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巧解古畫糾結
大衛。雅尼可從幻夢中醒來的時候,他的小帆船已穿過了白色迷霧,進入一片開闊的水域。頭頂是白雲藍天,腳下是碧波盪漾,而他們的小帆船此時卻像貼著水面在平穩地向前滑行。立德在前艙,揚威在後艙。大衛。雅尼可問:“是立德在導航嗎?”
“我沒有導航。”
“是揚威在掌舵?”
“我沒有掌舵。”
這麼說來,我們乘坐的這艘小帆船是在獨自闖蕩深海了。大衛。雅尼可又問道:“我們現在到了什麼地方,你們有誰在作航海記錄?”
揚威說:“這是一艘古老的帆船,沒有航海記錄裝置。”
大衛。雅尼可無可奈何地想,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但願我的寶貝帆船有通靈奇能,幫我找到那個供奉著日精聖寶的地方。就這樣,大衛。雅尼可坐在船中,任由這艘古老的帆船雲裡霧裡飄飄忽忽,航行了好一陣子,終於來到了一處平靜開闊的水面。只見藍天之下海水碧波盪漾,海鷗翻飛翱翔。令人高興的是,在遠處的海面上,還有片片帆影在移動。立德大聲說:“看呀,前面有航行的船隻。”
是的,大衛。雅尼可也望見了那些帆船,而且他還望到在水天一線的地方,有一抹黑色的影子,好像是一塊大陸。小帆船鼓起風帆向那線黑影飛駛而去,漸漸一片大陸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前方。
神奇的三桅帆船真的將大衛。雅尼可帶到了從自然時空中消失多年的姆大陸。在離岸十多公里的海面上,小帆船融入了來來往往的帆船中,誰也沒有注意他們這些天外來客。前方有一座規模很大的海港,揚威和立德開始操控著帆船,向一座碼頭輕輕飄去。大衛。雅尼可看到了這艘古老帆船的神奇,它不僅能穿透天鵝洞重重石壁,從內湖來到外海,還能透過神祕的航道找到這被自然遺忘的大陸。“這真的是一隻時空梭呢!”他心裡暗想。
海面上的帆船很多,有三桅大船,也有單桅小船,甚至還有一些小划子。揚威將帆船駛進碼頭,避開繁忙的地段,在一處僻靜的船塢邊泊了下來,對大衛。雅尼可說:“我們到了。上岸後,您和立德,以主僕身份行走,我隱身保護您的安全。這艘三桅帆船就泊在這裡,只要上了這艘船,我們就算回家了。”
“可要好好保護它,要不我們就回不去了。”大衛。雅尼可囑咐說。
“放心吧,它是一隻時空梭,沒人能損傷它。為了保險,我又在四周佈設了一道磁障,就更是萬無一失了。”
這真是我要找的姆大陸嗎?該不會弄錯,將我們送上一座不知名的小島吧?我的個人安危事小,可我的使命成敗卻是關係重大啊!帶著狐疑,大衛。雅尼可登上碼頭,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座不知名的海港。
這是一座繁忙的港口,用厚重的石條構建的碼頭足有十多公里長。碼頭邊還有用圓木支撐起的棧橋一條條伸向海中。港口的運輸業務十分繁忙,一些三桅大船駛來,既下人也卸貨,引得那些轉運貨物的小划子,像螞蟻一樣圍著團團轉,忙忙碌碌,出出進進。
碼頭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進出港的旅客,也有搬運貨物的挑夫。主人和僕人,客商和夥計,一個個行色匆匆。推著車子,拎著籃子的小販四處亂竄,把一座寬敞的碼頭變成嘈雜擁擠的市場。還有就是三五成群四處遊蕩的漢子,一色的武士裝束,纏著腰帶,綁著裹腿,佩著刀棍在人群中橫衝直撞,肆無忌憚。這些人都是社會渣子,他們強拿武要,也就罷了,更可惡的是他們不斷滋事生非,挑釁鬥毆,嚇得過往行人惶恐不已。
令人好奇的是這裡的人身材都不高,只有一米左右,最高大的頂多就一米二、三,彷彿進了矮人國一般。大衛。雅尼可這下可麻煩了,他一米八五的大個子,走到哪裡都是鶴立雞群,更何況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剛一下船,在碼頭上還沒有走幾步路,就被人們注意了。許多人在匆忙行走時,不斷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還有幾個膽大的閒人,遠遠的跟著看稀奇。
立德跟在主人的身邊,警惕地看著碼頭上的形勢。這個碼頭連著一條寬闊的濱海大道,越過道路,那一邊就是繁華的街區。正當他想領著主人離開碼頭的時候,一幫人擋住了他倆的去路。這幫人在當地可算是彪形大漢了,都一米二、三的個頭,膀闊腰圓的樣子,全身上下穿著緊身衣裳,扎著寬寬的絲腰帶,打著高高的綁腿。更打眼的是他們的腰間都插著短刀,有的人腿邊還彆著匕首,模樣十分凶狠。
這是大衛。雅尼可踏上姆大陸的土地看到的第一批當地人,不知他們是誰,要幹什麼,但憑他們凶巴巴的樣子,可以判斷這些人決非善類。他可不想一開始就惹亂子,於是冷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夥人。
只見內中一人站到前面,指手劃腳地嚷嚷了一通話,但他聽不懂,沒有回答對方。接著第二個人湊上前來,又是一通嘰哩咕嚕,大衛。雅尼可依然無動於衷。這下可能惹惱了對方,只見這夥人像咆哮的野獸一般,一跳三尺高,三、四個人擁在前面,有的抽出短刀,有的揮舞拳頭,在那裡歇斯底里狂叫。而此時卻有一個壯實漢子,竟然偷偷轉到大衛。雅尼可的身後,乘其不備,使出全身力氣朝他的腰眼猛擊一拳。他想偷襲這個奇怪的龐然大物。然而,由此引出的一聲慘叫卻把另外幾個人給驚呆了。
