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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城要塞-----第35章 莫干山上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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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莫干山上的躁動

第三十五章 莫干山上的躁動

太陽神的使者顯聖東港市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姆大西洲。那天在城中廣場上親眼瞻仰了神使仙容,親耳聆聽到神使聖諭,看到神使巧解麥、稻兩家古畫糾紛的市民總共有好幾百人,如今,這些人都成了太陽神教的熱誠傳播者。更有一些虔誠信徒,自動組成護法社,投奔到麥裡哀耶主持的祭壇,幫助料理每天的祭祀活動。麥裡哀耶也不愧是名門之後,他秉承先祖遺風,施展自身才學,把一個古柏祭壇管理得井然有序。一時間,紛擾血腥的東港市竟然變成了人心穩定,崇尚聖教的歸化之地。不僅實現東港社會大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東港市卻成了姆大西洲人的又一個神教聖地,四方八面的人都爭著來到這裡,為的就是在古柏祭壇前焚一爐香,向太陽真君訴說自己的心願。

就在麥裡哀耶兢兢業業,有板有眼操持著祭祀活動,古柏祭壇前香火日盛的時候,大衛?雅尼可已經離開東港市來到了南部的莫干山。他知道這裡才是姆大西洲的神經中樞。還在出使之前,他在彭家翁的指導下認真做功課時,就已對這次使命進行過仔細研究。可那時只知道有一塊沉入大海的陸地名叫姆大陸,五萬年前曾經有過輝煌的文明,日精聖寶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流落到了這個地方。及至到了這裡才知道,姆大陸並未沉陷,而是遭遇了時空飄移。它在自然時空中消失了,卻飄移到了不為世人所知的過去時空,它的名字也由昔日的姆大陸改為姆大西洲。

姆大西洲是一個政教合一的社會。自從五萬年前倭努王朝的努幹王利用戰爭手段從瓦希姆人的手中奪回了日精聖寶後,整個大陸就以太陽神教作為國教。努幹王當時很年輕,在那場戰爭中,他的國家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最終還是達到了目的,獲得了日精聖寶。志得意滿的努幹王仿照鳳凰山太陽神廟的式樣在莫干山上也修建了一座太陽神廟,同時又在神廟的南側山腳下建造了殿宇巍峨的王宮,由此,莫干山就成為了姆大西洲萬人景仰的地方,被敬為聖山。努幹王把神權與政權集於一身,自封為太陽神第一護法。可惜的是,他德淺福薄,過了三年,當這些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和財力的巨集偉工程剛剛竣工,莫干山上已是殿宇連片,金碧輝煌的時候,努幹王卻暴病而死。一心想作人世之王、靈界之神的努幹王,還沒有來得及操辦聖寶就位供奉大典,就已化作一縷清煙散盡了鉛華。年輕國王暴死形成的權力真空到成全了教會,長老會的首席長老就此藉機攫取了最高權力,成為了全洲的精神領袖。他們尊崇努幹王為太陽真君,塑造了比真人大得多的真君神像,在太陽神廟供奉。這種由教會總領一切的社會體制,一直沿襲到今天。而姆大西洲人也就此將太陽真君視為太陽神了。這是一種混淆,也是一個謬誤,恐怕也正是姆大西洲步入黑暗的起點。

太陽真君的神使顯聖東港市的訊息當然也很快傳到了教會長老會的幾位長老的耳朵裡。與全洲芸芸眾生聚集古柏祭壇,虔誠叩拜,焚香求願不同,幾位長老卻有些慌神。原因很簡單,神使駕臨姆大西洲,首先顯聖的地方不是莫干山,卻選擇了東港!這不明擺著是對長老會的冷落和不滿嗎?莫干山太陽神廟可是專為供奉太陽真君而建造的呀!若是一般人如此冒犯教會,那是要受到嚴懲的,可這是神使啊!為之奈何?

