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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聽到的球員都比較譁然。
大家也知道成績不好，
也知道舉國重託什麼的。
舉國重託又成績不好,
這兩點加起來的確更加鬱悶了,
可是鬱悶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是默默地少吃了半碗飯就去睡覺,等到第二天太陽再升起的時候,然後就可以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個樣子麼？
二十四個小時訓練？
太不可接受了！勞動法呢？足球法呢？少年兒童保護法呢！
大家都在左右看,只等著哪個脾氣最暴的“揭竿而起”了，就跟著“雲集相應”……
蕭弦平平掃了一眼場內，然後場內就安靜了。
曾二在旁邊看著,感覺十分有趣。
曾二心中想,蕭弦會怎麼訓練“配合”這個專案呢？
曾二把自己想象成蕭弦又想了一下。如果短時間使得什麼有提升,那就得強度大。比如把別人可能積累三五十年做到的默契關係，強制在幾個月甚至幾天內形成。比如遮蔽一部分感官，把成人當成小孩訓練，比如什麼幼兒園遊戲系列丟手帕家家酒老鷹捉小雞之類的都不能放過，然後獲勝者發放大紅花？再然後聽課上課一百遍死記硬背講足球戰術重點是每個人的位置，球場上的跑動什麼的，然後隔三差五做出真題來考試，大家一張一張的做卷子，一共分技術戰術若干科目考試，還可以考的著名球賽的實況細節。然後在每一個足球場外面就產生了一本本厚厚的參考書，最著名的比如《三年世界盃五年歐冠》《馬德里寶典》《特拉福特**》《奧賽成為梅西》之類的？做不好就讓大家一起接受懲罰，做得好一起接受娛樂專案什麼的，強制性培養默契？
是的，他們還可以用一些比較特別比較玄幻的手段。那麼還可又借鑑科技位面的儀器，然後作出什麼進一步強制的舉動來？
比如強制運動員們保持隊形，前鋒就走在前面，中場就走在中間，後衛守門員就在隊伍的最後面，然後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使得大家必須保持這個隊形，不管吃飯睡覺還是上廁所上網都得這樣，堅持上個七八天，這個默契不成也成了？
還有什麼呢？
……曾二自己想著想著突然寒了一個。如果這過程中都用強制手段，二十四個小時吃喝拉撒都管，最後會不會大家都承受不了了，於是十分默契的一併推翻了暴躁腐朽的統治者蕭弦曾二，然後他們兩個在茫茫人海中被處處喊打，一路逃竄向天涯……之類的？
太可怕了！
的確有可能的！
曾二把自己嚇到了。
這個時候正好蕭弦開口。
蕭弦道：“足球不僅僅是一種職業，你們必須從內心真的喜歡它，尋求完善的辦法，真正的熱愛，乃至形成好的習慣……”
滿場的人還沒說什麼呢，
曾二先“嘎？”了一下。
這個風格好奇怪！
蕭弦開始了他的第一次足球演講。
在此之前，因為蕭弦的職業習慣，曾二自己甚至都沒有怎麼聽到過，蕭弦對於什麼問題進行長篇大論，
當時，
蕭弦是這樣開頭的：
“在這樣一個五彩繽紛的社會，選擇做什麼事情都可以。你們有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麼來踢球？
踢足球，不算個好職業。
踢足球是十分疲勞的重體力運動，你們想保持競技狀態，就得長年維持在太陽下奔跑，平均每年至少上千小時的枯燥訓練。維持十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只有這樣訓練就能踢好球了麼？不是這樣的，你們得有十里挑一百裡挑一的天賦，你們還得在最合適的年齡開始訓練，在最恰當的歲數得到妥善的引導。錯過了黃金的年齡，天賦甚至就不能發揮。
你們得與人競爭，千軍萬馬多少人裡，才能挑出幾個進入國家隊的，而你們甚至還在這個星球上的球員隊伍裡排不上號。
你們得有足夠的運氣，職業生涯中自己訓練可能不妥當，更有可能被對手失誤弄傷，帶來的是一輩子後半生的困擾。
或者，現在你們已經算是踢球者中佼佼者了，
可是，回頭看看你們的路，付出這般多的辛苦……用這樣的辛苦，你們做哪一個行當，做不出成就呢！
有些人或者說：咱們從小就學了踢球，不做這個，別的也都沒有學過啊。