原來,隱形跟隨的揚威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詭計,在前面的幾個人是虛張聲勢吸引大衛。雅尼可的注意,悄然轉到他身後的人才是危險的攻擊者。於是他就站在大衛。雅尼可的身後,幫他擋了這一拳。這個偷襲者的一拳不僅沒有擊打到大衛。雅尼可的身體,卻重重地擊打在揚威那堅硬的碳精板上,這才叫以卵擊石呀,由於用力過大,反將自己的一隻拳骨連同半條手臂都給震得粉碎。偷襲者當即疼得昏死了過去,他的同夥也頓時慌了神,七手八腳抬著傷者狼狽逃去。
在動身前,彭家翁曾經對他說過,姆大陸人沒有開化,民風粗蠻,尚武好鬥,械鬥流血是他們的日常生活,你可要認真防護好自己呀。剛一踏上姆大陸的土地,就遇到了這麼一曲,大衛。雅尼可算是領教了“民風粗蠻,尚武好鬥”這句評語了。
凶蠻者落荒而去,好奇者很有些失望。他們原以為可以看到一場好戲呢,沒成想戲一開場就演砸了。但這碧眼金髮的巨人絕對可以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再來尋釁鬧事是不敢了,他們就老遠地跟著,在大衛。雅尼可的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聰明的立德看到了機會。天使降臨,首先必需顯其形,然後再揚其威、立其德。巨人顯身這座海港城市,滋事者自找苦吃的訊息將很快不脛而走,傳遍大街小巷。今後,巨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將會產生更大的影響。於是,他決定領著主人在街市上游走一番。
碼頭邊是繁忙擁擠的濱海大道,道路的一側是一條面向海岸的長長的大街。這條街依海港而建,因海港而興。街面上最多的是貨棧,客棧,飯店和酒肆,還有就是庫房。從海港裡進出的貨物都會透過這裡週轉。因此在街面上活躍的人群大多是挑夫、車伕、掌櫃和夥計們。大擔的貨物,滿載的板車,來來往往,一派繁忙景象。這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群,他們依靠揮灑自己的汗水,換取微薄的收入,養活自己和家人。
走過這條街時,短短的一段距離,就遇到好幾次血腥鬥毆的場景。兩個或幾個身材不高的人在一起廝打。別看他們身材不高,可一個個火氣都挺大,喊叫起來聲音尖厲而恐怖。他們彼此大多並不認識,平時也無仇隙,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怒火中燒,輕則動拳腳,重則動刀劍,不見血就不會收手。令人不解的是,每次鬥毆哪怕是鬧出了命案,都不會有誰來管一管的,殺死一個人就跟宰了一隻雞似的那麼習以為常。而最熱心的到是那些遊手好閒、四處遊走的人們。一看到有這樣的熱鬧場面,他們便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像過節一樣快樂。有的人還會在旁邊扇風點火,吶喊助威,千方百計把事情鬧大,好讓他們津津有味地欣賞這種刺激,心滿意足地享受別人的痛楚。
兩人離開濱海大道走進另外一個街區。這個街區與剛才路過的地方相比就顯得大不相同了,是一條繁華的街道。這條街上的建築物都不高,也就三、四層樓房,但環境很優雅,街面也很整潔。無論是商場店鋪,還是茶樓酒肆,歌廳舞榭,所有鋪面都裝飾得很講究,顯得富麗堂皇。這裡生活著另外一群人,他們穿戴整潔,衣冠楚楚。一批又一批紅男綠女,進出歌廳舞榭、茶樓酒肆,盡情享受生活。滿街飄著茶香、酒香、脂粉香;樓窗裡也經常會傳出琴聲、歌聲、歡笑聲。看得出這裡是這座城市上流社會活動的地方。在碼頭上和濱海大道上那種裝束的武士也時有出現,但那是在給別人當保鏢的,他們都舉止謹慎,神情警覺,絕不敢在這裡放縱撒野,而那些挑夫、車伕之類的苦力是絕對不敢到這個地方來的。
這樣整潔繁華的街道有好幾條,每條街都很熱鬧。立德引著主人都走馬觀花地看了一眼。大衛。雅尼可知道,一座城市有這麼多繁華熱鬧的街區,足見它的規模是不小的,也不知這是一座什麼樣的城市。越過這些鬧市,他們走進了一片居民區。這裡有很多民居,縱橫交錯的道路將民居分割成一個個居民點。道路兩側的行道樹都顯得很蒼老,有些樹幹十分粗壯,但卻枝條稀疏,幾片樹葉像年邁的老人在寒風中瑟瑟作響。
大衛。雅尼可走進一個社群,發現這裡的房舍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各家各戶都有一個很高很堅固的圍牆,彷彿是一座獨立的城堡。每戶人家的大門都是用厚實的石條石板構建,弄得堅不可摧。立德發現不遠處有一座空置的房子無人居住,就引著大衛。雅尼可在這裡暫時安了一個家。
立德對大衛。雅尼可說:“您暫時不要四處行走了,就在這兒歇息幾天吧。”
“歇息幾天?我還什麼都沒做呢,到先歇著了!”
“不,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此話怎講?”
立德解釋說:“您顯身碼頭,又從濱海大道穿過幾個街區,已經在人群中造成了轟動。這裡的人愚昧而迷信,您很快就會被人們神化的。現在,咱不能老讓一大群人在後面跟著,要保持神祕。”揚威說:“對,對,愚昧而迷信的人輕蔑的是同類,敬畏的是神靈。我們就是要利用這種心態,製造神祕感,從精神上先征服他們。這是執行Ra主管揚威、立德方略必需要的呀。”
揚神靈之威,立厚生之德。大衛。雅尼可是懂得的,但他又惦著完成自己的使命,說道:
“那我也不能老躲在這兒呀!”