教會長老會由五位長老組成,其中首席長老就是人間的真神,全洲神、俗兩界重大事務都由首席長老一人定奪。其它四位長老由東西南北四部郡教會推舉,這些人也都是各部郡的首席長老,統領著各部郡的神、俗事務。然而,自從努幹王去世以後,姆大西洲就再也沒有統治全洲的王,四位部郡酋長各據一方,自行其事,教會也只是全洲最高神權機構了。

大衛?雅尼可來到南部,並沒有先上莫干山,而是在這裡的大小城鎮、鄉村集市四處巡察。為了不引起鄉民們的注意和**,避免剛剛踏上東港市時那樣的紛擾,揚威和立德幫助他也隱身行走,一切都在悄然中。這樣一來,大衛?雅尼可的行動就方便多了。

姆大西洲南部的確是人口稠密,經濟發達的地區。這裡有廣闊而富饒的平原,星羅棋佈的湖泊,縱橫交錯的道路,發源於莫干山的大小河流有數十條,清澈潔淨的河水流淌在原野上,滋養著這片肥沃的土地。離開了紛擾嘈雜的東港市,來到這綠色原野,觀賞著平靜悠閒的田園生活,大衛?雅尼可有一種超然物外的舒暢。然而,這裡並不是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當他們三人走進鄉鎮或集市時,自然環境賦予他們的美好感覺就都消散了,留下的全是疑惑和煩惱。

姆大西洲給大衛?雅尼可印象最深的就是無處不在的神廟。由於教會長老的推崇,姆大西洲人最樂於做的一件事就是修建廟宇,最仰慕的職業就是充任神教祭司。稍為大一點的集鎮,都會看到一座像模像樣的神廟,而且,每座神廟中都會有幾位,甚至十幾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祭司。這麼多神廟,這麼多祭司,如果都虔誠奉行太陽神教教義,姆大西洲自然會成為仙境福地了,但可惜“靈山腳下無聖人”,姆大西洲的教會,從長老到祭司都是一些庸碌粗鄙之人,他們對神教教義知之甚少,社會知識也十分貧乏。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怎麼能行呢?他們忙著修廟設壇,封神拜祖,就是為了樹起教會的旗幟,販賣祭司封號,引得追名逐利者趨之若鶩。許多人有了這張冠冕堂皇的祭司職銜,並不去清修靈根,純潔心性,也不為彰明較著地巨集揚神道、行善濟世,而只是披著神道的袍服,利用芸芸眾生的虔敬和愚昧以漁獵名利。在這片陸地上,最輝煌的建築是神廟,最富有的人士是祭司,而芸芸眾生卻都苦不堪言。

大衛?雅尼可一連幾天看了十數個神廟,對於這些欺世盜名之徒的種種惡行已是深惡痛絕了。令他不解的是這些祭司們似乎並不關心宣揚教義,祭拜神靈,而都在忙乎著一種民間的比武競賽。他們在廟堂之前的廣場上搭建了一個不大的擂臺,凡願意參加比武的人要先到神廟辦理參賽登記,繳納一些資費,便可在祭司的安排下上臺比武。這種比武並沒有什麼規則,只要求對陣雙方都徒手搏鬥,不得使用任何器具。比武者赤膊上陣,手足並用,像仇人一樣怒視對手,毫不留情地攻擊對手的要害,往死裡打,直到對方滾出擂臺為止,十分血腥。

每每遇到這樣的競賽,都是當地民眾的最快樂的節日。人群會從四方八面早早地聚集在擂臺四周,等著看熱鬧。這天上午,大衛?雅尼可就親眼目睹了一場慘烈的爭鬥。當時他跟著揚威和立德隱身來到一座很大的村落。這座村落有上千戶人家,它背靠一座不高的山坡,一條小溪穿村而過,小橋流水勾勒出它的美麗和恬靜。憑經驗,大衛?雅尼可知道這麼大的村落一定會有一座像樣的神廟。果然,從山坡濃密的樹林中傳出的喧鬧聲為他當了一次嚮導。三人循聲而去,來到神廟前時,比武競賽已經有好一會兒了。前面的一輪競賽已結束,勝利者正當著那些歇斯底里狂呼亂叫的觀眾趾高氣揚地展示自己的威武;失敗者傷得不輕,滿臉是血,被人抬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輪比武又開始了,一通鼓聲過後,兩個精壯的青年後生精神抖擻地跳上擂臺。看這兩個青年,都有一米二、三的個頭,一個理著光頭,一個蓄著小辮兒,都顯得結實幹練。兩人見面並不搭話,也不施禮,立即開始搏擊。這是一個尚武好鬥的民族,比賽雙方看來都訓練有素,有備而來,且都志在必得,因此一動手就火藥味十足。光頭首先出擊,一記重拳直衝對方面門,小辮兒不慌不忙用左臂擋過,隨即右拳橫掃,擊打對方的太陽穴。光頭低頭閃過這一凶招,就勢變招攻擊對方軟肋,小辮兒並不懼怕,反而迎拳而上,直搗對手心窩。光頭眼明手快,隨即側身宿臂,卸下了這記重拳。同時卻一個跨步轉身,揮肘攻擊對方後頸。小辮兒見勢急,順著光頭的臂肘,來了一個空翻,並乘著騰空的機會,伸出了有力的雙腿,將光頭蹬出一丈開外,自己也因用力過猛,連翻了幾個跟頭才站穩。

