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允看著麒諾落下數子,淡淡一笑,回頭對北國主道,“父皇,這宴席實在無聊,不如移駕御書房,兒臣與父皇,可還有要事相商。”
    北國主微微嘆氣,看來今日,他不給這逆子一個說法,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在場諸位大臣誠心誠意來為你慶賀,你怎能丟下他們說走便走。”
    “那邊讓他們散了,酒過三巡,諸位大臣,想來也乏了。”
    “你……太子任性妄為,苗太子切勿見怪。”
    “本太子已經習慣了允太子的肆意張狂,倒也無妨,只是,長公主與世子棋局未完,如此走了,怕有不妥。”
    “有何不妥,諾兒自會代本太子盡地主之誼,不勞苗太子費心。”
    “她遠來是客,怎能替代允太子。”
    “苗太子這是要跟本太子理論,北國誰說了算的問題?”
    “本太子不過是以局外人的立場好心提醒允太子。”
    “那就對了,既然是局外人,就不要諸多幹涉本太子的私事,今日這裡,本太子說了算。”
    北國主看著又開始脣槍舌戰的二人,無奈道,“好了,熹王和梁王留下款待諸位大臣,切不可怠慢,朕恰有一事想與苗太子相商,不如就一同移駕御書房。”
    “好。”靈舒悠陽欣然接受,轉頭淡淡的與蕭天允對視。
    蕭天允瞅了他一眼,扭頭看向麒諾。
    意識到投向她的熟悉目光,麒諾扭頭,對著他溫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不用他多說,她也懂。耳邊忽然傳來那人傳音入密的聲音,“諾兒,明日,我們便行定親之禮。”
    麒諾聞言挑眉,笑得更加歡愉,朝著他無聲的點點頭,那人方才捨得離去。
    靈舒悠陽沒有帶走朗煞,而周圍那些大臣和座上幾位王爺及藩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罕見的珍瓏棋局之上。
    麒諾抬頭看著巫磊毅,傳音入密道,“磊毅,皇宮已被十萬御林軍所圍,你可想你爺爺隨我們離開。”等這些大臣走後,皇宮便會被圍得水洩不通。
    麒諾轉頭示意梁王和熹王轉移大臣,靑戈和靑洛正守在門外,只等混亂一起,便乘亂將她給她們的畫像上那幾位大臣殺掉,以除掉北國朝臣中的不軌之徒。
    巫磊毅落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一眼麒諾,“磊毅未能從爺爺那裡得知太子所在,可今日苗太子與爺爺密談了許久,還將磊毅也抓了起來,磊毅想,爺爺定是與苗太子也有所交易,我們恐怕等不到明日去見太子,爺爺一心幫助苗太子,還是……算了。”
    “好。”既然他已有定論,她也不便多言,靈舒悠陽等人離開後,麒諾趁落子於巫磊毅面前時,手中幾道無形的氣勁直向著巫磊毅周身個大要穴而去。
    奈何靈舒悠陽的點穴手法過於複雜,許久,她才將巫磊毅的穴道徹底解開。
    待穴道一解,臺下諸位大人還來不及反應,巫磊毅便已經起身,和麒諾朝著後花園而去。
    眾臣一片雲裡霧裡,便聽有人大喊抓刺客,熹王和梁王便派人引著他們朝宮門離開。還來不及反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人便已經到了宮門。
    秦可欣見情況不妙,想要折返回去,卻被秦太傅拉住,硬生生拽出了宮。今日這宮中氣氛過於詭異,定有大事發生,他們還是不摻和進去為妙,以免惹禍上身。
    秦可欣心中卻想著,今日因她身上的玉佩,她本已佔了主動權,而那鳳血魂玉雖然珍貴,可她仍覺得,不及她腰間這塊萬一,更何況,那塊玉最後太子也沒有給長公主,算起來,她今日雖有些狼狽,卻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只要皇上還在,她便還有成為太子妃的機會。
    所以她才想折返回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必要之時,她不介意以身犯險,只要能救到皇上,那麼她的太子妃位便更加有望。
    “欣兒,妃位不能急於一時,有些事,一腳踏錯,便永無翻身的餘地,先靜觀其變。”知女莫若父,可欣是他一手**出來的,引以為傲的作品,他比她自己還要更瞭解她。
    今夜過後,這北國誰說了算還沒個定準,不宜輕舉妄動。
    “……”秦可欣雖想反駁,卻還是選擇默不作聲,她一生,可能都沒有辦法忤逆父親的話。罷了,父親說的卻是有道理,宮廷同步的半分人情,萬事必須理智周全考慮,步步為營。