揚威說:“主人放心吧,有我們呢。我倆馬上就出去,尋找融入這座城市的機會。”
揚威、立德二人在這所房子周圍設定了一道磁障後,就離開了。大衛。雅尼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在這裡。他沒想到踏上這個陌生的大陸,第一天是這樣度過的。也好,我就熟悉熟悉這個“家”吧。
這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在高大堅實的圍牆中,有一座兩層的房子。門前面的空地上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樹,樹下襬放著一個圓形石桌,四隻鼓形石墩。房後有一大塊空地,可以看出這裡曾經是一座家庭花園,但已經荒廢了。小池塘和假山依然留在那裡,但花木是沒有了,卻成為了一壟一壟的菜畦。從房屋的正門進來,是一個寬敞的客廳,靠牆擺著的條案前,有一張大方桌,兩張大椅子,這些傢俱都雕刻著花飾,十分精緻。客廳東側是書房,擺放著一圈書櫃,裡面沒有書籍,空空的。書桌臨窗放著,也是空空的。西側是一間小客廳,或是家庭活動室吧,一張大方桌擺在中間,七、八把椅子零亂地擱在屋子裡。出了小客廳後面的側門,就是一道樓梯連著二樓,大約有六、七間臥室都在這裡。大衛。雅尼可找了一間臥室住下。折騰了一天,他也有些累了,就躺在**休息一下。但他無法入睡,腦海裡老想著一個問題,這樣一個小康家庭何以就此放棄了呢?看來它的主人離開的時間並不久。
就在大衛。雅尼可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揚威和立德踏著月色先後回來了。揚威告訴主人:這就是姆大陸,現在名叫姆大西洲,自稱是太陽的國度。這座城市是姆大西洲東部的海港城市,名叫東港市,我們白天上岸的那個碼頭就是東港,整座城市就依這座碼頭而得名。這裡的人們都信奉古老的太陽神教,他們認為在九天之上有一個掌控一切的神靈太陽真君。太陽真君有一萬隻眼睛,每天都看著人世間的美醜善惡;有一萬隻手,每天都忙著安排人間的悲歡離合。揚威還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坊間的傳聞:太陽真君下凡了,顯身濱海大道,詢查民間疾苦,走了好幾條街,許多人都跟著,可太陽真君一晃就不見了;有的說太陽真君身高數丈,火紅的頭髮,天藍的眼睛,潔白的面板,他走在雲霧中,那就是陽光,藍天和大海;有的人還將稻家五虎偷襲太陽真君的故事編排得活靈活現。原來,白天攻擊主人的那幾個人是本地大戶人家稻南平尼的五個兒子,人稱稻家五虎。他們糾集一大批閒漢和惡棍,橫行街頭,滋事尋釁,成為城市一害。太陽真君駕著祥雲顯身東港碼頭上時,被稻家五虎給攔住了。最凶蠻的老大名叫稻康大郎,他斜摸到太陽真君身後,狠命一拳打過來,他們想打倒這個巨人,然後好好戲耍一番。結果你猜怎麼著?這一拳沒有挨近太陽真君的法體,卻擊打在碼頭上的條石上。由於用心狠毒,下手太猛,那隻手臂當場就廢了。“真是活該呀,連太陽真君都敢打!”惡人受到了神靈的懲罰,許多人的心裡感到無比的暢快。聽了揚威的學說,大衛。雅尼可這才明白,Ra主管送的第三件禮物的價值:揚威、立德,應該是我此行的使命之一。必需首先改變他們的愚昧和迷信,揚神靈之威,征服他們的心靈,再引導他們走向開化和文明,立厚生之德。立德必先揚威啊。
立德則講了另外的見聞。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城市廣場。這是市民們休閒娛樂的地方。他在那裡看到一對老年夫婦在悲苦啼哭,顯得十分無助和絕望。
“你沒問問原因,安慰安慰一下。哦,你們也不懂他們的語言。”大衛。雅尼可無奈地說。
“我和揚威的處理器已經完成了姆大陸人的語言通譯程式,交流障礙已經排除了。”
“是嗎,太好了,走,見見那對老人去!”大衛。雅尼可明白,語言通了,路就通了。
大衛。雅尼可和立德乘著朦朧的月色來到了這座不大的城市廣場。此時已是午夜時分,廣場顯得空曠和安靜。這座廣場雖說不大,但設施還算齊全。廣場上有一座假山,大約有三十多米高。從假山上不斷流出的清泉形成了一道瀑布,白練似地掛在山上,飄撒著水珠落到山下的水塘裡。廣場四周長著許多粗壯高大的樹木,有松,有槐,有銀杏,還有古柏。幾株古柏看上去已經年事很高了,蒼勁的枝幹已顯斑駁,葉片也十分稀疏。那虯龍盤結的樹根突起在地面上,展現了它頑強的生命力,也記錄了歲月的滄桑。在這些大樹下,有許多堅實的石凳石椅,供人們休閒之用。這些石凳石椅都製作成形態各異動物模樣,逼真靈巧。由於使用的年代久遠,表面上都被擦磨得精光圓潤。
立德看到那兩個傷心哭泣的老人還沒有離開,他們依然坐在一株古柏樹的虯根上。可能是夜深天涼的原因吧,老兩口緊緊依偎在一起,渾身上下瑟瑟發抖。兩位老人大約有六十多歲年紀,老頭子清瘦矮小,面容憔悴,神情十分萎頓。老婦人緊緊抱住老頭子的手臂,將頭埋在丈夫的胸前,不住地低聲哭泣。
大衛。雅尼可聽從了揚威的建言,沒有走近他們的身邊,只是在遠處望著他們。這時,絕望的老頭子已經透過昏花的淚眼望見了在月光下那雄奇偉岸的身影。廣場上月色朦朧,照著巨人的金色頭髮,彷彿是一圈閃亮的光暈。涼夜霧靄圍繞在巨人周圍,更是製造了一種神祕飄緲的幻象。不知是害怕還是驚奇,老頭子將老伴緊緊抱住,呆呆地坐在那裡,渾身顫抖得厲害。老婦人大概也從丈夫的舉動中感覺到有些異樣,她抬頭張望,頓時嚇得禁聲屏息,一動也不敢動了。
大衛。雅尼可吩咐立德前去問話。
立德上前問道:“請問兩位老人家,夜深了,你倆怎麼還不回去呀?”