雙方的爭鬥十分激烈,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一陣陣喝彩。大衛?雅尼可平常並不喜歡拳擊、散打這類運動專案,今日是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兩人如此瘋狂地以命相搏。搏鬥者尖厲的吼叫聲,看客們狂熱的歡呼聲都讓他的心裡很不爽。他從人群中慢慢退出,遠遠地站在外面,繼續看著這場拼搏。他真不明白,這樣的比武擂臺與太陽神廟究竟有什麼關係。正在這個時候,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幾個熟悉的身影也出現在那裡。原來,是稻南平尼的五個兒子身著青衣小帽,正站在人群當中靜靜地觀看臺上的比試。

大衛?雅尼可指著站在前面的幾個青年說:“你們看,那不是稻家兄弟嗎?”

揚威應道:“沒錯,正是他們。”

“他們住在東港市呀,怎麼也來南部了?”

“這裡正是他們的家鄉。”

“我去把他們叫來?”立德說。

“不,暫別打擾他們,且先觀察一下吧。”於是三人就這樣耐心等待著。臺上的兩個青年你來我往爭鬥了兩個多鐘頭,依然難分伯仲,但都已筋疲力竭。臺下的觀眾也都麻木了,許多人張開驚愕的大嘴,瞪著呆滯的眼睛,望著他們,甚至已忘記了吶喊。最後,可能是現場主持擂臺賽事的祭司也累了吧,只見擂鼓的祭司放下手中的鼓錘,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負責鳴金的祭司則使勁敲打掛在架子上的銅鑼。擊鼓助威,鳴金收兵,這是多年的規則,擂臺上的兩個鬥士聽到鑼聲後,隨即自動收手,分別從擂臺的兩側離去,臺下的看客則如夢初醒一般,喧鬧叫嚷著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退去。

今日的競賽在鑼聲鳴過後就結束了,隨著四散離去的人群,稻家幾個兒子也有說有笑,意興闌珊地向村裡走來。當他們轉過一面水塘,走上進村的路口時,卻吃驚地發現立德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池塘邊觀賞水草中戲嬉的魚蝦。稻家兄弟對立德印象太深了,這不是天使的神衛嗎?沒錯!稻康大郎認出了神衛,真是又驚又喜,便立即率領自己的幾個弟弟趕上前來與立德相見:“稻家兄弟拜見神衛。”

立德轉過身來,看著稻家兄弟說:“哦,是你們吶,你們不是在東港市嗎?幾時到了南部?”

稻康大郎說:“這就是我們的村莊,名叫稻康莊,一千多戶人家全姓稻康,是我們稻康家族居住的地方。”

“這麼說來,這裡才是你們的家鄉?”

“是的,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即便是為了追蹤麥世叔一家而搬到了東港市,但我們仍然沒有放棄祖籍的房屋和地產。神使幫我們排解了古畫糾紛後,家父就率領我們兄弟離開東港,回到了故鄉。”

“啊,這就好。你們對神使聖裁滿意嗎?”

“神靈裁斷,至聖至明。家父現在每天都要在太陽真君神像前焚香叩拜,感謝神使指點迷津。”說到這裡,大郎神祕問道:“請問神衛,您在這裡,那神使是不是也到了南方?”

