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能量凝結而成的銀盤從半空劈落,直奔季無窮而去。不到1秒的時間,銀盤就已經出現在眾人頭頂。兩個銀袍仙兵長槍上舉,試圖擊飛那嗡嗡作響的可怕物體。一片火花升起,兩柄精鋼打造的槍桿竟從中斷開,帶著槍尖的上半截槍身翻滾著飛出,只聽一陣驚呼,有兩個道士被擊中,不支倒地。
又有四個仙兵挺身而上,長槍向空中亂舞。眾人心中盤算,即便被那銀盤削去兵刃,也可以藉機滯緩那物體洶洶的來勢。半空傳來一聲冷笑,銀盤以不可思議的靈敏和速度穿過槍林,一名仙兵眼前一亮,忽然看見一具無頭屍體站在面前,驚恐中目光下行,自己脖頸之下空空如也!似乎猛地明白過來,想要張口大叫卻發不出聲,剎那間,世界進入永久的寂靜!
銀盤高速旋轉的邊緣鋒利無比,一名仙兵一聲未出,頭顱便被割下,鮮血從頸腔噴湧而出,足足有兩三米的高度,噴泉一般淋濺四方。那銀盤去勢絲毫不見遲緩,忽然直立,從另一名仙兵胸前切入,背後飛出。那仙兵眼睛睜得巨大,鮮血從嘴角漫出,倒地身亡。銀盤猛地一沉,竟在腰身的高度於人群之中高速穿行,慘叫聲不絕於耳,火花血光漫天飛舞,頃刻之間,大部分仙兵不是身首兩處,便被開膛破肚,亂哄哄的場面中,有幾個道士也被殃及池魚,手足被切斷,倒在地上痛苦地來回翻滾。
若論單打獨鬥,金甲武士力敵唐寶兒這樣的聖武士三人以上沒有問題,即便是銀袍仙兵,也有不弱於趙老三的武功。但這左突右衝的能量盤,已經不是肉體可以阻擋的東西,即便是仙界合成的戰士軀殼也不可能。
季無窮身經百戰,卻也很少遇見如此血腥的屠殺場面,更可怕的是,以往都是他們屠殺凡人,這一回被屠殺的卻是自己這一方。雙手緊握黃金杵,不再理會仍在冒血的左眼,頃刻之間,臉上就感到溼乎乎的一片。他心知鮮血已經糊滿整個面部,好在痛覺神經已經弱化,並不會影響到他的注意力。
僅剩的一隻右眼緊緊盯住在人群中急速狂舞的銀盤,因為單眼對距離的判斷不甚準確,他心中頗有些擔心無法攔住那雷霆般的一擊。有些後悔沒有帶上飛劍,不然不至於如此狼狽,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個仙兵被攔腰斬斷,血肉內臟鋪了一地,橫死在季無窮腳下。有道士發聲喊,眾人頭也不回,拼命向樹林中跑去。無屹手舞長劍,大叫阻攔,但是毫無作用。眨眼工夫,除了面目猙獰,呼吸急促的金甲武士,便只剩他還站在一旁。銀盤呼嘯著圍繞二人高速旋轉,竟不帶一絲血跡,陽光反射其上,耀眼奪目。
張曉東人在半空面無表情,一陣大風吹過,滿頭的鬚髮都被吹得向後飛舞,眼光熠熠,流露出一絲輕蔑,盯在季無窮身上。
“體會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了?仙界的金甲武士大人!”
季無窮的目光緊跟銀盤快速移動,一絲一毫不敢放鬆。他心裡清楚,這個令人恐怖的能量武器可以在10毫秒內衝到自己面前,擊穿他的護甲,停止這個軀殼的生理功能。自己的意識儘管還能自動回到仙界,但這次任務如果宣告失敗,那麼由於連續辦差不力,將無法逃避天王的懲罰。根據天條,很可能本體會被派往地獄擔任鬼仙,如果真是那樣,也就意味著要在那鬼地方呆上無盡歲月,永無出頭之日……
就在他略微出神的瞬間,銀盤似乎嗅出機會,耀眼的亮光閃過,向他面門直撲過來!