兩位老者張著驚恐的眼神,木呆呆地望著廣場中飄逸神奇的影像,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你們有什麼傷心事,請告訴我,好嗎?”立德語氣輕柔,透著關切和撫慰。
老頭子依然沒有說話,只是不斷唉聲嘆氣。老婦人壯著膽子,想說,可是還未開口,就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立德伏下身子,將兩個老人扶起,說道:“夜深了,我送你們回家去吧。”
兩位老人神情木然地從虯髯般的樹根上站起來,離開了這顆古柏樹。然而,當他們轉過身來一看,剛才那個閃耀著金光,雲繞霧擁的神像卻不見了。老人大駭,似乎明白了什麼,當即拉著老太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朝著夜空叩頭,口中唸唸有詞:“太陽真君救我,太陽真君救我!”
立德又一次將兩個老人扶起,說道:“剛才顯身的是太陽真君派來的天使,有話就對我說吧。天使會聽到的。”
“您是?”
“我是天使的護法神衛。”
老兩口頓時激動得渾身發抖。天使雖然離去了,但他的護法神衛卻在這裡呢。老太婆悄聲地說:“老頭子呀,我們的兒子興許有救了呢。”
老頭子顫巍巍地說:“走,回家,回家說吧。”
立德攙扶著兩個瘦弱疲憊的老人慢慢走著,也不知走了多遠,到天快亮時,才走到老人的家。老太婆取出兜裡的鑰匙,開啟門鎖。老頭子費力地推開厚重的大門,將立德讓進屋裡,又返身將木門關上,插上粗大的門槓,這才放心地引著神衛進家。
立德第一次有機會拜訪這座城市的普通民居。他發現這戶人家同大衛。雅尼可臨時安居的地方一樣,都有一道堅實的圍牆。它彷彿是一枚巨大的海螺,用堅實的外殼,將全家人緊緊包裹在中間。這戶人家的規模比較大,院牆裡面,有一座不小的庭院,是一片花圃,花草和樹木到也生長得比較茂盛。走過花圃中的小徑,迎面立著一棟很有些氣派的兩層小樓。小樓的大門敞開著,樓下是一正兩廂三間房子。正中一間是主人的客廳,兩邊的廂房也是全家人的活動空間。兩間廂房各有一門與後面的第二重建築相通。這笫二重建築是一個四合院式的結構,它的一面連著前面的兩層小樓,另外三面有大大小小的房子二十來間。這些房子門前都有一條迴廊相連,將中間的空地圍成了一個天井。這天井還算寬敞,地面上全部鋪上了青磚。天井的南側一角,有一座井臺,井口是用一塊正六邊形的花崗石板鑿成的。這就是老漢一家人的活動空間。男人們在這裡練功習武,小孩子們在這裡打鬧戲耍,婦女們在井臺汲水洗漱…在堅固的外殼之中,有一個相對安全舒適的空間。
老人請神衛在天井邊一把大椅子上坐下來,這是他平時最喜歡坐的位置。每天,他都在這裡觀看兒孫們練功習武,指點他們的行為得失。此時已是清晨,天已大亮了,這家人已經甦醒。只見三四個女人和十來個孩童陸續來到井臺邊汲水洗漱。婦女兒童洗漱完畢,一個個都到老人的前面恭恭敬敬地請早安。見到有陌生客人,他們也不迴避,照樣很有禮貌地行禮致敬。女人們請了安,就徑自去做自己的事,孩童們請安後,就在天井裡的空地上習武練功。這些孩子,大的約有十二、三歲,小的只有五、六歲,都長得結實伶俐,活潑可愛。他們有的練棍棒刀槍,有的練拳腳套路,有的用石鎖、槓鈴練力量,一個個都吃苦認真,生龍活虎一般。一時間,童稚之聲你呼我叫,將一個天井鬧得沸反盈天。
老人見孩子們太過吵鬧,就請神衛來到前面的客廳。立德剛剛坐好,老頭子又一次跪拜在地,口中不住悲聲哀告:“萬能太陽真君,救救我們吧!”
立德說:“請起來,回答我的問話。”待老頭坐定,便問道:“你有什麼悲苦,如實講來。”
老頭子見神衛動問,又一次激動得大放悲聲,他指著客廳正牆上的一幅功筆畫哭泣說:“我們的禍事都由這幅千年古畫而起。”
立德這才認真觀賞起這個客廳的陳設來。
這是一個很寬敞的客廳。幾件精緻的傢俱顯示出這個家庭曾經的繁盛。正北面靠牆擺著一張又長又高的紅木條案。這張條案做工精緻、花飾繁美。在條案的前面,是一張八仙桌,兩把大木椅,用的都是上等紅木材料,也是工藝精品。客廳兩側的牆邊,還有幾組座椅和茶几,即便同時接待七、八位客人,也顯得十分從容。老頭子說的那幅千年古畫,就端端正正地掛在紅木條案的正上方。
立德離開坐位,走到客廳中間仔細端詳這幅畫。上面畫著一株古老的榑桑樹,它枝幹粗壯,虯然盤結,樹冠寬大,遮天蔽日,有舒展張揚的神態和君臨天下的霸氣。但也許是它生長的歲月太過久遠的緣故吧,樹幹已斑駁皸裂,枝頭已葉片稀疏,呈老態龍鍾之貌。榑桑樹上有九隻白色仙鶴,或獨立遠眺,或仰天啼鳴,或歇羽而降,或振翅欲飛,還有幾隻正在空中翱翔盤旋。這些仙鶴情態各異,神彩飛揚,尊貴高雅,頗具天功神韻。畫作技法精湛,無論是樹是鳥,都畫得栩栩如生,給人以美的享受。
立德看到畫上的題名叫《九仙臨風》,真覺是神來之筆,說道:“這是一件難得的藝術精品吶,怎麼會給你家帶來禍殃呢?”