“神使巡遊天地間,無處不在無處在,他不在任何人的身邊,也可以在任何人的身邊。”

通曉世事的稻康大郎立即明白,有神衛在即是有神使在,於是熱情懇請神衛到家裡做客。立德欣然應從,便隨著稻家兄弟來到了稻南平尼的家中。

稻南平尼見到了立德,一眼就認出了這正是神使身邊的護衛,真是喜出望外。自從在古柏祭壇前化解了麥、稻兩家延續了幾代人的古畫糾結之後,稻南平尼就對神使崇敬有加,越發篤信神教了。更重要的是,他認為太陽真君一直了解稻家,關注稻家,神使這次降臨姆大西洲,正是來為稻家指點迷津的。對於在困頓和迷茫中苦苦掙扎的稻南平尼來說,這樣的頓悟是多麼寶貴啊!他恭敬地請立德上座,便要率領幾個兒子行敬神之禮。立德急忙扶住老人,說:“千萬別這樣,我和你們是朋友,我是來會見朋友的。”

“豈敢豈敢!您是神仙,我是凡夫,崇敬還怕來不及呢,哪能高攀!”

“神、俗兩界交會,皆因一個緣字。我陪神使初到東港,見到的第一群人就是稻家兄弟,排解的第一個糾紛也恰好與稻家有關,今到南部拜訪的第一個家庭又是稻家,豈不是緣份?你稻南平尼同我們的緣份深著呢!”

聽到這裡,只見站在面前的稻南平尼已是激動得渾身顫抖,淚眼矇矓了。立德見了,不解地問道:“老人家,您這是怎麼啦?”

大郎一邊將父親扶住坐下,一邊說:“不妨事,家父這是激動。”

稻南平尼坐在立德的對面,激動得面放紅光。他明白對面坐著的可是神使的護衛呀,對他說話就是對神說話,能不激動嗎?他有很多話要稟告神靈啊,但心裡一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稍事平靜後,才大聲說道:“太陽真君對我稻家的眷顧之恩,天高地厚,永世不忘;太陽真君對我的點化指引,我稻家子孫萬代都將銘刻在心,踐行不悖!”

老人這種好似表決心式的言語把立德都有些弄胡塗了,他靜靜地看著稻南平尼的眼睛,從中讀出了誠懇和堅毅,於是安慰老人說:“不要急,慢慢說來。”

向太陽真君說完了自己的心裡話後,老人這才感到輕鬆了許多,他一邊吩咐向神衛敬茶,一邊將自己這幾天的感悟歷程講述了一遍。

事情還要從古柏祭壇前神使巧解麥、稻兩家古畫糾結說起。當時麥裡哀耶和稻南平尼分別領受了太陽真君的聖斷,各人手裡都託著自天而降的卷軸,也聽到了神使聖諭:“神裁已定,至聖至明。望你們敬天由命,各守其道。”

說實話,稻南平尼當時雖然口裡應承,但心裡卻在打鼓。《九仙臨風》究竟判給了誰呢?在回家的路上,他幾次都想打開卷軸看看,無奈怎麼也無法開啟。他明白了,神賜聖物是不得隨意偷窺的,必需沐浴齋戒,隆重舉行敬神迎寶之禮方可開閱。回到家中,他將神賜卷軸恭恭敬敬地擺在客廳中堂的神案上,又在神案的前面佈設了香爐,獻上祭品,燃起檀香,再將一家老小都召集到這裡,對著神賜卷軸行了焚香叩拜之禮。奇異的景象就在稻南平尼率領全家完成了敬拜禮儀之後出現了:首先是供有卷軸的神案突然放射出萬道霞光,將整面中堂都染成了金色。接著,供奉在神案上的卷軸竟然在慢慢張開,並乘著金光順著牆壁漸漸上升展開,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它掛起一樣。

稻南平尼終於看到了掛在牆上的卷軸,那不是《九仙臨風》,而是一幀條幅,上面書寫著“修身養性詩禮傳家”八個大字,古樸遒勁,金光閃閃。這不是我家失傳了多年的傳家寶嗎?聽父輩說過,八百年前稻家先祖曾親手書寫了一幀條幅,上面就是“修身養性詩禮傳家”這八個字。他揉了揉眼睛,湊近神案,仔仔細細地將這幀條幅看了又看,忽然大叫一聲:“我的天吶!”接著就嚎啕大哭了起來。他這一陣哭啼,釋放了多年來壓抑在心裡的悲愴和憤懣,心裡暢快多了,再看看掛在中堂之上的那幀條幅,失傳了將近四百年的傳家之寶又真真切切地回來了,這真是神賜恩德啊!頓覺喜從心升,按捺不住又高興得放聲大笑了起來。

老爺子的這些舉動把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家都以為他是由於沒有得到《九仙臨風》古畫而悲傷失態,於是都圍著老人忙前忙後,抹胸的,搥背的,端茶的,送水的,一干人等忙得團團轉。老夫人見老爺子如此悲傷,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就分開眾人來到他的面前,說道:“我說老頭子呀,你這是怎麼啦,不就是一幅古畫嗎,何至於把你傷成這樣?”