季無窮吐氣發力,嘿的一聲,黃金杵攔在身前。銀盤在空中微微顫動,彷彿想繞過兵器,最終卻還是抵抗不住慣性,火花四濺,正中黃金杵上端,鑲嵌其中。季無窮感到銀盤發出一股大力,竟推動著黃金杵和他的身體向後移動。
機會!對手的武器被困住!足跟一磕,腳下兩股強大的氣流推動他向半空飛去。成敗就在此一舉!氣流吹開腳下的石土,濺得老遠。他那巨大無朋的身體竟然在幾秒之內速度便快得恍如流星一般,閃爍著金光向懸停半空的張曉東衝去。
張曉東依然冷靜得讓人感到可怕。左手在空中虛抓,就在季無窮離地的剎那,又一個銀盤出現在他手中。左臂用力向前揮出,口中叫道,“物隨意轉!中!”銀光閃電般直奔季無窮而去!
季無窮咬牙頂住黃金杵上銀盤發出的陣陣顫力,眼前一閃,心說不好,強行操縱氣流將身體向外推去。瞬間,銀光堪堪從面前劃過。剛剛暗念僥倖,忽然感到身體一輕,低頭一看,緊握兵器的雙臂詭異地緩緩向下飄去,隨即肩膀處鮮血噴湧而出,眼前一黑,駕不住氣流跌落塵埃。
勉強掙扎著想爬起身,但失去雙臂後完全無法掌握平衡,剛剛站起便又跌倒。眼前血紅一片,已經不大能夠分清景物的細節,只有大約的輪廓依稀可見。
系統開始提示,黃金力士軀殼的生命跡象將在1000秒後終止。
忽然有人躍到他面前,長劍斜指,厲聲叫道,“魔教的妖人,有種下來與我無屹大戰三百合!”
張曉東懸浮半空,右手微微一招,兩隻銀盤飛回手中,併攏起來輕輕一壓,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低頭看一眼無屹,冷冷地說道,“這裡不關你的事,無屹師兄請讓開!”
無屹略有些吃驚,這個不知是魔是仙的傢伙竟然知道他的法號。他明知遠不是這個怪人的對手,但職責使然,不能袖手旁觀眼看這位仙界派來的上司死在這裡。微微運氣,劍刃上竟隱隱發出風雷之聲,沉聲說道,“無屹寧願戰死沙場。閣下出招吧!”
張曉東不去理會,意念之力微動,無屹只覺得憑空一股無匹的大力將自己推開。他武功了得,就勢向一旁空翻,落地後仍站不穩,緊扎馬步,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總算沒有跌倒。
張曉東咦了一聲,點頭說道,“無屹師兄的武功又有進展。可喜可賀!”說完不再理會他,冷冷地看著還在掙扎的季無窮,說道,“武士大人,請把我回來的訊息帶給你們那什麼天尊聖母。還有一句話別忘了:復仇,是我此行的唯一目的!”
季無窮咬牙說道,“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他身邊全是仙兵道士的殘肢斷臂,內臟頭顱,鮮血染紅土地,竟匯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潭,腥氣撲鼻,令人作嘔。
張曉東嗬嗬冷笑,說道,“魔鬼?不錯!老天賜我神奇力量,就是要成為魔頭,把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仙人消滅乾淨!你放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季無窮喉嚨裡發出一陣陣號叫,少了臂膀的身體在地面不斷扭動,終於,漸漸平靜,氣絕身亡。
張曉東打量慘不忍睹的戰場片刻,轉身落在唐寶兒三人身旁。
唐寶兒後退兩步,面露戒備之色,沉聲問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趙老三和老五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臉的惶恐。
想起初遇唐靈兒的那個夜晚,體驗過自己的飛行術後,她也是一般的恐懼,以為他是仙家一夥。有些出神地遙望遠方天際,過了片刻,也不回答唐寶兒的問題,轉身向無屹走去。
無屹臉色蒼白。他自出道以來從未見過如此血腥恐怖的場面,縱使他內功深湛,養氣的本領也頗為不凡,但孤身一人站在一片血肉模糊的殘肢之間,心中仍感到極度的不安。在他眼中,張曉東彷彿魔鬼一般。眼看對方走到身邊,橫劍當胸,嗓音微微有些顫抖,厲聲說道“閣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無屹寧死不降!”
