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佛信今天來這兒檢討,就是考慮到市紀委不同尋常的職能。他這個公安局長可以決定一個老百姓的命運,市紀委卻決定著他這個公安局長的政治命運。如果市紀委對周杰理的事記了仇的話,將來,他們公安局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王書記你好,今天我來,是專門來檢討,或者是來道歉的。”張佛信雖然在市委常委會上常常與王書記見面,但是工作上的拜訪還是第一次,接著,就把周杰理不請示自己,擅自將市紀委調查物件呂布抓捕的事說了一遍。
“呵呵,又是周杰理!”王書記聽了張佛信,突然間來了這麼一句話,看來,周杰理還有其它的事好象也在王書記的掌控之中,不然的話,他怎麼來了這麼一個“又是”呢?
“王書記,你的意思是……周杰理還有其它的事?”張佛信不得不問一下。王書記既然這麼說了,就是想讓自己知道更多的情況啊。
但是,王書記沒直接回答他的問話,卻微微一笑,接著顯得非常友好的說道:“張局啊,不管是紀委,還是公安局,咱們乾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維護公平正義,向不良現象做鬥爭。
“咱們應該是一家人呀。一家人麼,不說兩家話。就算是周杰理犯了規矩,我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我也可以不予追究他的責任,畢竟咱們是一家人嘛!可是……”
王書記說到這兒,話鋒一轉,就自然而然地說起了另一個話題,“如果是咱們系統之外的人舉報他搞刑訊逼供信,這事兒,我們就是想‘護短’也護不了嘍!”
“什麼?系統之外的人?刑訊逼供信……”張佛信一下子驚訝了,原來他的目的,只是道歉來了,順便提一下週傑理不服從領導,擅自搞獨立王國的事,沒有想到,王書記這兒還掌握著周杰理更多的劣跡。
王書記說到這兒,就低頭拉開辦公桌的抽屜,隨後拿出一個信封來,抽出其中的幾張信紙,說:“這就是那封實名舉報信。當然,我不能告訴你舉報人的名字,你只要知道他是一名政協委員就行了。”
張佛信從王書記手裡接過了舉報信的前幾頁,就認真的讀起來:
尊敬的紀委領導,我是一名政協委員,我要舉報市公安局副局長周杰理和手下的特勤隊員對我們員工實行刑訊逼供信的事。
當然,我首先承認,我的員工犯了偷盜的罪行。對這,我不護短。是我對員工教育不夠。但是,即使他是犯罪嫌疑人,也應該是文明辦案,按照規定審訊才是吧,
可是我的員工被特勤隊員帶走他們那兒之後,他們就是拳打腳踢,打得他疼痛難忍,在地上直打滾。後來,經醫院檢查,他的肋條骨被打斷了兩根兒,這些特勤隊員,可真夠狠啊!
作為一名政協委員,我強烈譴責公安局這些人刑訊逼供信的行為,並請求市紀委領導按照法紀要求,嚴肅查處他們……
後面還有些內容,但是張佛信看不到了,因為保密的原因,王書記不能把有舉報人簽名的最後一頁給他看。
“折了兩個肋條骨,這屬於輕傷偏重。如果按照刑法處理,要治他個故意傷害罪的。”張佛信見到王書記只是讓他看舉報信,卻沒有說出自己的處理意見來,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於是乎,自己就先把後果說的嚴重了些。
“張局長,我讓你看這個,就是提醒你,對自己領導班子的人,要加強管理,注意進行紀律教育。”王書記嚴肅的說了這句話,顯然是敲打他。
“是啊,副局長犯錯誤,我負有教育不夠的連帶責任。”張佛信嘴上檢討,心裡卻是不服氣,“周杰理在公安局耀武揚威多少年了,你們紀委部門也不是不瞭解他的情況,
可是,你們哪個領導認真的批評教育過他?還不是懾於周宣的權威,一個個都是採取了睜一眼閉一眼的慫恿態度?如果不是你們遷就,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作為一名副局長,出現這樣的問題我們紀委應該是嚴肅處理的。可是,考慮到方方面面的關係,這事兒要慎重考慮,起碼,我得向市委魏書記請示報告。”
王書記剛才還義正詞嚴的表了一通態,事到正格時,卻又畏縮不前了。張佛信心裡話,看來,周杰理好象是個燙手山芋,上邊的人都想整掉他,卻都又不敢第一個下手。
