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那一聲淒厲的叫喊驚醒了周圍的百姓,麒諾她們自平王府出來,沿路有不少好事的人出來觀望,奈何看見的只有從平王府裡出來的馬車,卻不見有別的人。
蕭天允一路微微笑著帶著麒諾來到當年為冉鳶準備的公主府。
硃紅的大門依然鮮紅,卻蒙上了淡淡的灰塵。
蕭天允衣袖輕揮,緊閉的大門瞬間開啟,可以清晰的看到頂端一排灰塵如掉落的簾幕一般落下,四周塵土飛揚而起。
麒諾一掃眼那滿目蕭條的景象,心中冷笑,北國主到真是不留餘地,公主府是冉鳶作為南朝公主的門面,按理就是冉鳶在北國的孃家,今後南朝前來的使臣都會入住此處,他卻如此荒廢,顯然沒有將南朝新皇放在眼裡。
“這算不算是這北國帝都唯一一片淨土。”周圍除了她和師兄的影衛,再沒有其他旁雜的氣息,這裡已經荒廢至此,但是成了一個不錯的安生之地。
“爺還是覺得允諾居比這兒好上千百倍。”
“你的地盤自然好,但鋒芒太盛。”光是他府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線暗哨就夠嗆。權傾朝野通常用來形容外戚或是朝臣專權,但在北國,她總覺得這個詞該用來形容這人,因為跟他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皇。
“北國主何時回朝?”麒諾便走便檢視地形,腦中飛速運轉著什麼。
“他就在離京城三十里地的鳳陽城。”只有朝廷裡為數不多的傻子會以為他真的還在回京的路上耽擱了行程,其實他早就到了那裡。
麒諾微微一愣,這些日子,她把大多數的人力和精力都放在了巫憂無愁和巫磊毅身上,倒是有些疏忽了其他,幸好有身邊這人。麒諾忽然止住腳步,轉頭認真的看著蕭天允。
見麒諾停下,蕭天允轉身帶著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怎麼突然不走了,沒有看到周圍有何異樣。
“我發現我真的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以前費盡心思想要掌控的一切,如今都已經變得不重要,那些可有可無的繁雜瑣事也漸漸從她的生活中遠離,這人正在努力兌現他的承諾,為她遮風擋雨,將她與那繁雜紛擾隔絕開。
聞言,蕭天允燦爛一笑,那璀璨的光華似能將整個黑夜照亮,“求之不得。”
蕭天允話落,黑暗中一抹淺影一躍來到他們面前,開口便驚喜叫到,“皇兄。”
“怎麼這般冒失,你不是隨父皇一同去祭天敬神。”
“我聽說你要回來,便早一步請示父皇先行回京找你,那群大臣,好不無趣,一路上死氣沉沉的,憋死本王了。”
麒諾看著面前眉宇間與身旁之人有三分像的少年。北國子嗣不多,卻個個人中龍鳳,六位皇子中,夭折二人,一人尚年幼,封王的只有二人,熹王天豪良善開朗,梁王天放沉穩內斂。
看著人模樣,定是熹王天豪。
索格尨嘯天豪轉頭好奇而驚豔的看著皇兄身旁的美人,“這便是皇兄的心上人?當真是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嫂嫂有禮。”
“煙柳困眠才寤曉,露花酣醉正熹晴,熹王果然人如其名。”讓人有一種時臨春日,如沐春風般的清新自在,與身旁之人倒是一點不像。
麒諾揶揄的看了一眼蕭天允,被他似笑非笑的嗔了一眼。
“嫂嫂好才情,皇兄,皇嫂這可是在夸人?也不怕我禁不住美人誇便就此醉去。”
“行了,少耍貧嘴,再要胡言亂語就給扔出去。”瞧他瞅著諾兒看得眼神,他真想一巴掌把他拍出去。
“得得,弟弟失言,皇兄莫怪,我這不是看到皇嫂隨皇兄回來高興的。對了,皇兄,你怎會與嫂嫂來此荒涼之地。”這兒是當年南朝平陽公主的府邸,從她進宮後便徹底擱置了,瞧那雜草都長了一人高。
見熹王笑臉討好的模樣,蕭天允輕輕哼了一聲,“你管,沒事兒就回去待著,該幹嘛幹嘛,”
“誰說無事,自然是有事的。”隨即看了看麒諾,抿了抿脣沒說話。
麒諾見狀,只當不見,自然道,“我去前面看看。”
“等我一起。”說著,拉過麒諾困在身旁,對著熹王道,“說吧,何事。”
熹王見皇兄絲毫不避諱麒諾,雖有些驚訝,但還是將懷中的書信呈上。“邊城駐軍已調配完,李大人讓我將這個連同戰略圖給皇兄帶來。”
“好,明日來我府上詳談。”
“可有佳釀?”上次的醉清風喝得他日日酒蟲鬧騰。
“給你一壺撲騰的熱水,喝不死你,走走走。”
熹王笑著討饒,一閃身便又消失不見,空中唯留一句,“明日我找嫂嫂討。”