老頭子請神衛上坐,自己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慢慢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姆大西洲人認為他們生活的這個大陸是太陽的國度,自己是太陽的子孫。這裡的老百姓都信奉古老的太陽神教,太陽真君是他們心中的最高神靈。萬物生長靠太陽,山川大地上的所有生靈都拜太陽所賜得以生存。人們喜愛繁茂生長的樹木花草,許多家族認為自己的創姓始祖就是某種自然景物。於是就選取它作為自己的姓氏,比如姓山、海、水、土,稻、麥、茶、麻,也有些家族選擇動物作為自己姓氏,如豬、狗、牛、羊,龜、蛇、魚、鱉等等,林林種種,不一而足。故而姆大西洲又有“萬姓靈種”的雅稱。
姆大西洲的治理結構是東、西、南、北四部分治。據說這是幾萬年前的一場大戰後定下的。在那場戰爭中有四位將軍率領的飛艇部隊最為勇敢,戰功卓著。戰爭結束後國王就將國土分為四個部分,交由這四位將軍各管一方,命他們為部郡酋長,這種局面一直延續至今。
老漢自稱姓麥,叫麥裡哀耶,麥氏家族有悠久輝煌的歷史,曾經是姆大西洲南部十大名門望族之首。在南部名門望族中,還有一稻性家族也有十分顯赫的歷史,是盛極一時的貴族。大約在八百年前,麥、稻兩家的先祖是至交摯友,兩人都有淵博的學識,高尚的品德,超強的能力和遠大的抱負。兩位先祖聯手治理南部,輕徭薄賦,勤政愛民,深得人心。由此麥、稻兩個家族代代承襲,共同治理南部達數百年之久。
姆大西洲的南部最為富庶,是全洲的政治、宗教和經濟中心。國王的皇城和宗教聖殿太陽神廟都在南部的莫干山,因此,在全洲四部郡當中,歷來以南部為標範,誰在治理南部,其實就是在治理整個大陸。
這樣說來,眼前的這個瘦小老頭就是曾經顯赫幾百年的政壇元勳的後代,他何以衰微到這步田地呢?立德正想著,麥裡哀耶嘆了一口氣,將話題轉到這幅《九仙臨風》古畫上來。
在幾萬年前,姆大西洲的努幹王為了供奉日精聖寶,就在南部的莫干山上修建了一座規模巨集大的聖殿太陽神廟。並且將皇宮王城建造在莫干山下。莫干山就成為了姆大西洲政教合一的都城。在太陽神廟落成後,國王下令在神廟廣場前栽植了九十九棵榑桑樹,作為聖殿的護衛。榑桑樹是一種神樹,生長在太陽昇起的地方。中國古代就有記載:“朝發榑桑,日入落棠。”說的就是太陽早晨從榑桑樹下出發,傍晚歇息在落棠山下。
由於年代久遠,這批榑桑樹大多老朽枯萎了。到了八百年前,只有神廟大殿右側的一株依然存活。這株神樹雖然老邁,但卻強健,老而彌堅,令人敬畏。更稀奇的是,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九隻仙鶴,以樹為家,整天在神廟大殿前盤旋飛舞,不願離去。聖殿,神樹,仙鶴,匯於一處,成為了莫干山上一道天然聖景,一時間,“九仙臨風”也很快成為了社會神話,引來全洲各地朝拜的人群絡繹不絕。
當時在南方執掌政教大權的麥家先祖也以這個聖景為奇。他認為“九仙臨風”是曠古未有的奇觀,是國運昌隆的吉兆。於是請來當時最有才華的九位畫師將這個曠古奇觀給畫了下來。畫師們經過一年多精心描繪,終於完成了一件藝術精品。麥家先祖十分珍愛這幅畫,親筆為畫作題寫了“九仙臨風”四字,作為名題,又在畫作左下方加蓋上自己的名章。經過精工裝裱後,麥家先祖收藏了它,將它掛在自家客廳的中堂,作為傳家之寶。其時,稻家先祖是一位豁達大度的人,見老朋友有了這樣的好畫,也不時來麥家觀摩欣賞。兩位好友有時還在客廳擺上酒席,一邊欣賞佳作,一邊吟詩作賦,互相唱和,真是其樂融融。
麥、稻兩家的通家之誼延續了大約兩百多年,此後,稻家日漸衰落,他們的地位被瀦家所替代,當時訪間傳說是豬把稻子吃了。可稻家人並不認可,他們卻糾結於麥家的這幅古畫,認為是《九仙臨風》的古畫,吸走了稻家的氣運,以致他們家道中落。由於當時麥家依舊強盛,仍然執掌政教大權,稻家人雖然心懷怨尤,但也只能藏在心裡,不敢肆意妄為。
此後又過了好多年,麥家在與瀦家的爭鬥中漸落下風,並最終被瀦家趕下執政大位,也日漸式微了。此時稻家便伺機尋釁,索要這幅古畫。他們振振有詞地說:“九仙臨風的曠古奇觀是麥、稻兩位先祖協力同心治理國家的結果,稻家先祖也居功至偉。而麥家先祖卻獨佔了我們兩家的共同氣運,至使稻家由此衰落,我們要求共享這幅古畫。由此引發了麥、稻兩家長達一百多年的爭執和恩怨。
開始的時候,稻家人還算客氣,只說借《九仙臨風》觀賞幾年,日後定當奉還。到後來就乾脆強打武要了。麥家人駕不住稻家的無休無止的糾纏,只好悄悄搬到東港市郊,建了一座庭院,躲了起來。到了麥裡哀耶這一代,他們在這裡已繁衍了三代人了。只說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可以把心放進肚子裡平平安安過日子了,沒想到就在前幾天,麥家的三個兒子都被人給擄去了。麥裡哀耶細一打聽,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他的三個兒子竟然落到了世仇稻家的手中。
原來,麥家悄然搬走之後,稻家就四處探訪他們的下落,終於在東港市找到了他們的落腳之地。於是,也悄悄將家搬了過來。現在稻家的主人叫稻南平尼,生有五個兒子,都已成人,人稱稻家五虎。這稻家雖然是世家旺族的後代,有詩禮傳家的名望,但可惜五個兒子卻沒有教好。他們專一恃強凌弱,橫行鄉里,還糾集一夥地痞**,肆意妄為,成為當地一害。在港口碼頭上襲擊大衛。雅尼可的正是他們。
俗話說“不怕賊狠就怕賊惦記。”麥裡哀耶躲在這裡,深居簡出,還以為自己藏得很深呢,哪裡知道稻家早就盯上他們了。到了稻南平尼這一代,見五個兒子已羽翼豐滿,就開始了幾代人的計劃。
半年前,稻南平尼帶上一份豐厚的禮品拜訪了麥裡哀耶。他主動通報了自己的姓名,說是偶爾路過東港市,特來向世兄請安。麥裡哀耶大為驚駭,慌忙請客人在正堂敘談飲茶,恰巧賓主兩人正好就坐在這幅古畫的下面。
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麥裡哀耶著實緊張了好一陣子。但此後幾個月相對平靜,慢慢也就將此事放下了。不想到幾天前,自己的三個兒子竟然突然失蹤了。有人報信說他們誤入稻家五虎的圈套,被他們騙進了家中。到這時麥裡哀耶才恍然大悟,稻家追尋麥家足跡也搬到了東港市,已歷三代,稻家五虎原來就是稻南平尼的兒子。半年前稻南平尼的拜訪原來是探聽虛實的呀!
