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過,駙馬大選的前一日,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她,宿醉之後,她在房裡窩了一天,只有雪傲陪著她,雲兒難得沒有過來。
入夜時分,麒諾獨立窗前,這一站,便是一夜。
同樣徹夜未眠的,不只是她一個。
巫磊毅坐在書房中,手中拿著當初麒諾扔入江中的絹帕。這是她對他的信任,他從不離身。
蘇帥於別院中撫琴徹夜,來來回回,都是同一首曲子。他為她寫的曲子。
靑洛陪著麒諾一夜,有信來說,苗太子已於今夜抵達巫族皇都,大漠新皇夫婦特意趕來觀禮,南朝新皇親自前來,幾乎與苗太子同時抵達,唯獨,沒有絲毫關於北國的訊息傳來。
天明時分,有宮女來為麒諾沐浴著裝。
巫磊毅將那潔白的絹帕整理好,從新收入袖中,深深的撥出一口氣,起身回房,沐浴更衣。
蘇帥將那琴細細擦拭,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入盒中,坐在原地閉目假寐了片刻,直到琴案上的焚香燃盡,他才起身,一拂一擺,瀟灑離開竹林。
傳聞,有清雅居士之地,必有翠竹茵茵,果不其然。
乘坐鳳鑾來到巫族歷年文武舉考試的大殿,發現那前來選駙馬的人,佔滿了整個大殿不說,還將整個大殿前的空地也全部站滿,那盛況,簡直可以用空前絕後來形容。
巫磊毅和蘇帥與她同時抵達,看見那情景,打趣道,“若是舅舅早先知道如今情形,可還會想要用大選的方式來為公主招駙馬。”
“我一直覺得,招駙馬此舉不可為,平白屠害天下男兒。”見過這樣的女子,誰還有心他人。
“同意。”
麒諾看著那周圍擠滿的看熱鬧的人群,眼前的景象,簡直可以用萬人空巷來形容。聽著身旁二人的話,麒諾一陣無語。
“你們,落井下石是吧。”她忽然有些後悔來這兒,原本第一日大選她可以不來的,但是她還是想要親自到這兒來等,等他到來。
“沒有,磊毅是真心歎服。”
“我也是,有感而發。”
麒諾懶得搭理他們,沒有坐上御用的軟轎,麒諾便閒庭信步的走進了大殿,巫磊毅和蘇帥陪她同行。
一路走過,身邊人皆噤聲不語,定定的看著她,今日這殿上,有幸見過她的不過了了,而大多數,都是慕名而來,如今得見真人,面上的驚豔難以掩飾。
巫磊毅和蘇帥一路走一路連連搖頭。
巫王和君睦、君瑞以及一干朝臣早已等候在大殿之中,那日得以進宮的名門子弟也在殿內應試。逍遙子先去大選無趣,便沒有來。
看到殿外款款走來的麒諾,巫王目光柔和。
君瑞迫不及待的走下去拉她上殿,麒諾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
君瑞忽然壓低聲音道,“三弟……不是,南朝新皇也來了,靈舒悠陽也在,父皇準他們直接進入終選。”
麒諾聞言,目光一掃坐在三王對面位置上的人。沒有他的身影,他為什麼沒來。一路君瑞有些擔心的跟她又說了許多,但是她什麼都沒聽進去,只是不斷想著他會不會真的不來。
努力靜下心神,麒諾對南朝新皇和靈舒悠陽輕輕點點頭,徑直坐到君睦和君瑞身旁,巫磊毅與她一同,蘇帥則坐到了靈舒悠陽他們那一面。
巫王看了她一眼,“開始。”
“是,皇上。”太監總管上前一步,高喊道,“駙馬大選正式開始,第一局:文賦,限時一炷香。”
麒諾斜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她怎麼看都覺得,這老頭是在選拔官員,不是為她選駙馬。
文賦、武選之後,一整天的時間便就這樣過去了,聽著各種優勝的通報,周圍的大臣連連點頭。
大選結束之後,麒諾方才睜開眼,對著巫王淡淡道,“不如休息三日。”
巫王看著她眼裡的淡然,沉吟片刻道,“好,那就三日後終選,到時候,你一定要選一個,你滿意的駙馬。”
明知她是故意拖延,卻還是由著她,麒諾衝巫王淺淺一笑,起身離開。
“皇上,磊毅先行告退。”
“恩,去吧。”
君睦和君瑞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麒諾,他們要忙著整理今日文賦的卷宗,沒有辦法去陪她。
鳳鑾一旁,巫磊毅沒有坐車,而是徒步隨她走著。薄薄的輕紗帷幔隔開的兩個人,心中思量著同一個人。
沉默半響,巫磊毅還是忍不住,“公主,師兄定是又要事耽誤了。”
這些日子,一直沒有關於他的訊息傳來,連北國帝京也沒有他的音訊,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他沒有絲毫頭緒,也猜不出師兄到底在幹什麼。
麒諾沉默片刻,她得不到他的訊息,靈舒悠陽、南朝新皇也別想得到,這點自信她有,若非那人故意為之,她想不到其他。
心中一個念想一閃而逝,麒諾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
“磊毅,陪我喝酒去。”
“……好。”
回到公主殿,靑洛將麒諾以前釀的那些壓箱底的酒都全部搬了出來,主子想喝酒,照昨個兒那喝法,估計不管夠。一轉身,便看到麒諾換了一身男裝,微微一愣。
“主子,你這是,去哪?”