此時的稻南平尼已是雙目如炬,神彩飛揚,他那管老伴說什麼,竟自站起身來,擦乾滿臉的淚水,招呼五個兒子說:“再燃檀香,新增供品,全家老少叩謝神恩,拜見祖宗。”說完,自己又撲通一聲率先跪拜在神案前,連叩九個響頭,把地板都敲得咚咚響。五個兒子都是孝順聽話的孩子,見老父親如此舉動,哪敢懈怠,也跟著父親一起磕頭。老夫人見狀,也只好帶領媳婦、孫子們前來叩拜,一大幫人在廳堂裡跪成一片,把個偌大的廳堂擠得滿滿的。傭人、幫工、家丁、幕客等一干人等只能在廳堂之外找個空位置行禮了。

眾人莫明其妙地跟隨老爺子再次叩拜之後,只見此時的稻南平尼已是滿面紅光,喜形於色。他轉身面對著夫人和兒子們,大聲說:“自現在起,全家張燈結綵,披紅掛綠,大擺筵宴,慶賀三天。三天後收拾行裝,返回南部。”

幾個兒子見老父親今日言行十分反常,但又不敢多問,只是木愣愣地看著他一人在那裡興高彩烈,發號施令。到是老夫人遇事沉穩,她走到老頭子的面前說道:“你這個怪老頭,一會兒風一會兒雨,一會兒悲一會兒喜,為什麼呵,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些,讓全家人把心放進肚子裡,行不?”

稻南平尼聽到了夫人的責怪,覺得她說的有理,是自己大喜過望,有些忘乎所以了,沒有來得及讓家人明白其中的奧妙。於是恭恭敬敬地站在神案前,說了一通話,眾人這才明白了老人家大悲大喜的緣由。

原來,在八百年前,稻家的先祖也是一位學識淵博、品行高潔、精明幹練、心胸曠達的人物,他同麥家的先祖聯手治理南部,開創了延續兩百多年的麥稻盛世,建立了姆大西洲輝煌一時的歷史文明。當時,莫干山太陽神廟前一株榑桑樹上,整天有九隻仙鶴在飛翔鳴叫,被世人視為盛世吉兆。麥家先祖也以為奇,便請來畫工將這一勝景給描摹了下來,並親筆為它題寫了《九仙臨風》的名款、加蓋了自己的名章。他收藏了這幅畫,將它懸掛在自家的客廳正堂上。有一天,稻家先祖應邀到麥家欣賞了這幅畫作,回到家中便親手製作了一幀條幅,將自己的人生理念凝聚為兩句話,八個字:“修身養性詩禮傳家”,書寫在上面,精心裝裱後也掛在自家客廳正堂之上,當作是自己的家風傳承。自此後,兩家先祖頻繁互訪,相聚於書畫之前,鑑賞品評,吟哦唱和,遂成為了莫逆知己。兩人都有雄才大略,更加之品性相近,志同道合,又都是治國幹才,理事能手,把個姆大西洲南部治理得海晏河清,風調雨順。姆大西洲南部是整個大陸的社會標杆,其它地區都以它為示範行施政令,因此麥、稻兩家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姆大西洲最有名望的家族。

然而世事無常,各有天命。誰料到,轟轟烈烈興盛了將近三百年,經歷了十幾代人後,麥、稻兩家都先後出現了衰落。首先是稻家,由於另外一個名門望族瀦弘俊一家族的崛起,很快就取代了稻家的地位。這瀦弘俊一的先祖就是瀦村山樹,遠在努幹王朝時期就是行走世界各地的商人,因在努幹王駕前立了功,被封為貴族,世襲罔替。他擠進執政要位後,經過幾十年的苦心經營,終於將自己的另外兩個朋友也帶進了執政廳。這兩個人一個叫龜田矢夫,一個叫三海峽摩。他們的先祖龜三四郎、三海傍門也是在努幹王朝時期有過功勞的,並在當年那場奪寶戰爭中發了大財。要不是努幹王死得早,他們三個家族恐怕早就飛黃騰達了,哪能苦苦等到現在!

