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街市,你等我,我去給你買酸梅。”慕喆修見氣氛緩和,微笑著對著冉鳶道。
“恩,快去快回。”冉鳶發現,自己並不像鬆開手中這雙溫潤的手,原來依賴可以如此真實,哪怕只是一雙手,只要牽過,便不想再放開。決定留下孩子,她需要很大的勇氣,而這些勇氣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慕喆修,她相信,他會是個很好的父親,也會是個好丈夫。
馬車停在鬧市街邊,昨日的繁華再現,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昨日只是女兒家小打小鬧的表演,在那些自詡英雄人物的人心中,哪比得上武林大會來得彰顯身份。
“公主可知南朝監察使為何人?”巫磊毅藉著方才慕喆修挑起的車簾向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對面樓上依街而坐的人。
“太師三子。”難道還有什麼身份是麒諾不知道的?
“他是五仙教四大護法之一,白虎。”
麒諾聞言,猛然抬頭看向巫磊毅,南朝太師三子竟是五仙教的神祕護法白虎?難怪朱雀和安在心就算是不知道白虎身在何處,也斷言他一定會來武林大會。於五仙教而言,她公然宣稱要接手五仙教,如今五仙教聖女親率極大護法和使者來武林大會,白虎作為五仙教護法之一怎會不知,如今朗素心被帶走,幾大使者護法又都站在她這邊,他焉有不來的道理。
於南朝而言,皇帝如今不問朝政,太子君睦準備登基稱帝,鄒太師一門如今僅剩鄒念義一人安好,表面上是他平日檢點,不與其父兄為伍,實則不然。鄒念義文武雙全,被譽為南朝第一才子,其才智武功自然都不一般,朝夕相對,怎會不知自己父兄背地裡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與其說他不知,不如說是五仙教插手,而鄒太師去卒保帥之計謀,不管理由如何牽強,代價如何大,起碼也為鄒家留下了這一脈香火,而太子初登大寶,若是對其趕盡殺絕,必然惹來群臣非議,不少與鄒太師結交之人也會以此借題發揮,於南朝江山穩定不利,自然也不會過分為難他。
武林大會如此場合,龍蛇混雜,既要彰顯朝廷的仁厚,又要擺正朝廷對於江湖局勢的態度,並不是一份好差事,南朝朝臣都嫌這是個燙手山芋,朝廷會派他來也不奇怪,辦好了,算是將功補過,辦不好,不過是多加一條罪名讓鄒家永無翻身之日。
“你對五仙教很瞭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巫磊毅見到朗素心和幾大護法使者絲毫不驚訝,對於安在心、朱雀出現在她身邊也絲毫不覺得意外,倒像是提前做了功課,不只對他們的一切瞭如指掌,對她的動向亦如是。
“公主,五仙教和巫族淵源極深,磊毅並未刻意調查,只是瞭解而已。”巫磊毅說得理所當然,麒諾一直直視巫磊毅雙眼,而他亦是理所當然的直視著她的眼,那雙澄澈的眼眸裡除了平靜就是坦然,能在她的眼神和壓力之下如此鎮定的人不多。
“你個臭小子,滾下去。”諾兒居然緊盯著這個小狐狸看,一眨不眨的,簡直豈有此理,他決不允許。說著,二話不說便一掌向著巫磊毅打去,端的是快、狠、準。
巫磊毅一個驚靈閃身,雖然躲開但略顯狼狽,看蕭天允沒有收手的意思,有些求助的看著麒諾,可麒諾只裝作沒看見。
看來公主不打算出手救他,巫磊毅轉念一想,自己肯定是哪裡得罪公主和師兄了,可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看著巫磊毅略顯不解的神色,麒諾好心的提醒道,“有些時候,人太過聰明,太過自信,不是好事”,現在的巫磊毅對於麒諾來說,屬於不招人待見的型別,所以她沒打算救他。
看來只能自救了。巫磊毅一邊應對著蕭天允越發凌厲的招式,一邊開口道,“磊毅不知錯在何處惹師兄生氣,但是目赤將軍就在不遠處觀望,磊毅若是此時被師兄打下車去,會讓北國使者認為師兄與巫族不合,若是被北帝知道,師兄會很麻煩的。”
麒諾看著巫磊毅豁出去打死不打算下這馬車的樣子,頓時有些好笑,巫磊毅這人倒是很有意思,本來不打算幫他,不過看蕭天允越發黑了的臉色,就算不為巫磊毅,起碼也得給這人一個臺階下,否則以他脾氣今日必將巫磊毅打出去不可。
“有些人和事,你要是跟他認真,就輸了。”抬手攔下蕭天允咄咄逼人的架勢,麒諾無所謂的道。
巫磊毅如釋重負般微微喘息,額頭已經有些細密的汗珠冒出,而蕭天允卻沒事人一般,連氣息都不曾亂過。巫磊毅頓時氣結,師兄武功高出他太多,他險些堅持不住,可還是努力著不能讓師兄就這樣把自己扔出去。
