多日不見,你可曾想我?你又可知,我如此想念你……
麒諾對於身旁一切恍若不聞,目光穿過那巨大的雪緞,仿若看向很遠的地方,而那眼神的歸處,只有一人身影。
“說的也是。”
“大哥,妹妹的驚才豔豔,又豈止是這一星半點能詮釋。”
君睦感慨道,“沒想到多年後,竟還有幸再一睹皇妹風華,此生不忘。”
琴有魂,音有韻,他的琴音,只願為她而生。
“確實無雙。”蘇帥點頭應和,指尖又有了琴遇知音時的感覺。
巫磊毅淺淺一笑道,“當世,無雙。”
三人落座,君瑞便嬉笑著對巫磊毅道,“磊毅,這驚鴻仙子之名,你覺得如何。”
博誠王警告的瞪了自己滿目怨恨的孫女一眼,據他所知,公主如今是封了武功的,若非公主不想與她計較,這丫頭真以為她是好相與的主,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付芸看著那畫布,恨不得上前死得粉碎,同樣是吟詩作畫,同樣是歌舞笙簫,她卻佔盡風頭,今日的羞辱,她一定要再找機會討回來。
三王看著她方才的風采,心中想著,不愧是天下人眼中的驚鴻仙子,這個形容倒也貼切。
眾人尚自沉浸在那畫中的祥和太平意境中,驚歎那筆法和畫中意境,縱使自詡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賞遍天下名人畫作的文人雅士,也只有驚歎和自愧弗如的份。聽到皇上的感嘆,立刻回神,且不說那詩句,只是那字便已經了不得。
沒有功夫又如何,她就是有這本事,讓全天下為之嘆服。
逍遙子和曲靑訾看得心情愉悅,就連小云兒更是歡喜得眼睛瞪得圓圓的,目不斜視的看了半響,不停的喊著“姐姐最棒”。
巫後淺笑著道,“這首詩到也應景。”她的女兒,青出於藍。
巫王看著那字跡,再看那詩句,只覺得,這孩子,狂傲不減,心性卻內斂了不少。
南朝那年,就算未親眼所見,但在座之人均是有耳聞,當時那首氣貫山河的詩句,如今依然流傳民間。
狂傲揮毫的筆墨下,清晰的寫著,“前日君家飲,昨日王家宴;今日過我廬,三日三會面。當歌聊自放,對酒交相勸。為我盡一杯,與君發三願: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均相見。”
只是那畫上的詩,不再是當年的氣壯山河,而是一曲《贈夢得》。
三人謝恩後入席,麒諾在那畫前停了片刻,巍巍山河,江山如畫,大抵如此。那裡面的山川胡泊,飛鳥林獸,都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那山澗小築,還有亭中下棋之人,是麒諾意想中的未來,除了畫中的十丈方圓,她還仿效清明上河圖的筆法,將市井百態,百姓民生皆收攬入畫,甚至,連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也清晰可見。
只可惜,這一聲父皇,離他當年期盼的“爹爹”還是有些差距,但對於君諾,已屬不易。
一支舞,他一直目不轉睛,巫後看著他的樣子寵溺而又欣慰的一笑。
十七年了,他等這一刻,等了足足十七年。她的這一聲父皇,比君睦和君瑞的來得更加讓他欣喜。
巫王眼底湧上一股莫名的熱流,他等這一日,等得都已經習慣等待了,沒想到,這個等了多年的稱謂,來得如此突然,讓他竟有些承受不住。
“好,賞。”他方才以為是自己幻聽,竟半響沒反應過來,她的那聲父皇,是在叫他,她真的叫她父皇,他沒有聽錯。
半柱香不到,樂聲嫋嫋收尾,一舞罷,麒諾和巫磊毅、蘇帥一同來到巫王面前,靑洛帶人將那大大的畫幅懸空而起,周圍一片驚呼聲此起彼伏。
麒諾滿心想念著的都是他,那畫布之上,不知不覺出現的,便是那時候在香城,他帶她去見安在心,在那深山之中,有一域山水,美如仙境,水何澹澹,山島竦峙,山登絕頂我為峰,海到無崖天做岸,他說,那裡是他們以後的家。
那畫布上的人,行雲流水般暢意瀟灑的舞步,美得讓人忘了呼吸和言語,整個世界,整顆心,都只剩下她一人。
一舞起,翩若驚鴻,矯若遊龍,那舞步過處,點點墨跡灑下,洋洋灑灑,不帶絲毫的猶豫,乾淨利落。
蘇帥眼神有著淡淡的憂傷,她方才的眼神,滿是思念的情深,這世上,會讓她露出這種神情的,只有一人。即便他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
他只是曾經聽說,在南朝,公主生辰之時,師兄曾經以此曲為公主配樂,取名“情深不悔”。
沒想到,這首曲子,蘇神醫也會。
麒諾一腳踏開,琴聲悠悠而起,巫磊毅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還是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