說什麼要請示市委魏書記,這樣的具體案件,你紀委下手處理就行了,請示魏書記有什麼用?如果魏書記想收拾周杰理的話,早就下手了!看來這王書記好象缺乏點魄力。
“事情既然是這樣了,需要我控制起他來嗎?”張佛信見到對方溫吞吞的樣子,就來了個自告奮勇,心想,只要你王書記點頭,我就敢採取任何措施。
“先不要打草驚蛇。再觀察一下,也許對辦案更為有利。”王書記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沒有同意張佛信的建議。
“好的,我就按照王書記的要求,觀察他的行為,有了問題我馬上彙報。”張佛信覺得呆在這兒太浪費自己的時間了,連忙告辭。
他要到市委組織部去,抓緊彙報周杰理的問題,並申請將周杰理調整出公安局去,這樣,自己才能掌握主動。
不然的話,市紀委先把周杰理的事抖落出來,組織部門就可以給自己扣上一頂“領導班子建設不力”的帽子。
其實,政界的一些事情的進展,並不全是由官員來推動的。有時候,民間人士的行動,會促進政壇人物走向不同的命運和道路。
姚老闆將三隻手的X光片以及找人代寫的舉報信複製了三份,除了交給市紀委的正件,那兩個複製件分別送到了市委組織部和市檢察院。
市委組織部作為上級機關,一天到晚忙於領導幹部調整,哪兒有時間處理一個副局長的違紀問題?這舉報信根本就沒有送到部長的手裡,到了辦公室,就被主任轉到紀委去了。
可是,那個檢察院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那位檢察長是剛剛從縣委書記任上調整來的年輕幹部,他本人清正廉潔,嫉惡如仇,
最恨的是那些利用手中權力殘害老百姓的人,現在,見到公安局的特勤隊竟然會如此的對待犯罪嫌疑人,馬上就指示檢察官進入到工作狀態。
傍晚的霞光給公安大樓鍍上一層金色的外衣,院中旗杆上的五星紅旗在風中列列作響。為了體現公安機關的威嚴,當年建設大樓時,從地面到門口一共設計了十八級臺階,分成兩個部分,中間的不知是第九級還是第十級是一個大平臺。
特勤隊一號隊員田野,每次走在臺階上就感覺怪怪地,雖然這個新公安大樓落成已有十餘年,自己每天來來回回不知走過多少次。可真要是停下來認真研究這臺階是怎麼一回事時,
又怕同事看見笑話自己哪根筋出了問題。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三三兩兩的同事從大樓裡魚貫而出,開車的、騎腳踏車的、打出租車的,一忽兒工夫就走得乾乾淨淨。
田野今年四十五歲,矮胖身材,圓臉,見人笑呵呵地,在單位很得人緣。他是特勤隊一號隊員,整個大樓的一樓都是他們的地盤。下班的電鈴一旦響起,他就會第一個來到大門口。
“滴滴”一輛麵包車開到了臺階下的院子裡,一看,是檢察院的車,兩個穿著檢察制服的人正朝大樓方向張望。
田野知道這很正常,蓋公安大樓的時候還沒有考慮設計地下車庫,每天各式各樣的車子在公安局門前停滿了,有政法口的警車,還有當事人的、有律師的、法官的,不一而足,五花八門。
田野的家離公安局不遠,走個十來分鐘就到了,他堅持不買車,一來沒有什麼實用價值,二來自己的體型需要“運動運動”。
其實他每次想“運動”的時候就是沒有機會,一出公安局大門口,總會有車迎上前來,喝酒、吃飯、桑拿之後再將他送回家。
田野氣定神閒地慢慢踱下臺階,嘴上叨著一支菸,一雙小眼睛卻在門口的車輛前掃過來掃過去。
“田警官,你好,我們找你有點事。”一箇中年模樣的檢察官湊過來說。田野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好說,好說,找個地方慢慢談。”
“田警官果然爽快,那咱們上車吧。”中年檢察官拉開車門,待田野坐上,便與另一個同行一道上了車,將田野夾在中間。
田野心中很不痛快,心想這人怎麼這麼辦事,放著副駕駛的位置不坐,非要和自己擠在一起。到時自己一定要刁難一下,誰叫他們這樣慢待自己呢。
車子飛馳著向城外駛去,田野心中的不快愈甚。
平常別人請客會讓自己拿意見定酒店,現在這兩個人一聲不吭,那個中年人看上去面熟,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畢竟自己和檢察院打交道不是太多,看來必須問清楚。
“我們這是去哪裡呀?”田野問。
“一個好地方。”中年人不冷不熱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