張曉東低頭看著季無窮留下的屍體,隨口應道,“沒人要殺你,緊張什麼?”忽然右手虛抓,一隻透明的銀盤在半空凝結成型,慢慢旋轉起來。
無屹以為他便要出手,忽然一聲大喊,長劍捲動風聲,向張曉東頭頂劈落。
張曉東側頭看他一眼,無屹忽覺身體被一股大力帶起,向後翻了兩個跟斗,落在兩丈開外。
張曉東語氣冰冷地說道,“無屹師兄,你我有過一面之緣,我不會殺你。不過你不要再用那把刀子在我面前揮來舞去,小心誤傷自己。”右手一指,在半空旋轉的銀盤緩緩向季無窮的頭顱落下,呲的一聲輕響,那死屍的頭蓋骨竟被生生切開。
無屹見了,只感到一陣噁心,轉頭不忍再看。但聽那人說道,“請過來,我叫你看看這仙界的金甲武士有什麼古怪!”
無屹見過他剛才的神通,不自覺地感到他語氣中有一股威嚴,下意識地上前兩步,低頭看那被切開的頭顱。只見一團發著綠光的物體從金甲武士裂開的頭蓋骨中掉落,躺在塵土之中。那物體略小於人的大腦,橄欖形狀,通體發出瑩瑩的綠光。只見那光華漸漸暗淡,物體表面開始變得灰白,不多時,整體都呈現出慘淡的白色,並有道道裂紋出現其上。一陣微風吹過,那物體好像一團麵粉一般,隨風散開,鼻孔中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消逝不見。
再看那金甲武士的頭顱,其中空空如也,顱內顯出淡淡的藍色,竟沒有一絲血跡。
張曉東看著無屹驚恐疑惑的面孔,平靜地說道,“這就是你們每日頂禮膜拜的仙人。怎麼樣,奇怪嗎?這個皮囊其實是個合成的肉體,仙界的大人們,就透過這個風化的裝置控制它。所以季無窮也沒有死,他的意識已經回到仙界。估計今後還有機會見面。”
無屹用力搖頭說道,“這是障眼法,我不會相信!季大人當然不會身亡,他的七魂三魄早已回到仙界。仙家豈能輕易敗在你的妖法之下!”
張曉東冷笑一聲,說道,“愚昧!執迷不悟!”轉頭看見唐寶兒等人也走過來站在一旁,低聲商量著什麼。輕嘆口氣,問道,“唐寶兒,你們何去何從?”
唐寶兒判斷對方並無惡意,但張曉東的法術太過恐怖神奇,仍然心存戒備,拱手說道,“前輩救命之恩,寶兒兄弟三人永世難忘!我等身有要務,還請前輩准許,這就告辭上路!”
張曉東點頭說道,“好的。附近五十里內再無埋伏,不過仙家吃了這一虧,很快便會趕來。你們趕緊走吧!”看一眼手足無措的無屹,說道,“無屹師兄也回太平教去吧。今後不要再為仙家賣命。這些東西不是人類,在它們眼中,你們這些修道之人不過是些低賤的嘍羅爪牙。修道修道,本該清靜無為,追尋宇宙生命的本源。這些東西一直利用你們的無知,統治魚肉百姓。不要再犯糊塗!”
說完也不理會眾人,揚長而去。
唐寶兒看他背影漸漸消失在樹林之中,眉頭微皺,不言不語。
趙老三心有餘悸地說道,“大哥,這個花子到底什麼來歷?剛才的場景太過可怕,他究竟是人是仙?那是什麼武器,簡直比飛劍還要厲害?”
唐寶兒搖頭說道,“從未聽說天下竟有這樣一個人。他法術之高,我看除非是仙界的上仙親自出手,否則即便是上人、老仙,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既然他剛才肯救我等性命,看來對聖教並沒有惡意。是禍躲不過,我們走吧!”忽然發現無屹看他三人的目光中頗含心有不甘的味道,不禁微微一笑,說道,“無屹,你沒了幫手絕無可能打過我們。剛才那位前輩既然答應讓你回去,今日我等也不再與你為敵。前輩說得好,你不要執迷不悟,再做仙家的走狗!告辭了!”
轉身帶著二人,也向樹林方向走去。
趙老三解下朴刀彎曲的長柄,丟在一旁,只拎著刀身,好像腰刀一般,跟在唐寶兒身後。他剛才捱了季無窮一擊,受了些內傷,但還不是很要緊。三人進到林中,趙老三回頭看一眼仍愣在原地的無屹,問道,“大哥,要不要結果了那個道士?”
唐寶兒搖頭說道,“不必。我看他適才心中所受震撼,遠勝你我。今後他如果勘不透這個心結,恐怕就是廢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