得知三個兒子被稻家拘禁於家,麥裡哀耶心急如焚。他和老伴一連三天去稻家求情,甚至跪拜不起,但都無濟於事。依據姆大西洲的民規習俗,大凡自願進入別人家中的人而被主人拘禁者,稱為挽留,是不犯法的。主人可以將他養得白白胖胖的,等到秋天祭祀太陽真君時,獻給神廟作活人祭。而且這份獻禮的功德還會記在奉獻者的名下。
也就在昨天,老兩口再次來到稻家,一再追述兩家先祖的手足親情,懇請稻南平尼看在兩家祖輩幾百年通家之誼的份上,放過自己的三個犬子。稻南平尼最後才亮出了底牌:將麥家的《九仙臨風》借來觀賞三年,畫到人回,決不蝕言。麥裡哀耶無可奈何,離開稻家後,夫妻二人只好坐在城中廣場抱頭哭泣。
“他這是綁票勒索呀,就沒有人管管嗎?”立德聽了也有些憤然。
“唉,世風日下啊!殺人越貨,投毒謀財,持械鬥毆,尋釁滋事層出不窮,天天都有人流血喪命,誰還會顧得上這事呢?”說到這裡老頭子又傷心地跪在立德面前,哀告道:“祖傳古畫已歷八百餘年,萬萬不可斷送在我的手中。送出古畫就是送出了我麥家的氣運,我家從此將萬劫不復。可是,不送出古畫,三個兒子又性命難保,我一家老少靠誰養活呢?神衛您剛才也看到了,他們還都是些小孩子啊!”說到傷心處,老漢又嚎啕大哭起來。
立德安慰老人說:“麥、稻兩家恩怨情仇,神使自有化解之道,你們無需奔波哀告,在家等著吧。”說完即隱形而去。
就在立德造訪麥家的那天晚上,另外一個人也處於徹夜不眠之中,這個人就是稻南平尼。自打那天拜訪了麥裡哀耶,親眼看到了稻家幾代人夢寐以求的《九仙臨風》古畫後,他激動得好幾天沒睡好覺。取回古畫,振興家族的願望終於要成為現實了。可笑麥裡哀耶這個書呆子,我們在他的身邊住了幾十年,他竟渾然不覺。稻南平尼素有大志,長於心計,對當今世道日益頹敗之風深惡痛絕。他曾暗下決心,一旦有機會執掌乾綱,將一定興利除弊,移風易俗,讓姆大西洲陽光普照。他將成功的希望寄託在《九仙臨風》古畫上,認為只有這幅古畫能幫助稻家恢復氣運,重振雄風,於是經過周密策劃,終於將麥家三子誑進了家中。他並不想傷害他們,也決不會將他們獻給祭司,只是想以此要挾麥裡哀耶送出古畫。麥裡哀耶一連幾天上門哀求,悲苦無助的神情正好讓他看到了希望。
然而,昨天出現的情況又讓他憂心忡忡,首先是大郎傷勢嚴重,拳骨和小臂骨折,整個手臂都腫得穿不了衣服,劇烈的疼痛使大郎幾次昏死過去,全家上下急得團團轉,毫無辦法。更讓他著急上火的是,偏偏在這個骨節眼上,坊間又有關於太陽真君顯聖的傳說。而大郎衝撞的卻似乎正是太陽真君,這怎麼得了呢?如果太陽真君知道了我的圖謀,幾代人的努力將會付之東流,不僅得不到古畫,還得搭上一個兒子,那就掉得大了。敬畏神靈是姆大西洲人的內心世界,而今橫亙在前面的正是這座大山。
就在稻南平尼惶恐疑惑的時候,他家的庭院裡卻突然瑞氣升騰,霞光普照。一個身材偉岸,金髮碧眼的人正站在庭院中央。他的身邊跟著一人,垂手侍立,表情威嚴。在這座城市裡,每家的庭院都是堅固的城堡,家家戶戶都院門緊閉,以防外人侵入,這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呢?正在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立德大聲說“神使親臨,請家主來見。”
不一會兒,一大群壯實漢子神色慌張地簇擁著一位五十開外的老者匆匆趕來。他們走進庭院後,都停住腳步,站在遠處仔細端詳這位神使。其中一個青年走到老者身邊低聲說些什麼。立德看到他正是昨天在碼頭上尋釁滋事,在大衛。雅尼可的面前虛張聲勢的那個青年後生,這站在中間的老者一定時稻南平尼了。
“稻南平尼,請上前來說話。”立德吩咐道。
老者聽到呼喚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來,他的幾個兒子也緊緊跟著。可是在離神使大約有二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們卻無法再前進一步,一道無形屏障擋住了他們,只有老者一人走到了大衛。雅尼可的面前。此時的稻南平尼似乎已處在如夢如幻,恍恍忽忽之中。他就是在這樣的精神狀態下瞻仰神使法相的,把大衛。雅尼可的黃色頭髮看成是耀眼奪目的光暈,把大衛。雅尼可的藍色眼睛看成是清澈純淨的海洋,把大衛。雅尼可的潔白膚色看著是盪漾藍天的雲彩。總之站在前面的大衛。雅尼可就是九天下凡的真神。
此時的大衛。雅尼可其實也在注視著稻南平尼。他看到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想像中的地痞惡棍,凶神惡煞。相反,此人五十多歲年紀,神態端莊,容貌清秀,舉止文雅,氣度從容。尤其叫人喜歡的是那一雙清澈敏銳的眼睛,睿智而正直,有坦蕩磊落的君子之風。昨天晚上,當立德在麥家探訪時,揚威其實已在稻家。由於他隱形而至,稻家人並未發現。揚威察看了稻家大郎的傷情,調閱了稻家先祖將近千年的行狀,尤其對家主稻南平尼作了心理磁能訊號評測,發現此乃日後有用之人,於是,才有大衛。雅尼可今日的稻家之行。