待熹王走後,麒諾轉頭,便看到蕭天允看著手中的信沉思。
這人既然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調配了邊城駐軍,便是對帝都早有部署。麒諾暗自思量,若是她公然與北國主對抗,這人想要趁機奪得大權,指日可待。
這是一場考驗,看他真心所向,是皇權,還是那十丈方圓。
這一路走來,他的謀略心計,他的志在必得,他的隱忍不發,他的遊刃有餘,他的義無反顧,太多的東西,讓她覺得自己越發的看得清他,卻又看不清他。
水至清則無魚,她從來都知道這人有他隱藏著的,不想曝光在她面前的一面。她不強求,因為她也有這樣的一面,並非相愛就一定要撥開彼此血淋淋的過去跟對方赤忱相見,給彼此留一些空間和餘地,也算是放過曾經的自己。
所以她從不強求,但並不代表有些事她可以全然不在乎,比如為何他非要繞開郾城不走,她相信,等北國主回朝,自會有答案。
“一個人越離不開你,就越容易接近真實的你,你就不怕麼。”
蕭天允聞言回神,面色頓時一冷,“諾兒,你就這麼不相信我。”邊城駐軍調配是遲早的事。
麒諾搖搖頭,認真道,“不是不信,只是有些事,猜累了,心也就累了;心累了,這原本的深信不疑,便淺了。”
“這與不信有何區別。”蕭天允心中鈍痛,痛她的多疑,更痛自己的疏忽大意讓她失了對他的信任。“你有何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我說過不欺不瞞,便一定做到。”
“我並沒有什麼非知道不可的事,更何況,需要問出口求來的真相,還剩下幾分的真實。”
“你便要如此與我說話,如此氣我是不是。”看著麒諾清淡隨意的樣子,他只覺心口越發的堵得慌。氣怒之下,一掌拍出,將那一旁的山石崩得粉碎。
麒諾冷冷看了一眼,“我從未想過要你事無鉅細的告訴我,我若想知道什麼,不需要經何人之口。這一路猜猜測測,我怕的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若是不能同心同德,又何必同進同退。”
“爺就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就是怕你再夜夜不成眠的擔心這擔心那,這有何錯;我就想將你藏在深閨不知天下事,過著‘米蟲’的日子,只關心我,只在乎我,這有何錯。”
麒諾被他一陣搶白,預出口的話忍了一忍,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我不想與你吵,今夜我就宿在這裡,你回吧。”說著,錯開蕭天允,抬步向著裡面走去。
她有些不得不想的事情,想不通她便會鑽牛角尖,到時指不定要與這人吵架,她是真不想自己的情緒牽連到他。
何況有些事,若非自己想通,就算道理說上幾千遍,她不接受又能如何。
倒不如分開冷靜冷靜,省得無謂爭執傷了彼此。
蕭天允聞言,頓時火上眉頭,她這是要跟他分開不理他,他怎能受得了。“我真的要我回?”
麒諾不回頭,也不答話,繼續向前走。
看麒諾心意已決的模樣,蕭天允寒聲道,“好,我回給你看。”說著,天字訣執行一周天,隨著他一聲怒喝,麒諾只覺除了她自己,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只是眨眼的功夫,整個公主府除了遠處的一處茅舍,全被夷為平地,那些紅牆綠瓦飛散開來,一地都是,好好的公主府連殘垣斷壁都不算,徹底被這人毀了個乾淨。
麒諾見狀微怒,轉身剛要開口,卻見那原地站著的人雙目赤紅,面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走火入魔的徵兆,忙閃身退道他身旁,運動助他平息體內奔騰的內息,卻發現這人絲毫沒有想要平息的意思,任由她如何運功協助,他都不配合分毫。
“你幹什麼,再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的,你不要命了,給我收回去。”麒諾又氣又怒,更多的是擔心,他再這樣下去,這身本事便付諸東流了。
一股氣血上湧,蕭天允沒控制住,一口鮮血噴出。
麒諾趁機運足功力壓制下那不斷逆流的氣息,許久才將那流竄洶湧之勢壓制下來。
漸漸收功,看他無力的軟到下來,忙接住他順勢躺在那面目全非的草地上,掏出懷中的藥瓶倒出兩粒藥給他服下,看他氣息漸漸平穩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