冉鳶見狀,撲哧一笑,“磊毅,對於師弟而言,什麼使者,北帝,都及不上你一個眼神來得有殺傷力。”說著,眼神曖昧的在麒諾和蕭天允之間來回掃,師弟之所以會那麼對待磊毅,不過就是因為諾兒方才緊盯著人家看了幾眼。有時候這個師弟的醋勁,她是真不敢恭維。
巫磊毅頓時瞭然,“磊毅無心插柳,師兄放心。”
“無心插柳還柳成蔭呢。”看著這小子那欠扁的笑容就更來氣了,就會賣乖,小狐狸……
“誰要無心插柳?”慕喆修買回酸梅,又找水清洗乾淨後返回馬車,恰好聽到蕭天允氣惱的吼聲,這個車上除了巫磊毅,怕是沒人會惹得他如此暴躁。
“沒人插柳,是有些人還沒看到梅子,酸水就已經漫出來了。”
“難怪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酸味。”
“……”
“……”
面對冉鳶和慕喆修的調侃,巫磊毅笑彎了眼,麒諾嘴角微揚,唯有蕭天允繃著個臉,這一路就在這愉悅而又帶著莫名的羞澀的氛圍中度過。
“主子,到了。”馬車剛聽,便聽到鳴爍和澄飛裝扮的車伕沉聲回報。聽到那不遠處的喧鬧聲,眾人玩鬧打趣的輕鬆感瞬間不見。快樂,因為夠快所以才能感覺到歡樂,所以美好的事物才註定消失得那麼迅速。
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對於他們任何人來說,這都不會是輕鬆的一天,尤其是麒諾。
“主子,五哥已經準備好,五仙教眾由風雲和雷霆左右使帶領,已經在大會現場,可是,我方才還見到一人。”
“誰?”
“瑞王爺。”
“他身邊還有何人?”他不在宮中幫助君睦登基,來這裡幹什麼?
“只有兩個隨從,可我發現他身邊的影衛增多了,王爺好像在找主子。”這裡是武林大會,王爺出行,加強防衛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王爺怎麼會知道主子在這裡。
“恩,先過去再說。”說著,麒諾拉起蕭天允先一步下了馬車,前腳剛落地,便看到巫悠無愁那雙複雜、探究的眼,神情不似平時跋扈,像是隱著淡淡的傷。
最後下車的巫磊毅一見巫悠無愁在不遠處,與他們打了個招呼便朝著巫悠無愁走去。武林大會有專屬於巫族的位置,他是此次巫族的代表,自然不能再與麒諾她們在一起。
“今日只管好好看戲,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管。”麒諾對著冉鳶輕聲道。
“你別讓我晒著就行。”
“這還用我?”說著,意有所指的斜睨了一眼慕喆修,麒諾拉著蕭天允當先昂首踏步的離開。看她整個人放鬆不少,到哪都自然而然的任由慕喆修牽著,倒是很適應這個準媽媽和準新娘的角色,麒諾安心不少,就算只有幾個月,她也希望因為這個孩子的存在她是幸福的。
隨著他們一行人的出現,整個會場有瞬間陷入寧靜,一路走來,周圍的人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閃閃放光,晃得眼睛有些睜不開,郎才女貌,女的清淡如水,清雅如月,男的雋秀挺拔,俊美謫如仙,這樣的人,美好得讓人不忍直視,待他們回過神來,四人以及一應隨從,已經目不斜視的走到了主座上。
原本蕭天允他們的作為被安排在了主座的正中央,緊挨著白瞿和四大門派掌門人的位置,可蕭天允絲毫不顧白瞿親自迎接的架勢,直接拉著麒諾繞過他和白承志,徑直走到最邊上靠近荷塘的幾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慕喆修第一次沒有與白瞿和白承志寒暄,目赤已經帶領隨從隨後而來,江湖中人只知道天下第一公子和木公子,並不知道他們身份,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蕭公子,您和木公子的座位在那邊。”
“爺就喜歡坐這兒。諾兒,你看那些人,一個個衣冠楚楚的,像什麼?”
“禽獸?”
“諾兒,禽獸不穿衣服。”
“哦,那就是禽獸不如了?”
“諾兒真聰明,我們越來越默契了,不用說你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冉鳶和慕喆修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絲毫不理會面前臉色變了幾變,已經黑透了的白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