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千里之外
楊秋生看著有些失力跌坐的孩子，深深嘆氣，“你以為我不知道阿雲為什麼拒絕衛臨和馮家的救濟嗎？”
他太知道了，正是因為知道他的阿雲顧念那個皇上會對他有所動作，所以寧可自己帶著孩子在那個皇宮也不願讓他有半分的危險。
“只有我隨你征討大衛，那才能免了阿雲的後顧之憂，才能叫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帶著孩子出逃，這個道理阿七可明白？”
阿七默然點頭，只有邊上的馮盛將他握拳的手看得真切。
“這樣一來，沈家村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這樣的感嘆叫在場的人心中都生出止不住地唏噓，四分五裂，分崩離析，故鄉原來是再也回不去的遠方，能留住的只有往昔的記憶了。
當天晚上，馮盛拿著一壺酒將整個縣令府上上下下逛蕩了個徹底，到最後，直接靠著自家花園裡的假山輕輕眠去。
這裡以前是他阿孃常常繡花的地方，西邊的那個魚塘是他慣愛將不吃的飯食偷偷藏匿的所在，還有那個花架，底下他雲姨種的三角梅早就攀上了架頂。
他的爺爺喜歡提著鳥籠在東面的遊廊處遛鳥，他的阿爹……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但即使在家中，也沒有偏廢過一日的練功。
還有那個書房，是他和阿七最為單純快樂的時光，府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樹，都見證了他的成長。
額頭傳來的一個輕彈讓他勾脣露出個淺笑，即使不睜開眼睛也知道來人是誰。
“東西搬完了？”
阿七在他的身邊落座，然後蜷起腳靠在了身後的假山上，“除了你要隨身帶往京城的東西，其他的我都放在了我的房間，妥帖收藏。”
馮盛仰頭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把手裡的酒壺遞到了他的手上，“謝了！”
阿七接過他手裡酒壺的同時，用自己的手肘懟了懟他的胸口，“這麼多年兄弟還說這些，矯情！”
他正準備仰頭喝酒時，手腕卻被邊上的人一把扯住，他偏頭的時候就看見一雙帶著個溫暖笑意的眼睛。
馮盛鬆開了他的時候，指尖在他們坐著的石臺上輕輕敲擊，“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這樣說很見外，但是阿七，真的謝謝你，我很高興你能趕回來送我爺爺最後一程。”
藉著院子裡石燈透出來的光，阿七可以清晰地看見這個傢伙眼角閃爍的淚光，但是想到小盛一向好面子，於是他裝作沒有看見，而是仰頭繼續喝他的酒。
喝慣了塞北的烈刀子，如今再喝這家鄉的酒卻覺得有些淡，他將酒壺重新塞回了那個人的手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是我的爺爺，我理應回來。”
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去接他的阿雲和弟妹回來團聚。
松臣看著良辰殿大門上的牌匾，一時不知是該抬步進去，還是該喚來一個小宮女將這信送入。
“壞人！”
聽見這聲帶著怒氣的大叫，站在門口的人卻咧嘴彎眼，“佩兒，你阿爹的信。”
可是裡面的那個小傢伙眼裡盛滿了戒備的神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伸手上前。
松臣心中又犯起難來，要不是皇上在深陽殿絆住了他家主子的步子，那這信怎麼也輪不到他來送啊！
“這裡不歡迎你，趕緊走！”
聽見大門處的說話聲，沈連雲擱了手裡的針線，抱了女兒就向外面行去。
在看到來人和他臉上恭敬的神色後，沈連雲並沒有過多的停留，徑直拉了自家的兒子就往裡屋行去。
松臣慌忙上前將手裡的信函遞到這位姑娘的跟前，“是楊大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