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麒諾走出房間關上門,依然能看到雪傲尾隨至門口依依不捨的眼神,麒諾淡淡一笑,轉身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巫磊毅。
繁花盛開為背景,那人一身青衣,清逸如蘭,俊雅似修竹,就如此淡淡而立,便如同那畫中的謫仙侮辱凡塵,連陽光都不及他耀眼。
麒諾淡淡的走到巫磊毅面前,看著他,“吾家有男初長成,磊毅也長大了呢。”
巫磊毅看著這樣淡淡的跟自己說這話,表情輕柔的麒諾,一時竟有些害羞起來,又為此時嫻靜而笑的麒諾莫名的吸引。“公主……”
看著巫磊毅臉紅的樣子,麒諾突然心情大好。不知為何,一想到要去找他,就好像自己馬上就能見到他一樣。
麒諾看了巫磊毅許久,突然伸手拉起他的手,這一舉動使巫磊毅徹底呆愣住。“家裡就交給你了。”
當發現掌心突然多出一個小小的盒子,巫磊毅條件反射的握住,看著自遠處走來的靈舒悠陽,他的驚訝只是一瞬間便恢復如常。“好,磊毅一定守好家。”等處理好事情就趕過去找你。
這看在靈舒悠陽眼中卻是極其礙眼,讓他一刻也不想多看。就在靈舒悠陽偏頭的一瞬,麒諾鬆開手,看著面前已經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巫磊毅溫婉一笑,隨即轉身朝門口走去。
那裡,靑戈已經備好了馬車。
靈舒悠陽走到巫磊毅身旁,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巫磊毅坦然回視,手中握緊麒諾給自己的小盒子,感覺有種熟悉的觸感。
“巫世子,告辭。”靈舒悠陽忽然拱手一禮,向巫磊毅道別。
見狀,巫磊毅心中冷笑,苗太子多疑,看來比傳言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著痕跡的將手中的盒子藏入袖中,巫磊毅自然而然的抬手回禮。
卻不想,手未來得及放下,就被靈舒悠陽抓住。巫磊毅心底一陣鄙夷,看著面前的靈舒悠陽淡淡道,“苗太子想在磊毅這裡驗證什麼?”
“沒什麼。”發現他身上並無貓膩,靈舒悠陽嫌棄的收回手,平日的淺笑溫和模樣不再,恢復了他以往的跋扈張揚。
“苗太子這般百般偽裝求全,如今目的達到,便不想再演下去了。”
“跟你……自然沒必要。”
“有些東西,再怎麼裝,也瞞不住的。”裝的始終是假的,不是發自內心的東西,太容易看破,他真的以為這樣就能騙過那個聰慧的女子?簡直妄想。
“若是從前,自然瞞不過,如今……不是今非昔比了嗎?”要應付一個記憶空白,涉世未深的單純女子,之前做的那樣子就足夠了。
“望苗太子善待我家公主,否則,苗西最好有被三國孤立的覺悟。”
“三國孤立?巫世子倒是對她有信心,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若真如巫世子所言,她就是個惑亂天下的禍水,到時候,看這天下如何容得下她。”
巫磊毅眼神忽然一寒,看著靈舒悠陽寒聲道,“以她的個性,何懼天下目光,暫不說她的身份地位,光只是她本身,若是在苗西有何差池,苗太子又有多大把握能保證苗西一族不變成眾矢之的,畢竟有人為了她,寧願誤了天下,那人的本事,苗太子比磊毅更清楚。”
“本太子說過,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靈舒悠陽眼神中的篤定和傲慢,讓巫磊毅更加擔心,難道師兄真的被他帶去了苗西……
麒諾在馬車上,眼神涼寒的看著前方。靈舒悠陽,若他少了半根寒毛,我必要你加倍奉還。
手中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麒諾平復下情緒,挑開簾子若無其事道,“啟程了。”
靈舒悠陽一改方才桀驁張狂不可一世的樣子,又裝出那一副溫柔淡然的樣子,禮貌的看了一眼巫磊毅,便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巫磊毅依然站在原地。須臾,才轉身回了房間,坐在桌前,將袖中藏著的盒子拿出,就在這時,一抹黑影一閃。“誰?”
巫磊毅剛要出手,便看到已經換了裝束的鳴爍站在他面前。
“巫世子。”
“你來,可是公主有何交代。”
“是。”鳴爍看著他手中的盒子,繼續道,“這是主子親自煉製的丹藥,只給自己人服用,方法在這張字條上。”說著,將麒諾寫好的字條遞給巫磊毅。
巫磊毅接過一看,又看了看手上的盒子,“公主可是還有何交代?”