稻家衰落後,麥家依然在執政大位上艱難支撐了幾十年,最終也因家道式微,而離開了政壇。姆大西洲南部執政大權自此就完全落入了幾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手中,人民由此陷入了黑暗無邊的苦難深淵。而此時的稻家更是跌入了人生的低谷,萬貫家財幾乎耗盡,更讓他們痛心的是,作為傳家之寶的那幀條幅卻在幾次搬家過程中意外丟失了。

失去了先祖親手所制的傳家之寶,像山崩海嘯一樣打擊了稻家人的心性,他們在悲嘆家道中落,時運舛馳的同時,卻將責備的目光投向了當時依然處於執政高位的麥家,認為是麥家的《九仙臨風》古畫佔盡了稻家的氣運。因為當年政通人和的太平盛世局面,是麥、稻兩家先祖聯手建立的,而麥家先祖卻獨享了《九仙臨風》的福運,以致稻家不幸衰落,麥家依然勢盛。剛開始時,因麥家依然強勢,他們不敢發難。及至等待了一百多年後,麥家也日漸式微,失去了執政權柄,成為了徒有虛名的沒落貴族,稻、麥兩家人才開始了這曠日持久的古畫糾紛。時至今日,這種糾紛已延續了一兩百年,數代人捲入其中。

其實,稻家人也並不是要強佔別人的古畫,他們只是單純地想借用兩家先祖共同培植起來的氣運,實現家族的復興,追尋當年的繁盛。你麥家收藏著《九仙臨風》,卻已然衰敗,說明麥家氣運已逝,既然如此,何不由我們請回古畫,借先祖雄風以振門庭呢。如若真能達成這個願景,稻家興盛了,說不定還能對他們麥家有所關照呢。

這就是麥、稻兩家長達八百年的交往歷史和恩怨情仇。及至今日,太陽神使顯聖東港,神裁古畫,巧解糾紛,了卻了兩家的長期恩怨。《九仙臨風》判回給了麥裡哀耶,稻南平尼卻意外地得到了失傳近四百年的先祖親制的傳家之寶,怎能不叫稻南平尼喜出望外呢?

這稻南平尼是一個有很深品行修為和通靈慧心的人。

稻氏家族**了幾百年後,到了稻南平尼這一代,已確實顯現重新振興之兆。尤其是稻南平尼,言談舉止都頗具先祖遺風。此人滿腹經綸,目光深遠,胸有大志,敢於擔當,懷有重振先祖雄風的抱負。他苦心圖謀《九仙臨風》,只是想借此邁開施展雄圖大略的第一步。但萬沒有想到,神使卻幫他找回了失傳幾百年的祖傳至寶!稻南平尼馬上意識到這就是神的點化。神在告訴自己,《九仙臨風》的古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應當秉承祖宗的人生理念,加強自身的品性修為,走上詩禮傳家的文明開化之路。我們稻家需如此,我們姆大西洲不更應當如此嗎?神的點化其實也是暗示,姆大西洲需要稻家重出江湖,力挽狂瀾,正本清源,引領社會突破迷濛,迴歸開化。

所有這些思維活動都在稻南平尼的腦海裡迅速閃過,它釋放出強大的想象力猛烈地撞擊著他隱忍多年的雄心,因此,當祖宗親手書寫的條幅金光閃閃地高懸在中堂之上的時候,稻南平尼由大為驚駭到大喜過望,這才在全家人面前演出了由嚎啕大哭到放聲大笑的情感戲劇來,可家裡人哪裡曉得他的內心活動呀,還以為他是遭到失敗的打擊而心理失常了呢!

隱身站在立德旁邊的大衛?雅尼可聽了稻南平尼的敘述,心裡想這姆大西洲雖然是一片混沌矇昧,可其中也還是有清醒明白之人吶,眼前這一家子看來是可用之才。立德準確地接收到主人的心裡磁場訊號,代主人說道:“你們稻家是名門望族,只是有幾百年的相對蕭條冷落,這是時運輪迴所致,不關他人事。而今你家氣運正日漸聚集,復興是指日可期的呀。”

稻南平尼把立德的話字字句句記得真切,聽神衛如此說,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立德又問道:“你們回到南部,意欲何為?”