不是這樣的。
你們擅長踢球，從基本的身體素質上看，運動能力比一般人強，力量耐力速度神經反應，都比普通沒有經過訓練的人更快。
這些似乎聽著不起眼，因為無論是坐在會議室的局長處長，還是坐在商業大廈頂層的總裁董事，似乎都用不到這些能力。
那麼反過來問，他們能用到的能力是什麼呢？
決策力？判斷力？持之以恆？獨出心裁的眼光？豐富的知識？人脈？背景？資金？
背景資金，這個咱們不討論。這是“初始技能點”……出生了就不怎麼能改變。
剩下的那些，在我聽來，就是一個詞：意念力。（曾二微笑了一下）。
——或者換一個你們比較熟悉但事實上不是特別準確的形容：身體能力。
決策判斷，就是短暫時間內資料內容彙集比較分析，然後找出最佳關鍵點切入點的能力。匯聚比較分析這就是神經反應速度。
持之以恆？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耐力。
眼光知識，這兩者是十分類似的。這是積累。你們說自己從小就學了踢球……你們一輩子準備活那麼久，小時候幾年的學習就能影響後面幾十年的選擇？不會就學啊！別人中學大學入門階段的一些學問，能有多難？學了就會了。而且你們踢了十幾年球，走到一個行業的比較頂端的位置，這裡面也會有許多感悟和理解是觸類旁通的，不同的行當之間，並不是想象的那麼隔離。（曾二又微笑了一下）。
人脈就是配合能力了，雖然我覺得你們場上的配合極其糟糕，不過大部分人，甚至都沒有專門訓練過這個事情。你們相比他們，還是強了很多。
所以，我得說，你們是不比任何一群人差，甚至比大部分人都強的。
人類最原始的是在森林原野裡與動物搏殺的能力，然後這些搏殺能力的佼佼者才有機會傳下後代，並且在幾千幾萬年後，成為了坐在辦公室電腦桌前各行各業各種人。
我認為這種搏殺能力，是人群中從古至今最強最本質能力。
是的，
我就是一個相信最樸素弱肉強食的人。
那麼什麼組成了這種能力呢？最關鍵的當然就是力量耐力神經反應這些素質。
你們是在當代的“競技”產業中勝出的，最有優勢的人。
那麼，我認為從各種方面來看，你們身體蘊含的“能量”，即使不是最強，也該是這個社會的上游。
就算你們“只學過足球”，從頭開始學，用不了多久，你們會成為新的領域的成功者。
——那麼，為什麼你們還在踢球？
也有人說，足球這樣的行當，掙錢多，可以成名，非常榮耀。是一個不錯的領域。
可是掙錢多的領域不止這個，比這個危險性更小的更是不計其數。而名聲……
是的，名聲這樣的玩意兒，非常，令人沉醉。
可是這些好像天上飄著的雲彩，大而顯眼，然而一陣風，就可能吹走。
某一天千萬人因為你的進球稱你為英雄，再過一日，他們可能會為了一個歌星的演唱會，或者一場電影的主演同樣狂熱。
三十年，甚至三十天後，你走在路上，就好像普通的行路人一樣。
甚至同一天你戴了個帽子，就成為了普通人。
這樣的玩意兒，追求它做什麼呢？
那麼，按照我前面這樣說的，
你們有足夠的能力去做幾乎所有的別的事情，
而足球行業辛苦勞累，基本上找不出留戀的價值，
所以這支隊伍就可以立刻就地解散，
是不是？
（蕭弦笑了一下）
我不是來做這個事情的，
恰恰相反，
我希望你們能想清楚，
然後為了你們自己，
選擇留下來。
你們為什麼踢足球？
最初可能是偶然，
或者是小學，或者更小，
有人抱了一顆足球來玩，於是你們就跟著去場地裡踢球了。
或者只是走在街上一顆球滾了過來，
你伸腿踢了回去，
或者非常隨意的在電視報紙，
看到了聽到了足球的報道，
又或者，是家人談論起附近的一場足球賽，
某個踢足球的人。
然後你們開始學習足球，
然後你們逐漸走上了追逐足球作為職業的道路。
你們開始一天又一天的重複著顛球帶球
在土地泥地草地硬板路上長跑折返跑，
原先認為這是一種遊戲的想法逐漸褪去，
只剩下陽光下從臉龐滾落的汗珠。
原先踢一場比賽的趣味逐漸淡漠，
開始有壓力勝負褒貶這些繁蕪的草蔓纏上來。
你們被“職業球員”這四個字所強迫，
喝酒抽菸找女人，甚至連出去吃頓豬肉，都會有人對你們指指點點，投以鄙夷，進行批評。
整個這個過程就變得痛苦
甚至有時候你們會數著自己什麼時候退役，
不知道盼那個日子更快些還是更慢。
你們熟悉了各種訓練各種比賽各種隊友教練甚至在各種隊伍中來來去去，
你們知道了一百種可以應付所有情形的“潛規則”，
知道怎麼在練習中節省力氣，
知道怎麼在比賽中適時而止。