鳴爍由於了片刻,還是將懷中的腰牌掏出,只見那翠玉牌正面寫有一個“幽”字,反過來一看,背面寫了一個“尊”字。
“這是……”幽冥宮主令。
“主子讓我轉告巫世子,幽冥宮上下盡聽世子差遣。世子,請務必善用此物,它不僅是幽冥宮最高權力的象徵,有它在,天下所有醉仙樓、玲依閣分店和所有林家名下產業的勢力,包括苗西五仙教的勢力世子都可以隨意調動。”
“林家?”就是南朝北國最大的米糧商,諸國境內最大的銀號也都是出自林家。再加上醉仙樓、玲依閣的勢力,若是她想傾覆這天下……可謂是輕而易舉。這力量何其可怕。
“巫世子,我家主子將此物相托,定然是對世子百分百的信任,希望世子莫要辜負主子。”主子將如此重要之物給了一個外人,還將那從不與外人的藥也給了他,可見器重。
“你就不擔心將此物給了我之後,我用它來為非作歹嗎?”
“鳴爍從不質疑主子的決定,主子讓對巫世子知無不言,世子若有何想了解的,儘可吩咐。”
巫磊毅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兩樣東西,苦澀一笑,得她如此信任,他何其有幸。磊毅定不負公主所託。
“我需要儘快掌握公主手上的情報網路。”
“主子早就猜到巫世子會從情報下手,已經命我準備好,請世子隨我來。”如今這別院外佈滿了苗太子的眼線,幸好主子早有準備。
巫磊毅起身,隨著鳴爍來到一幅畫前,隨著鳴爍手上動作,一條暗道自腳下慢慢滑開一道口子。
“這是?”這別院是叔母曾經的清修之處,斷然不會有此密道的。
“主子被夫人帶走後,我和靑戈尋到此處,便一直陪在主子身邊,並暗地裡派人在此挖了貫通的密道,希望關鍵時候能保主子周全。”這事,不可能瞞過夫人,既然她沒說什麼,也就算是默認了。
“恩。”倒是衷心之人。
二人進入密道後,巫磊毅一呆便是一夜,鳴爍也徹夜不眠的陪著他看資料,不時講解,但大多時候他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不得不驚歎巫世子之才,主子果然沒有看錯人,這一個令牌背後有的不只是信任,還有自此再無法推脫的責任,既然巫世子收了令牌,這背後的意義,定也是心中有數的。
巫磊毅越是深入瞭解,就越是驚歎不已,如此龐大而縝密的情報網路,天下怕是再難有能與此相媲美的。連續幾日,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休息,巫磊毅喂完靈雪它們,看過巫悠無愁之後,便窩在了密道中吸收那龐大的資料,院外的暗哨也絲毫沒有鬆懈。
而巫悠無愁自醒來便一直在房中糾結、折騰,每次巫磊毅進去都只看到她神神祕祕的在倒騰什麼東西,可見他絲毫沒有要去鬧騰公主的意思,便也只是裝作不知。公主說了,能瞞幾日算幾日,若是真被太子知道公主與靈舒悠陽一起去了苗西,指不定要鬧翻天的跟去。
相比較巫磊毅這面,麒諾與靈舒悠陽這一路倒是平和得多。
這一路到苗西,大多數時候,二人都只是窩在馬車裡,各自看書,很少交談。但靈舒悠陽對麒諾可謂是體貼有加,凡事事無鉅細,樣樣安排的周到體貼,倒是一時讓麒諾有些不適應。
偶爾看著靈舒悠陽靜坐看書的樣子,麒諾總有一種錯覺,似乎這人不是靈舒悠陽,而是別人,那神態舉止,不是假裝溫雅時的刻意造作,而是透著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孤獨,沒有不可一世,沒有陰險狡詐,沒有陰狠算計。
有那麼一刻,麒諾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
面對麒諾毫不掩飾的打量,靈舒悠陽側頭回視,看到麒諾眼中有些茫然和質疑的目光,輕柔一笑,那笑意清淺,確實如此真實而耀眼。“怎麼這般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麒諾眨了眨眼,眼神絲毫不退讓,“你名字裡的‘陽’?可是陽光的‘陽’?”
“不是……是重陽的‘陽’”。
“有何區別?”
“只為祭奠,不為光明。”
說這話時,靈舒悠陽一閃而逝的蝕骨憂傷被麒諾一覽無餘,雖然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可麒諾還是看到了。
她轉眸假裝不知。
“怎突然有此一問?”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依稀記得好像曾經有人跟我說過,看一個人的名字,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和命數。”麒諾眼神悠遠,回憶如洩了閘的洪水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