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羅戰的話，秦漢也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他與羅戰對立而站，相距只有半米，但兩人卻縈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空氣中凝結的窒息感令路過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危機，他們紛紛疾步離開，不敢逗留哪怕一秒鐘，下一刻隨時都可能爆發的宇宙，在這兩個狼牙有史以來最優秀的戰士身上將會格外轟鳴。
良久，秦漢突然笑了。
他又隔著看護櫥窗撇了眼監護室裡的女兒，說道，“羅戰，你知道嗎？你剛入伍的時候，我是多喜歡你，巴不得把所有技能都交給你，我希望你變得強大，沒有理由，只是希望你過的好。你也確實沒有讓我失望，你很快成了所有狼牙隊員中的翹首，包括我，都未必贏得過你。你可能自己都沒感覺到，你身上散發出的光芒，是否有些過於耀眼，甚至於把所有人應該有的陽光都遮住了。你只按你的想法去做，去執行，一次次的得到領導的首肯，而我，而我呢？我比你入伍早了整整十年，可我最終熬到了什麼？原本李萬龍的角色本該是我的，懂嗎？就是因為你的一次破例執行，為了出風頭，跨過了狼牙直接跟國家軍區的人合作，讓你出盡了風頭，所有的榮譽都指向了你，而本該屬於我的位置，卻被它人所佔，而你似乎已經不需要考慮將來的安置問題了，那時的我，沒了老婆，秦葉還小，為了國家榮譽，我起初把家庭都拋棄了，我為了什麼？我又得到了什麼？你什麼都沒付出，輕鬆完成了幾個任務就得到了所有的光環，而我？你知道我退役時被安排到哪嗎？H省軍區下屬武警大隊的副隊長，這對於我的能力和履歷來說，簡直堪稱侮辱，無奈之下，我去了國安局，雖然剛開始我也不恥於他們的一些行徑，為了很多事不擇手段，但最終他們的結果都是好的，我當初在狼牙就是吃了太過仁慈的虧，只想過程，不在乎結果，可領導最看重什麼？就是結局，不管你怎麼得來的，只要完成了他想要的結局，那就是英雄。”
呼！
秦漢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拋給了羅戰，他感覺特別痛快，這些年壓抑在心裡的事太多了，看到羅戰，便觸發了骨子裡的某些猙獰。
“其實，都是你太在意了，注意力總放在那些功名上，自然會有壓力，我真沒覺得當初是否壓制了你的功勞，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羅戰無心去辯解什麼，縱覽在狼牙的幾年，他問心無愧，並不是自己要出名，只是自己骨子裡對勝利的渴望，對任務的極致追求造就了那些掌聲，沒有付出，自然不會被人捧起，秦漢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呵呵，再說那些也沒什麼意思了。”
秦漢笑道，“好在現在的你，看起來倒是蠻平凡的嘛，有點可惜。”
是啊，秦漢馬上塊要晉升少將了，而羅戰還在小小的J市混，聽說還是個校長，哈哈，聽起來蠻逗比的。
“沒什麼可惜的，平凡才是真，活的快樂就好。”
“在狼牙的時候你怎麼不保持這個心態？”
秦漢突生怒火，斥向羅戰。
是啊，那時你這麼想，不就沒有後來的事了嗎？
“那時是關乎國家榮譽，而現在是我自己的生活，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這點事，你
怎麼就想不通呢？”
羅戰有點惱火了，秦漢確實是變了，跟當初那個自己敬重的老大哥比，心態失衡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他似乎時時刻刻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和級別，好似一旦“失寵”，就生不如死一般。
“呵，又這麼大義凜然，你能不能揭下你的面具，你不累嗎？國家榮譽到底是什麼，你能解釋給我聽聽嗎？”
對於羅戰的“大話”，秦漢真的很想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而羅戰卻時刻把國家的帽子扣自己腦袋上，好似他天生就是正義的化身，國家的英雄一般，也太假了吧，老子就不信他沒有一點是為自己考慮的。
“國家在我心，它的安危高於一切，這些需要我解釋嗎？小學生都懂得道理。”
“但你現在是大人。”
秦漢怒斥道。
是啊，小時候學的國家二字，往往那時篤定的信念，待長大後都會隨著社會的複雜性而慢慢淺化，到最後，每個人的心中關於國家的一切，都將化為浮水，好似大家只要把自己照顧好，家人照顧好這就足夠了，其他愛怎樣怎樣，與我無關。
羅戰不想說什麼了，他無聲的一笑，離開了。
看著羅戰的背影，秦漢的眼眸深處依舊探著衝動的光芒，他是多想撕開羅戰的嘴臉，想親眼看看，他的體內到底貯藏著什麼，時至今日還大言不慚的說著國家榮譽！
！！！
