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曾經攬她在懷,跟她說,“諾兒,我從名字就能看出你未來的命數,你信不信?”
“不信。”
“怎地不信?真的可以看出來的。”
“那你說給我聽聽,我的命數是什麼?”
“當然是生生世世與我在一起啊。”
“你就會瞎扯。”
“這怎麼是瞎扯呢?諾兒,你看,你的名字叫‘麒諾’,我的名字叫‘天允’,‘允諾齊天’,允君之諾,其壽齊天。你可不就是要生生世世與我在一起的麼。”
麒諾不禁莞爾,這人……還齊天之壽,這麼說,天地壽不盡,她就別想脫離他了。
想到此,麒諾再無心與他說話。
看著麒諾困惑而又努力思索的神情,靈舒悠陽心中一鬆,看來她是真的沒有記起什麼,否則,她的神情不會是這般迷茫無措。
二人再無話,而麒諾明顯感覺自那日起,靈舒悠陽找她說話的時間多了起來,對她的防備之心也鬆了些。
進入苗西境內,麒諾一路看著四季在馬車外變遷而過,只短短一路,便看盡春夏秋冬四時之景。倒是個奇怪的地方,入境過雪山,寒涼徹骨,圍城皆秋林,滿地枯黃,外城炎熱如炎夏,且白日時長,唯有皇城溫暖如春。
這讓麒諾不由想起曾在某本古書上看過的記錄。“天罰異族,逐出本戶,奪其耕帛,束其天日……”
來到苗西皇宮,到處都是身著苗西民族服裝的宮人,相較於其他國家莊嚴肅穆的皇城,到更增加了些人氣。
馬車一路行至宮門口,看著麒諾眼神中的淡然,靈舒悠陽溫和道,“不必拘謹,這裡的人都很隨和。”隨即當先下了馬車,靑戈挑著車簾等著麒諾下車。
“與異族皇室打交道,還是謹慎些好。”麒諾淡淡說了句,避開靈舒悠陽伸過來扶她的手,自己一躍跳下了馬車。
靈舒悠陽顯然不料麒諾會如此直接的點破。伸出的手微微一滯,又自然而然的收了回來,絲毫不惱,倒是頗有些欣賞的看著麒諾。
他只在入城時露了一面,這一路入宮便暢通無阻。她如此聰慧機智,能猜到他是皇族也不奇怪。
一路走進這苗西一族的最高殿堂,麒諾的新鮮感已經被那重重宮闈消磨得所剩無幾。不管有多不一樣,皇宮還是皇宮,天下紛爭的中心,充滿殺戮和血腥之氣,沒有人性道德可言,有的,只是皇權下苟延殘喘的命運。
“哥哥。”
隨著一聲清澈如泉鳴的聲音響起,一抹粉色身影飛竄而來,下一刻便錯開麒諾,抱住了她身邊之人。
“笑笑,你怎麼跑出來了。”
靈舒悠陽的神情和聲音,是麒諾從未見過的綿軟溫柔。看著面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緊緊抱著靈舒悠陽的樣子,麒諾很難想象,該是怎樣純潔的魂靈,才能激盪起靈舒悠陽那顆荒蕪慘淡的心。
“笑笑聽人說哥哥回來了,笑笑想哥哥了,想見哥哥,所以才跑出來的。”
“你身子不好,要乖乖的躺著靜養,哥哥回來,肯定會第一時間去看笑笑的。”靈舒悠陽寵溺的摸了摸懷中人的頭。
“笑笑沒事了,哥哥不要擔心,笑笑是聽人說,哥哥這次回來還帶了一位漂亮姐姐。”說著,立時退出靈舒悠陽的懷抱,一雙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轉而注視著一旁靜雅而立的麒諾。那純潔的眼神滿是驚歎和欣喜的上下打量著。
麒諾也毫不掩飾的打量著面前的少女,濃眉大眼細峨眉,朱脣秀巧而飽滿,如那初熟的櫻桃般粉嫩,而正是那雙清澈得彷彿能洗盡一切罪惡的眼眸,讓麒諾對面前這個漂亮而靈動的女孩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有很喜歡。
或許這就是長期浸**黑暗的人對純粹事物的貪婪,因為自己不曾擁有,所以才倍加珍愛。是否靈舒悠陽也是一樣。
“舍妹頑皮,姑娘切莫在意。”
“漂亮姐姐,我是淳笑,靈舒淳笑。姐姐比我們苗西最美的聖女還要美。”
麒諾聞言,只是看著眼前眼神純淨的女子淡淡一笑。
“公主莫要胡言,聖女乃是我苗西最尊貴的女子,怎是其他人隨便可相提並論的。”一個沉穩的女聲響起,麒諾餘光一掃,只見一個身著淡雅華服的女子款款而來。
倒是深藏不漏,這女人的武功不容小覷。
“笑笑見過淑妃娘娘。”看到來人,靈舒淳笑收斂了神色,恭敬一禮。
“免禮。淑妃參見太子,皇上知道太子回宮,如今已在正殿等候。”來到近前,這女人看也不看麒諾一眼,便直接傳達巫皇旨意。
靈舒悠陽聞言,眼神一凜,淡淡道,“淑妃訊息倒是靈通,父皇身邊的大總管怕是都沒有淑妃這般本事,越過皇上,就直接來通傳本太子。”
“回稟太子,不過是太子回宮時,臣妾碰巧陪在皇上身邊,知道皇上定是十分想念太子,便請了旨來通知太子罷了。”