稻南平尼說:“巨集揚神道,復興教化,秉承家風,去惡揚善。”

“很好!姆大西洲暴戾之氣太盛,教化之風蕩然,你的志向正好切中當今要務,神使會助你成功的。”

聽了神衛的話,稻南平尼又一次站起身來要叩拜神使的知遇之恩,立德再次扶住老人說:“千萬別這樣,你我都是太陽神的信徒。我們敬神,唯在心誠,重在踐行。只要你時刻秉承神道,巨集揚聖教,踐行不悖,就會得到神的護佑。”

稻南平尼謝道:“多謝神使點化。”

立德的親和言行成功地拉近了賓主之間的心理距離,稻南平尼一家人再也不把他當神仙看待了,此時的客廳裡彷彿是幾個老朋友在相聚,侍女為立德獻上香茶,立德只是像徵性地用鼻孔聞了一聞,並不端起茶杯。聰慧的稻家小兒子見了,說道:“神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廟裡的供品,據說神只要聞聞香氣就夠了,請問神衛,您說是嗎?”他的話引起了大家一陣鬨笑。他們哪裡知道眼前的神衛是一個沒有食道、沒有腸胃的機器智人吶!

立德也開玩笑說:“五郎真是聰明人,把話說到點子上了。天上的神仙那麼多,如果都要吃要喝,豈不把人間給鬧窮了哇!”

五郎卻把立德的話當了真,誠懇地問道:“天上的神仙真的不要求我們年年奉獻嗎?”

“你們年年奉獻什麼呀?”

“神選呀,你沒有看見神廟前擂臺比武嗎?那就是在為太陽真君選拔侍衛呀。”

難怪呀,大衛?雅尼可一直納悶為何在神廟前設臺比武,卻原來這是在為太陽真君挑選侍衛。可挑選出的侍衛呢,他們能幹什麼呢?太陽神廟的長老和祭司們,設壇祭神是正事,佈道巨集教亦是正事,要不就去為民排憂解難,扶弱揚善,沒聽說過比武神選的。他讓立德問道:“請教稻南老先生,這神選是怎麼一回事呀?”

稻南平尼見問,就將神選活動的來歷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沒有想到,他這一通講話竟讓神使現身在自己的家中。

原來,所謂神選活動竟然是一種殘酷野蠻的活人祭。活人祭天原本是姆大西洲一項古老的習俗。在五萬年前,姆大陸由許多不同的部落割據著,部落間經常發動戰爭,為了慶賀自己的勝利,祈求上蒼的保佑,部落首領都會在戰爭結束後,拿俘獲的戰俘來祭天,這就是活人祭。自從努幹王統一了姆大陸,取得了日精聖寶,將太陽神教定為國教後,活人祭的習俗就被廢除了。直到最近的五百年前,瀦弘俊一家族取得了南部執政大權後,便著手改造教會,讓長老會的幾位長老成為了鞏固自己權力的工具。被瀦弘俊一挑選出的長老都是一些粗鄙庸碌之人,他們壓根兒就不懂太陽神教教義,只知道一味宣揚迷信,哄騙民眾,將社會一步步引向愚昧和黑暗。五百年來,他們唯一的教績就是在全洲各地修建了數不清的神廟,年年舉辦活人祭,為太陽神選送了五百位侍衛。

一直隱身在立德身邊的大衛?雅尼可本來在靜靜地聽著稻南平尼的敘述,當聽到已經有五百個優秀青年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時,一股怒火騰的一下衝上了腦門,同時在無意間竟顯出了真身。他那高大的身軀站在大堂正中,雙目圓睜,滿臉怒氣,甚至連那金黃色的頭髮都一根根豎了起來。稻南平尼和他的五個兒子頓時都被嚇傻了。他們原本就身材不高,突然一個雄奇偉岸的身軀立在自己的面前,真彷彿天神凌空一般。揚威一直隱身在側,不好顯身,只有立德連忙起身,扶大衛?雅尼可坐下,說道:“請神使息怒,您且坐下,聽他慢慢講。”

大衛?雅尼可知道自己嚇著他們了,也便收起怒容,平和地安慰稻南平尼說:“你只管說,不妨事。”慢慢緩過神來的稻南平尼見神使果然在自己家中,連忙吩咐幾個兒子要擺上香案行祭拜之禮,卻被大衛?雅尼可攔住了:“我巡視南部已有好些日子了,能見到你們一家,很是高興。祭拜之禮就免了,還是說說神選的事吧。”

稻南平尼用衣袖擦拭著滿頭滿臉的汗珠,囁嚅著不敢再說。他不知道神使對這件事的態度,害怕因言獲罪,遭遇神懲。大衛?雅尼可看出了老人的心事,說道:“普天之下,生命最為可貴。無論是人類還是其它生靈,但凡生長於自然間,都應該有它們的生存空間。自然倫理是如此,神仙也不應例外,哪有神仙向人間索取敬獻的道理呀?”