“你是稻南平尼?”立德代神使問話。
“是的,我就是稻南平尼。”
“天使憐惜你家大郎有傷在身,特別降恩前來探視。”
稻南平尼躬身謝罪道:“犬子無知,冒犯天使,罪不容赦,豈敢受天顏垂顧。”
“天使有金剛不敗之身,豈是你等傷害得了的。你等要注重修身養性,不可再肆意妄為。”
稻南平尼諾諾連聲。
立德接著說道:“天眼無形,洞悉一切。你稻家總領姆大西洲數百年,有德於民,有功於國,太陽真君都清楚。天使就是看在你家先祖的功德上,才免除你家大郎的過錯,特來施治的。”
稻南平尼聽了神使的慰勉,心情大為激動,只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叩謝。此時站在遠處的人見了,也跪成一片。
大衛。雅尼可見了,心中暗喜,收服此人是一大成功,便吩咐立德說:“去看看傷者吧。”
稻南平尼領著神使來到內室,此時稻康大郎正疼得呼天喊地,突然見到昨天被他襲擊的巨人來到面前,頓時嚇得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稻南平尼告訴兒子說:“託祖宗蔭庇,太陽真君神使親自來為你療傷,還不趕快拜謝神使!”
稻康大郎戰戰兢兢爬起身來正要下跪,大衛。雅尼可卻親切地將他扶住坐下,撩開他的衣服為他治傷。只見這隻胳膊已經紅腫得像個小水桶一般,的確傷情嚴重,如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大衛。雅尼可右手託著那隻紅腫的傷手,左手順著他的胳膊慢慢往下撫摸。隱身在側的揚威利用自身攜帶的強大磁場能量幫助實施磁療。稻康大郎神奇地發現,神使手到之處,便會有一股暖流在緩緩透過。斷裂脫節的骨骼好像也在開始收聚銜接,淤血堵塞的筋絡似乎也在逐漸舒展暢通。更奇的是,有一股強大的能量,正從自己的頂門穴道中不斷髮射出一種強烈的神經束貫通五臟六腑,四肢脈絡,直至手掌腳心。更讓他高興的是,自打神使的手託著這隻胳膊後,那錐心剌骨的疼痛就減輕了許多。大衛。雅尼可就這樣不疾不徐,不輕不重地向前撫摸著,到最後,他將那斷裂的拳骨也給接上了。稻康大郎的手臂就在這種撫摸中,慢慢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紅退了,腫消了,手掌也可自主活動了。
站在一旁的稻南平尼和他的幾個兒子親眼見證了神使的療治過程,當他們看到大郎那原本憔悴萎頓的神色漸漸變得紅潤振作的時候,心中的愁雲慘霧立即消散了。大郎得救了!這真是稻家這麼些年來天大的喜事。當大衛。雅尼可放下大郎的胳膊,說了一句“靜養十天,即可康復”的話後,感恩戴德的稻康大郎當即哭拜在地。稻南平尼再次率領全家男女老少叩拜神使救命之恩。
大衛。雅尼可對稻南平尼說:“為了一幅古畫,稻麥兩家由世交變成了世仇,不好。放了麥家三子,十日後到城中廣場古柏樹下,我自會給你們一個說法。”話音剛落,神使和侍衛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家人彷彿做了一場夢。神使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的,誰也沒有看淸,誰也說不明白。但是有一點卻是實實在在的,那就是神使用無邊法力和回春妙手治癒了大郎的傷病。稻南平尼和老夫人看到被手傷折磨了一天多的大郎正安祥平靜地熟睡在那裡,心裡就不住地感謝太陽真君。他們確信七尺之上有青天,善惡德怨皆有報。於是擺上一桌豐盛的酒席,請出麥家三位公子,熱情款待一番,高高興興地將他們送出了家門。
轉眼間,大衛。雅尼可說的十天就到了。這一天恰逢中心廣場的大集,四方八面的人們都匯合到這裡,交易著各種各樣的貨物。要是在平時,趕集的人群都是匆匆而來,草草完成交易,就又匆匆離去。因為,他們不敢在這裡多逗留,怕惹出禍端來。每逢集市都是無賴惡棍、地痞**的節日,他們四處遊蕩,蠻橫撒野,或偷或搶,“無集不鬥”成為了一種社會習俗。老百姓對此恨之入骨,但卻又無可奈何。但今日卻有些異樣:那些橫著走路的人似乎都沒來,集市交易平靜順利。更奇的是人們不僅沒有匆忙離去,而都駐足在古柏樹前看稀奇。原來,今天在古柏樹前不知是誰擺上了一座好大的香案。香案上擺滿了各種供品,香案前一尊古銅香爐裡,正點燃著嫋嫋升騰的檀香。
平日的集市變成了祭壇,這已經叫人驚奇了。然而,還有更讓人驚奇的呢,這就是平時一身武士裝扮的稻家五虎今日卻改變了模樣,他們一色的青衣小帽,溫文爾雅站在老父親的身邊。往日裡那些跟在他們身後仗勢欺人、吆三喝四的惡棍們卻沒見了蹤影。過了一會兒,麥裡哀耶也到了,他見到站在祭壇前的稻家父子,連忙迎上前去,熱情地向他致意。麥家的三個兒子也親熱地同稻家五虎相見言歡。
