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與晨
靜。
似乎……有點過於安靜了……
那一直在耳畔微微響著的小豬的鼾聲呢……還有對面**塞爾斯綿長的呼吸……
赫爾睜開了眼睛。然後就迷惑的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孤零零的被丟在了濃霧繚繞的森林中……呃,說丟似乎有點不太恰當。因為他從睜開眼的瞬間就發現——自己居然穿得整整齊齊的站在原地,而不是身著睡衣什麼的被隨便拋在了哪個草地上。
夜。周圍的環境異常的安靜,靜得讓他彷彿能聽到自己一下一下搏動的心跳。濃霧帶著溼冷的氣息如女妖的手,順著他的褲腳慢慢攀上他的上身——不是魔霧,敏銳的知覺讓赫爾尚顯混沌的腦海中掠過了第一道思維的靈光,一瞬間,紫眸中的迷霧就一掃而去,開始謹慎的打量起身周在霧中影影綽綽的一蓬蓬黑黝黝的樹叢和灌木。
一片片遊蕩在林中的深深的灰白遮擋著他的視線,太濃的霧氣讓人的呼吸也有些沉悶的壓抑。赫爾在原地轉了一圈,終於選定了一個方向邁動了步子,開始沿著一棵棵高大的樹木慢慢的行走。
周圍觸目可及的卻是相似的或粗或細的樹幹,長滿雜草的土地,根本沒有一點來跡可循。赫爾溜達了幾步後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仍是一盞黑天鵝絨色般的夜空——啊啊,他什麼時候也會有夢遊的習慣了?而且還偏偏是這樣的一片寬廣如海的森林地帶。就算是能從天上的星座分辨出方向,對於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赫爾來說,東西南北也就沒有什麼兩樣了。
話說回來,這古湮森林中未免也太安靜了吧。好歹也是個存在了幾千年的古老亞熱帶森林了,別說鳥兒阿,夜行獸阿,就連一隻蟲子的呢喃也沒聽到呢。耳邊只有褲子擦過長草的沙沙聲,一步步踩過地面的腳步聲,還有自己在霧中一聲聲顯得沉重的呼吸聲……這也太過詭異了。
“唉……算了。”
赫爾在胡亂選著方向亂走了一圈之後終於放棄了對自己還會靠運氣柳暗花明古湮鎮的奢望。他找了一棵附近看起來最高也最為粗壯的大樹,估測了一下能承受住他的體重的樹枝的高度,剛要念起比比教給他的瞬移魔法……
“啊……”
忽然,一個絕少屬於能在赫爾臉上看到的萬分驚愕的表情綻了出來。只見他剎那間圓睜著雙眼,微微開著剛剛還想念魔法的嘴脣,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濃霧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靜靜出現的一個身著一襲淡粉色花蕊裙裝的身影——波浪般淡金色的長髮,纖細而修長的脖頸,窈窕的不盈一握的柳腰,那在他心中埋藏了多少個神族年的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忘記的背影——
“媽媽?!”
赫爾的一聲驚呼在寂靜的森林中顯得格外刺耳,雖然呼喊聲沒傳多遠就被溼漉漉的濃霧盡數吞沒,但還是足夠讓她聽到了。
赫爾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在聽到他的喊聲時猛地一震,旋即慢慢的,慢慢的,轉了過來——
那張遺傳給赫爾的讓無數女神嫉妒的美麗的面孔,那雙如同春天覆蘇的大地般深遠而溫柔的琥珀色眼瞳……雖然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絲迷惑的惘然,但是,但是她的確是大地女神的女兒,赫爾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母親——春之女,貝瑟芬妮!
“媽媽!”
呆滯的赫爾在看到那張久違了的臉的瞬間,身體就比腦袋先行動了——在他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何時邁動了腳步,拼命的朝貝瑟芬妮的方向狂奔而去。
“媽媽!我在這兒!”赫爾沒跑多遠就驚慌的看到,貝瑟芬妮如同沒看見他一般,視線直接從他身上擦過,一邊往前走一邊環顧著四周,臉上始終帶著一種不知道在尋找什麼的惘然表情。他的心底從來沒有像這樣的焦急過,身邊的樹木在他的狂奔中化成了一道道的黑線,赫爾狂亂的心思中突然掠過了一道靈光——瞬間移動!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赫爾的脣中流溢位那瞬移的咒語的瞬間,他自己還沒來得及動,腳下站著的土地上的雜草卻突然如同受到了咒語的召喚般瘋狂的長長,撩動著的草葉如同堅韌又有了生命的布條,猛地纏上了赫爾的腳踝,將身子剛剛騰躍起來的他狠狠地拽倒在地!
“媽媽!”赫爾嘶吼著向前伸出了手,可在他眼前留下的最後一幕,卻是從那如包粽子一樣將他緊緊的纏繞在其中的草葉縫隙間看到的,被濃霧吞沒了的一個淡淡的殘影。下一秒,赫爾的眼前一黑……
清晨。
清冷的朝陽的光芒與鳥兒的婉轉的鳴唱只是讓塞爾斯從二段睡眠中浮了上來,但意識卻並沒有及時回到他的腦海中。昨晚唸了300多次冥想咒才昏昏欲睡的他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覺得自己的身子被猛地抽走的毯子拋下了床,旋即,腰間狠狠撞上地板的悶痛和一聲巨響就讓塞爾斯瞬間睜開了眼睛。
“啊!”當塞爾斯的眼睛順著身前的那雙牙白的纖細小腿往上迅速劃到來人的臉上的瞬間,他直接從地上驚呼著跳了起來,反射性的用左手抓住地上的毯子擋在胸口,右手指著眼前那個怎麼想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找到這裡來的女人——
“諾娃!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