這個事情就成為一種機械的“工作”，
你們漸漸不會再在工作實踐以外，回想起任何場上發生的事情。
不會因為一場比賽的失利睡不著，
不會因為一場比賽的勝利激動好幾天。
這個事情就成了一種麻木且固定的週期，
訓練和比賽好像也不是那樣難熬……
可是！
同樣在這個過程中，
難道沒有一點點痛苦之外的東西麼？
難道沒有一些些不是痛苦，而是令你們內心，從最深處感覺到共鳴，感覺到喜悅的東西麼？
比如從前做不到的某一個技術動作，經過了很久的練習有一天終於能夠做到？
比如從前不夠強大的體力，經過了幾年甚至更久的堅持訓練，每一天，都有所增長？
比如從前不理解的術語，別人提起你們覺得不好意思承認自己不懂，於是只好跟著胡亂點頭，然後幾個月後的某個瞬間，你突然想清楚了他們說的是什麼？
比如有些被別人交口稱讚的球員，你看過他們的影響，感覺好像也不過這樣，然後又過了若干年在賽場或者什麼地方，恍然想到原來有些內容當初的自己還不能夠理解，而現在的自己，比當初，更強？
我覺得，
這些感覺，
你們都會有吧？
這是什麼呢？
這不是“踢給人看”的表演，這不是賣力氣的商業活動，這不是一個國家吃飽了撐著沒事情幹，在國際上爭面子，塗抹一張名片，於是下達的行政任務，於是有人藉此升官發財……或者有些產業的人會這樣想，可是，這與你們，沒有關係。
你們，作為這個運動最直接的參與者，
這個運動對於你們的意義只有一個。
勝利？
不是，
是挑戰自己。
名聲鮮花掌聲榮譽詆譭評價甚至朋友都會來去，
自己的信念和強大是永恆的。
一天一天讓自己變的更好，
克服那些類似“多睡五分鐘”“隨便上網看看”的壞習慣，
克服那些“差不多就可以”“隨便踢踢就成沒有人會注意”的小想法
一天一天的豎立目標，
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真實地去努力，
讓從前只敢想一想的那些強大的素質，一點一點的出現在自己身上。
發自內心的決定去追求什麼東西
為這個過程堅持，
然後做到。
我覺得，
這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
整個訓練場靜了一靜，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二十四個小時”的投入，原來說的是這樣的意思！理想或者信念，的確是值得這樣做的。
曾二跟著大家鼓掌。她心中頗覺得有些玩味。
不懈的追求強大，這真是一個最真實的蕭弦了。
可是有些話，從前的蕭弦是說不出來的。
類似於體會別人的辛苦和處境的不易，這樣簡簡單單“設身處地”的事情，更接近於曾二自己的一貫想法，蕭弦麼……蕭弦能夠坦然地宣傳弱肉強食，他內心原本最尊重的就是成王敗寇，沒有“成王”的人物，他從前是絕不會多看一眼的。
現在不知不覺，兩個人的想法居然彼此暈染開了。曾二能想出一系列折騰人的奇葩辦法，蕭弦居然知道了怎麼樣鼓勵別人。甚至這一番話堂堂正正的，簡直不像他平日有些“邪佞”的風格。
太有趣了。
蕭弦平平的掃了場上一眼，曾二從其中讀出了不耐煩。
她就忍不住失笑，看來這樣鼓勵人的事情，至少現在，還不是這個傢伙“發自內心”想做的。
蕭弦說：“不情不願混日子，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麼的人太多了。我寧可你們想清楚了不喜歡做這個事情，然後一心一意的去追求做別的事情。現在給你們五分鐘時間想一想。然後留下的人……我來具體講一講，怎麼樣把‘枯燥’的事情變成自己‘想去做的事情’的一點小技巧。”
訓練場的氣氛又突然靜下來了。
曾二突然想到，他們原本是準備“配合”問題的。
前日分析了這裡面兩個關鍵點：第一是大家的足球理念不足，第二是默契不夠。
蕭弦說前面那個太繁瑣，她還以為蕭弦會想出解決默契問題的辦法的，
沒有想到，蕭弦先是渲染了半日，鼓勵熱血少年去盡情的追求強大，又準備講怎麼發自內心的喜歡這項運動。
不錯，如果真的每一個人都十分有內在的動力了，他們就會主動去尋求場下的思考和學習，去嘗試增加練習場上的默契和配合。
所以，蕭弦這個傢伙依然是兩個關鍵點都沒有放過。胃口很大！而採用的方式又出乎意料。劍走偏鋒。
這個風格……
還是很邪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