這個祭壇就是麥裡哀耶擺的。十天前,他的三個兒子回到家中,得知父母為了他們的安危多次上稻家求情的事,很感驚奇。原來,他們在稻家住的這幾天並沒有受到虐待,相反,稻家幾兄弟一直以禮相待,好酒好茶喝著,好飯好菜吃著,兩家兄弟在一起習武練功,談天說地,十分融洽。臨了稻家送他們回去的時候,三兄弟還真的有些捨不得呢。
三個兒子平安歸來,對於麥裡哀耶來說真是喜從天降。他率領全家跪拜在《九仙臨風》古畫前,感謝祖宗巨集德,又設立一座香案,祭拜神使垂顧。恰在此時,立德現身麥家大堂,傳達了神使的吩咐。麥裡哀耶這才將家裡祭拜神使的香案搬到城中廣場,在古柏樹下設立了這個祭壇。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城中廣場上,來趕集市的人們已經很多了,交易的,呼喊的,嬉戲打鬧的,把個廣場變成了一片熙熙攘攘的人海。大約十時左右,只見古柏樹下的祭壇突然放射出萬道豪光,整株古柏都被染成了金色。站在祭壇前的人群,此時卻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原本就在眼前的祭壇,隨著豪光的綻放,連同古柏一起在逐漸向後移出三十步開外,並且上升成一座高高的臺子,神壇就擺在臺子中間。在祭壇的後面,立著太陽神使和他的侍衛。稻南平尼和麥裡哀耶兩個人都親眼瞻仰過神使聖容,也都領受過神使的天恩垂顧。他們今日到這裡來,也正是得到了神使聖諭的,因此,兩家人都情不自禁地匍伏在地,叩拜神使。廣場上的人群第一次見到這神奇景象,神壇、神使,和萬道霞光,已經讓所有人都如醉如痴。他們見稻、麥兩家人都跪拜神使,也就情不自禁地隨著跪倒在地,廣場上立時黑壓壓的一片。一時間,喧鬧紛擾的集市變成了靜穆虔誠的朝覲聖地。
這真是一個揚威、立德的盛會,大衛。雅尼可高聲說:“我奉太陽神聖命來姆大西洲巡視,已有多日。看到民間戾氣太盛,貪婪愚昧,荒蠻偏執,暴虐好鬥,大拂神意。如不改過,必遭天譴。”彷彿是一聲驚雷在天空炸響,誰說不是呢,人人都生活在恐怖困厄之中,誰不盼望政通人和,平靜安定呢?大衛。雅尼可繼續說:“姆大西洲曾經有過輝煌的文明,幾百年前也曾有過太平盛世,可如今卻世風日下,民生難安,變得十分狂野。人類必須進步,豈可退回洪荒。我此來就是要懲惡揚善,扶危濟困,引導姆大西洲走上文明開化之路。”
讓人振聾發聵的聲音在廣場上激揚迴盪,所有的人都在內心發出了真誠的吶喊:“感謝太陽真君!感謝太陽真君!”大衛。雅尼可抬起雙手說道:“都起來吧。太陽真君要在這裡解開麥、稻兩家的怨尤。你等都為見證。”
廣場上的人都用十分新奇的目光望著高高立在祭壇前的神使。由於麥、稻兩家曾聯手治理姆大西洲幾百年,是萬眾景仰的名門望族,關於他們兩家的奇聞軼事幾乎家喻戶曉。麥、稻兩家的古畫糾紛,已歷幾代人,坊間也多有傳說,沒想到今日得遇神斷,誰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要看過究竟。
只見祭壇上,身材偉岸的神使手裡託著兩幅畫軸,大聲宣告說:“這裡有兩幅畫軸,其中一幅就是著名古畫《九仙臨風》,另外一幅同樣出自名人之手,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現在由太陽真君明斷它們的歸宿。”說話間,稻南平尼和麥裡哀耶兩人都透過閃爍耀眼的豪光,走近祭壇前,恭恭敬敬地跪下,雙手張開,高高舉過頭頂,靜候神斷。只見神使手中的兩幅畫軸從祭壇上輕輕飄起,直到雲霄之中。突然,這兩幅畫軸也變得金光明耀,宛如閃電直劈下來,麥、稻二人雙手一震,畫軸已託在各自手中。大衛。雅尼可說:“神裁已決,兩件至寶,各有其主,你們要善自珍藏。”
稻南平尼和麥裡哀耶高高舉著神裁的畫軸,激動得老淚縱橫。稻、麥兩家世世代代何曾有過如此恩遇啊,由太陽真君親裁畫軸!雖然不知《九仙臨風》歸誰所有,但僅憑太陽真君親臨眷顧,就已是他們家族的無尚榮耀了!兩個人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頭謝恩。
立德抬手一指,讓稻、麥兩家的幾個兒子都進到豪光圈內,分別跪在自己的父親身後。大衛。雅尼可對著他們,也對著廣場上的所有民眾說:“這方祭壇就儲存在這裡,我將它命名為‘古柏神壇’,由麥裡哀耶負責守壇祭祀,宣揚太陽神教教義。從今往後,所有人當仁愛友善、正直無私,戒除凶殘暴虐、貪婪虛偽。有違神道者,必遭懲戒。”大衛。雅尼可宣示的話音剛落,只聽廣場上萬眾齊呼:“謹遵神訓!”
這正是大衛。雅尼可需要的效果。他讓立德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兩位老人,抬手說道:“都起來吧。”接著走到兩家人的面前,囑咐道:“請你們記住,七尺之上有蒼天,太陽真君的眼睛時刻都在看著你們。”說完,即隱身而去,古柏樹下祭壇周圍的豪光也即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