折騰了一夜，羅戰回到家就睡了。
一直到下午四點鐘才醒來，人剛睜眼，一條簡訊便傳入手機。
又是上官蕾發來的，“羅戰，我已經替你查清了，秦漢一直與魔笛有來往，他和已經被抓的國安局高層都是一夥的，秦漢這些年來為他們這個地下組織做了不少事情，包括去年七名狼牙士兵莫名死在去往莫斯科火車的事，都是他所為。”
羅戰當即清醒，著急回覆，“真的？有證據嗎？”
“有，不過你得自己來拿。”
“在哪？”
羅戰騰一下起身，他能見到上官蕾了，終於能見到她了。
“秦葉的病房！”
轟！
羅戰瘋一樣朝醫院奔去，莫名的，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蕾兒，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心中默唸，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醫院。
！！！
秦漢躺在走廊的聯排椅上，看上去像睡著了，但羅戰一眼就瞧得出，應該是被某種迷稥給謎暈了。
使用這種道術的人應該是西域傳教過來的，羅戰轉眼想到了上官蕾。
不等醫生的阻攔，直接衝進了監護室。
裡面的上官蕾和秦葉並排躺著，一旁的主治醫師一臉的沮喪，看到羅戰後，無奈的搖頭，“我真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剛才還活生生的女孩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
是啊，上官蕾有魔笛傳下來的西域道術在身，可以將自己的血液全部兌換出來，給予別人。
秦葉的病情一再加重，眼看就要完蛋了，上官蕾來到醫院，伺機靠近了守在外面的秦漢，並利用迷稥致他昏迷，然後找到醫生，說明自己的想法，一命救一命，藉助西
域的道術護體，將體內的所有血液直接傳給秦葉，當然，這個過程是痛苦的，需要醫生和先進裝置的護理，保證血液互換的最終完成。
待羅戰趕到的時候，上官蕾已經目無血色，手機還握在手裡，顯示著給羅戰釋出資訊的頁面，而屏保則是羅戰的一張生活照，陽光的笑容，帥氣的模樣，無不印刻在了上官蕾的心中。
一切都已結束，上官蕾停止了呼吸，而秦葉緩緩睜開了眸子。
“這是她留給你的信。”
醫生嘆息一聲，遞給了羅戰，無奈的拍拍他的肩頭，“我從未見過可以這樣直面死亡的人，她來的時候特別坦然，甘願抽乾所有血去救秦葉，真是讓人感動。”
羅戰癱坐在地上，緩緩打開了信件，“羅戰，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黃泉路上了，不要笑噢，我走的很坦然，不會給你丟臉的，放心啦。其實，怎麼說呢，打你們攻上阿拉姆山的時候，我就應該隨魔笛一起死了，但我心有餘念，我怕你會被殘留下來的壞人傷害，因為你並不知這個龐大的地下組織裡到底有多少人，一旦有了漏網之魚，你將會面臨很大的危機，所以，我活了下來。這段時間，我去了很多地方，肅清了不少殘留的小蝦米，替你把屁股擦的乾乾淨淨了，怎麼樣？該謝謝我吧，嘿嘿。對了，前兩天在莫斯科，我看到七彩紅霞了，特別特別美，在紅場上，到處都是晒太陽，放風箏，在噴泉裡戲耍的孩子，呵，多想有自己的寶寶啊，來世吧。在莫斯科我找到了秦漢動手殺害七名狼牙戰士的指紋，我已經在資料庫裡替你核實了，毋庸置疑。哎，從莫斯科回來，我好想找你見一面，但實在是害怕我的身份給你帶來麻煩，所以，還是算了。其實我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我知道，秦漢此行回J市，照顧秦葉之餘，任務就是殺了你，他所為地下危險組織的頭目之一，自然對你恨之入骨，所以，我想了想，還是先替你解決吧，迷稥是魔笛留下的，非常厲害，足夠他睡兩天兩夜，這期間你可以帶他去很多地方噢。秦葉好可憐啊，找了那個男朋友真是悲哀，不過放心吧，我會救她的，反正我怎麼也得死，就讓我救一條人命，洗刷一點罪惡吧。咳，不要為我擔心啦，我沒事的，不是都說有來生嗎？我等你，不管下輩子你去哪，我都跟著你，放心吧，我會在春暖花開的時節，出現在你的眼前的，到時不要忘記我噢。”
轟！
羅戰大聲痛哭著，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疼痛，看著上官蕾的信，看著她已經被蓋了白布的身子，黯淡色的臉龐，沒有一絲的生氣，“蕾兒，蕾兒，你醒醒，你醒醒。”
“羅先生，節哀吧，她已經死了。”
醫生和護士都哭成了一片，他們同樣心疼眼前坦然面對死亡的女孩，但事實擺在眼前，無論再怎麼哭泣，也還不回一條鮮活的生命了。
“不！她沒死，她在跟我開玩笑。”
羅戰不敢相信，上官蕾就這樣的離開了，他雙手抓著蕾兒的身子來回的搖晃，幾近瘋狂的喊道，“你給我起來，你給我起來，起來，起來！”
無論羅戰多大的嘶吼都換不回上官蕾一絲一紋的挪動，終究，他累倒在地，眼睜睜的看著上官蕾被推進了太平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