“希望如此,後宮嬪妃無數,若是都能如淑妃這般恪守本分,相信父皇會省心些。”
“臣妾告退。”淑妃輕輕一禮,笑得滴水不漏。這讓麒諾突然想到一句話,會咬人的狗都是不會叫的。總覺得靈舒悠陽與這個女人間有著無法言說的敵意,她只當不查,樂得在一旁看戲。
路過麒諾身邊時,淑妃突然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麒諾,然後在宮人的前呼後擁下華麗麗的離開。
待淑妃離開,靈舒淳笑怯怯的上前幾步,看著淑妃轉過園子的拐角不見,才深深的撥出口氣。轉身走到麒諾面前,看著麒諾低頭不語的樣子,以為她是被淑妃和哥哥的架勢嚇到了,試探的拉起麒諾的手,恢復方才的活潑嬌俏道,“姐姐,不要怕,有哥哥在,沒事的。”
那手牽上麒諾的手時,麒諾心中微微一震,抬頭有些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笑容乾淨溫暖的女子。
“是啊,有哥哥在,不怕。”這句話,靈舒悠陽是對著自己的妹妹說的,說話時的神情,在麒諾眼中看來有著難以言說的傷痛。
“可是,哥哥……父皇……父皇叫哥哥去……”靈舒淳笑緊緊拉著靈舒悠陽的衣襬,低著頭怯生生的說著,絲毫不見方才的嬌俏活潑。
麒諾從她的身上看出的是深深的懼怕和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靈舒悠陽見狀,輕輕的將那小小的顫抖著的身子抱緊在懷中,“哥哥哪也不去,就陪笑笑。我們帶姐姐去宮殿可好?”
“真的嗎?好,那笑笑先回去給姐姐準備好吃的。姐姐,你一定要跟哥哥一起來,笑笑在宮殿等你們。”
說完,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腳步雖有些虛浮,卻是如此的雀躍,那掩飾不住的歡樂,似是能感染身邊的每一個人。
“為何什麼都不問?”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靈舒悠陽待麒諾的態度更加隨意了些,也不再生硬的稱呼麒諾“姑娘”,但也不叫她的名字,對她的稱謂被他徹底忽略了。
“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麒諾也絲毫不客氣的與他對話,絲毫不顧及他太子的身份。
別人願意給你看見的,因為那是可以讓你知曉的,或是故意讓你看的,若是不願意讓你知道,就算問了,得到的答案就一定是真實的?
“女人有時候,應該笨一點才好,這樣才比較惹人憐愛。”
“女人有時候還是聰明些好,起碼也要本事活到那個懂得憐愛她的人出現。”
“你醫術精湛,能否幫我治好她。”
“你是因為沒本事治好她才不醫治的嗎?”麒諾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指靈舒淳笑。
“……”靈舒悠陽周身氣息瞬間一冷,麒諾只當不查。“你一定非得刀刀軟肋,字字珠璣的說話嗎?”
“你若不想聽,可以換個能說你喜歡聽的話的人來,我沒非要與你說話不可。”
“……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麼?”是換不了那個說好聽的話的人,還是做不到去救一個自己疼到心坎上的人。
“就當是交換,我治好你,你治好她,如何?”
“這話說得為時尚早,你還沒讓我覺得你有能治好我的本事。”
“你體內的異物是蠱中之王,世間唯一解法,便是以蠱中之後為引,透過精血排出體外。”
“哪裡有蠱後?”
“這你不用知道,我自有法找到。”
“成交。”
而另一面,巫悠無愁將自己悶在房中數日之後,終於在一天清晨時分奔出房門,朝著麒諾的房間狂奔而去,手中還拿著這些日做好的東西。
鳴爍見狀,立刻放下手頭的花花草草去告訴巫磊毅。
莽莽撞撞的奪門而入,巫悠無愁直奔裡間麒諾的床而去,平日裡這個時辰姐姐都還在睡覺,他要讓姐姐醒來就能看到他送給她的禮物。
“姐姐,姐姐你醒醒。”邊喊邊上前,感覺哪裡怪怪的,巫磊毅忙站住回頭,平日裡靑戈那丫頭會一直守在門口等姐姐起來的,怎麼今天不在呢。
隨即回頭繼續往垂下簾幕的床走去,叫喚了幾聲後,見沒人搭理他,忙伸手掀開一看,被褥整齊,哪裡有麒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