    跟著大隊人馬退到宮外,秦可欣才發現,自己方才的想法是多麼的愚蠢,她真的不該跟隨父親出宮的,看著那講皇宮重重圍起的御林軍,便知道今夜的皇宮必有大事發生,於是便下定決心,掙開父親的手,躲到了一旁的石獅背後,看著父親被人流沖走,便偷偷溜到宮門邊上想要伺機再進去。
    麒諾帶著巫磊毅一路朝著御書房去,半路路過皇帝的寢宮,麒諾忽然停下腳步。
    “磊毅,你在這兒等我片刻。”
    “磊毅還是和公主一起去吧,北國的皇宮,磊毅比公主熟悉。”
    “也好”,今日宮中異動連連,皇帝寢宮的守衛必有所鬆懈,慕喆修的父親死前唯一提到的就是北國主的寢宮,說那裡有他想要的答案,無論如何,她也想去看看。
    二人避過門外的守衛,一路走到內殿,發現僅僅是從外間走到內室,便要透過四道門,防守得極其嚴密。
    “磊毅,你聽過多少關於北國主帝寢殿的事。”
    “磊毅只知道,叔父曾幫北國主保護這帝寢殿的祕密,束縛曾經說過,北國主是他的摯友。其次,便是平陽公主曾帶話給公主,說的,北國主身上有苗皇和南朝主想要的東西,當日便是因為擔心陰謀被公主撞破,所以才一心想要殺她,以絕後患。”
    “你知道的到挺多。”北國主曾經竟然是巫王的好友,他那般仁善,又胸懷天下的人,怎會與這般殘暴,極端,連親生兒子也殺的人是好友,還幫助他設了這樣一個結界。
    “託公主的福,磊毅現在也算是知天下之事。”巫磊毅雖言語輕鬆玩笑,卻時刻專注的看著周圍的動向。
    “公主,等等。”
    麒諾扭頭看他,見他深情專注的看著前面最後一道門。
    “這裡有叔父布的陣”,說完,巫磊毅上千去推了推門,卻發現推不開。“果然……公主,磊毅奮鬥,想借公主幾滴血。”
    麒諾毫不猶豫的從髮髻中取出繡花針,在指尖一刺,然後順著巫磊毅所指的位置,在緊閉的門沿上接連點了幾下。
    然後側身讓開,巫磊毅走到門前,雙手合十,動作急速變幻了幾番,只見一道氣線猛地從他指尖飛出,沒入門縫中,隨即“嘭”一聲巨響,門被一股大力震開。
    巫磊毅見狀鬆了口氣,“這陣法磊毅曾聽叔父說起過。”這道門只有一人能進入,便是北國主。
    “進去吧。”
    屋內非常暗,沒有一絲光芒能透過窗戶射進來,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牆上有著什麼東西。麒諾掏出懷中的龍血魂珠,微微運功,整個屋子頓時明亮起來。
    看著那整面整面牆上,貼著的滿滿都是字的紙條,那些紙條的下面,還有厚厚的一疊字條,麒諾翻到最下面的那一張,字跡雖然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清楚。
    “承建三年十月三日,與宿塵相約,共圖天下霸業,摯友相邀,此生不負……”
    麒諾心中忽然一沉,滿眼震驚的繼續看著那些字條上的字。一連砍了無數,麒諾扯下一張墨跡最新的字條,走到一旁的書桌前,拿起一本已有皇帝批示的奏摺看著,那上面的字跡,與那字條上的一模一樣。
    麒諾忽然覺得,腦中有些混亂,書桌旁,放著一本已有些年代的《醫囑記》。
    麒諾放下手中的字條,拿起來翻看。
    “索格尨嘯今世帝王明鑑,始祖莫言,而立年間,生忘性,起於小節,忘乎微,逐年間,成忘症,每日一忘,不惑年間,半生無念,唯記數月間瑣事,斷斷續續,十年終歿……吾窮一生心血研究,得緩解之法,卻不得根治,吾疑,此症乃血脈至親相連相傳……”
    麒諾緊緊盯著那“血脈至親,相連相傳”的字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迅速的將整本病例看完,直到最後,看著北國主自己書寫的症狀,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認識……阿茲海默氏症。
    這一認知,讓她整個人險些崩潰。
    一滴清淚自麒諾眼角滑落,巫磊毅原本在一旁思索關於這些字條的事,看到麒諾的樣子,立刻走到她身邊,見她竟無法控制住情緒落淚,一時緊張無措起來。
    不知如何開口詢問,他想著,公主會如此,定是與她手上的那本冊子有關係,他剛拿到手中,便被麒諾一把搶了回去。
    “不要看。”
    巫磊毅緩緩放下手,便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麒諾瞬間斂了情緒,衣袖一揮,將房門關上,收了手中的龍血魂珠,一把拉過巫磊毅,躲到了龍榻旁的屏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