稻南平尼諾諾連聲,領受神訓。

大衛?雅尼可見老人家已不敢直陳己見了,就只好一件件地問:“五百年來每年都獻一個侍衛嗎?”

“是的。每年正月初七是人類的生日,祭壇都要敬獻一個壯實青年敬神,上天充任神衛。依教會規矩,每獻一個神衛都要在南部海邊立起一尊石像。長老說,神衛的靈魂在天庭守衛太陽真君,他們的身軀在地上守衛黎民百姓。今年立起的石像正好是第五百尊了。”

“老百姓願意將自己的兒子獻給天神嗎?”

“都求之不得呢。教會利用了人們對太陽神的虔誠,宣揚神仙永生的觀念。長老說,當神仙侍衛是人生的最大榮耀,不僅自己陪伴天神,快樂逍遙,而且他的家人都會被封為神眷,光宗耀祖。每年都有許多人競爭神選,希望成為神衛呢!”

大衛?雅尼可這才明白,巡視南部所到之處,看到擂臺比武開展得如火如荼,原來是為了挑選一個優秀青年作活人祭!這長老會的流毒太深了。可如今已是二月底了,怎麼還在舉辦神選呢?

“今年的祭祀已畢,緣何又辦神選之事呢?”

稻南平尼見問,語言有些吞吞吐吐了。大衛?雅尼可直視著他的眼睛,逼得他說出了實情:“這可能與神使顯聖東港有關。長老們認為神使沒在莫干山顯聖,是對神廟教會的不滿,他們要追加一次神祭,表達自己的虔誠之心。”

哼,拿別人的性命來表達自己的虔誠,這也太乖張荒誕了吧!

“我看到大郎兄弟們也在神廟前觀戰,莫不是也想競選神衛吧?”大衛?雅尼可關切地問道。

稻南平尼搖頭說:“稻氏家族希望用實實在在的業績建功立德,張揚祖宗雄風,不願意拿親生骨肉的生命去換取這虛名浮利。不過,我聽說麥世兄到有讓其三子博取神衛的打算。”

“哦,是嗎?他的兒子也在參加選秀比武?”

“麥家是世襲貴族,依據教會規定,貴族子弟享有特權,如果參加神選,無須從底層比拼,一輪輪走上來,他們可直接進行最後決選。”

聽到這裡,大衛?雅尼可的心裡真是五味雜陳。麥裡哀耶看似文弱,頗有修養,好像是一個明白人,沒想到卻讓名韁利鎖矇蔽了眼目,竟忍心獻出親生兒子去作無謂犧牲,未免庸腐;而眼前的稻南平尼,看似桀驁,丰采威儀,難以駕馭,卻頭腦清醒,心有定數,不為流俗所動,一步步實施家族振興之策。兩個名門望族的後代,僅此一比就見高下了。大衛?雅尼可想,今年的神選已經辦過了,教會長老卻要辦這第二次神選,純粹是因為我的到來,他們要用這樣的方式歡迎我,簡直是在胡鬧!這樣的教會肆意戕害人命,喪失天理,與神教宗旨南轅北轍,豈能放過?廟堂昏暗,難有神靈,霧霾不掃,哪有朗照!大衛?雅尼可略一思忖,便有了一個主意。他對稻南平尼說:“我有一事託付於你,不知老先生可否應允?”

“謹聽差遣。”

“稻家也是世襲貴族,貢獻神選也可直接參加最後決選,對吧?”

“是的。”

“那好,我派一個侍衛參加神選,請列於你的名下申報,如何?”

“這,這,神衛已經是神仙了,也來參加神選,卻是為何?”

“天機不可洩露,你照辦就是。注意,申報時只能說是稻家人。”說完,輕輕一揮手,揚威立時顯身在大堂上。神使身邊又冒出了一個神衛,把一家人驚得目瞪口呆。

“就他了,你以稻南揚威這個名字申報吧,決選時他定會到場的。”吩咐完畢,神使和兩個侍衛也隨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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