麒諾掃眼那些酒,“把這些都送到父皇和老頭兒那裡。”
“是。”見主子獨自出去,靑洛不放心,便喚書寒跟著去,自己忙著將那些酒都給送了過去。
麒諾緩步走出皇宮,巫磊毅早已經等在宮門口。
知道她說的喝酒另有深意,他回去換下宮裝便來這兒接她。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巫磊毅回頭,見她一身男裝英氣逼人,絲毫不輸於他這個男兒。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好。”
二人都沒有乘車,而是閒庭信步而走。從昨日夜裡,公主身邊的隱暗似乎增加了不少,巫磊毅感受到周圍黑壓壓的暗沉氣息,心中一嘆。
一路閒逛,街邊聽到的除了小販的叫賣聲,便是議論駙馬大選如何精彩,長公主如何的風華絕代的聲音。來到醉仙樓前,麒諾看了看那賓朋滿座的盛況,微微挑眉道,“磊毅,不如今後我把生意也都交給你打理得了。”說完,不等巫磊毅便徑直走了進去。
巫磊毅聞言,眼睛瞪得斗大,半天回不過神來。他如今只是幫忙打理就已經快要招架不住,若真的接手,那還了得。忙跟上麒諾腳步,“磊毅覺得,這些產業若是離了公主就跟魚兒離了水一樣,公主不能這麼撒手不管的。”
麒諾笑著搖搖頭上樓,巫磊毅吩咐人拿酒。
一進房間,巫磊毅便將頂樓雅間的窗戶全部關上。
麒諾看著巫磊毅在一旁的窗簾背後輕輕拉了一下,隨即,頭頂處傳來機關轉輪的聲音,眼前的燭臺熄滅,頭頂上開啟一個巨大的圓形開口,明亮的月光直瀉下,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麒諾仰著頭看著那點點星光熒熒,月光如華,整個世界變得寧靜了許多。“什麼時候還準備了這個?”
“建樓的時候就有,只是上次沒來得及獻寶。”
麒諾目光輕閃,沒有說話。
巫磊毅似乎意識到什麼,輕笑道,“今日公主非要請磊毅吃頓好的不可,方才,磊毅給兩位王爺送去了一份名單,上面有四大世家和不少名門望族之後的不良嗜好,以及刻意隱瞞的婚配及妾室的名單。”
麒諾聞言挑眉,“看來,這個盟友我沒有選錯。”如此場景,自己都險些要誤會,或者是希望這就是一個誤會。
巫磊毅是她在這個世上,除了他之外,最信任的人。從愁兒不在,她把對哪個弟弟的疼愛和虧欠全都轉移到了這個與愁兒一同長大的大男孩身上,雖然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但不得不說,這樣讓她的心得到了不少的慰藉和平靜。
她希望,她和巫磊毅之間,永遠只是純潔的友誼,永遠的姐弟之義,知己之情。
小廝搬了十幾罈子的酒進來放在桌上,麒諾隨手開啟一罈,遞給巫磊毅,然後自己又開了一罈,微微示意,二人仰頭喝了一大口。
巫磊毅目光澄澈,他一直都知道,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即便他再好,也不可能將師兄從她心中擠出去。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一旦她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無論先來,不論後到,她情深如許,他至死不渝,又豈是他人能插足。
經過上次北國主寢宮的事,或許在別人眼中,看到的是契機,可是在他看來,那隻會讓她更加的堅定不移。這段時間,她的無措,她的無奈,她的惶恐,她的不安,他統統看在眼裡,而這些“統統”每一刻都在凌遲他的理智,告誡他,管住自己的心。
有一種人,你一旦跟她成為朋友,成為知己,便再也不敢跨出一步,因為知道,那不願面對的結果,滿滿都會是自己的後悔,和捨不得。
所以,他會管好自己的心。
“公主信任磊毅,磊毅怎麼能讓公主失望呢。”似乎暗自使勁的爺不只是他,公主的兩位哥哥,也是有心之人。
麒諾和巫磊毅開懷暢飲,直到將所有的酒喝完,麒諾才有些暈乎乎的起身離開房間,巫磊毅早已經醉倒,麒諾命人將他送回了平西王府,坐上馬車回公主府。
三天,有很多事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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