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和老五大驚,急忙縱身後退,站在唐寶兒兩側。老五拉開大弓,鵰翎箭直指那金甲武士前胸。趙老三上前半步,朴刀橫在胸前,準備替尚未調理好內息的唐寶兒硬接一招。
唐寶兒運氣一週,略感欣慰沒受內傷。適才那一擊力道之大,平生從所未見。以他的內外功造詣,若單論力氣,放眼天下恐怕沒有幾個凡人能趕得上。可是剛才那金甲武士的迎面一杵,幾乎將他虎口震裂,低頭看一眼熟銅棍,正中的位置上清晰可見一個凹痕,碗口粗的棍身竟微微有些彎曲。可見這一擊之力之霸道!
深吸口氣,伸臂將趙老三攔在身後,目光盯在那金甲武士身上,沉聲問道,“請教閣下大名!”他父母生前都是聖教的中堅骨幹,自幼年雙親故去後,便被教中長老收為弟子,傳授了一身的絕技。從十幾歲起便開始闖蕩江湖,各教各派的高手見過無數,就算是散居各地的上人老仙也偶有交手,儘管功力還遠遠趕不上那些已經名列仙班的得道之人,但也勉強可以自保。可眼前這個渾身金甲的武士,若論身高,比自己還要超出一頭,身材異常魁梧,白麵大耳,一柄黃金杵抱在胸前,盛氣凌人。在此之前,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人物,今日猛地一見,不由得不暗暗吃驚。
那金甲武士微微點頭,說道,“唐寶兒是吧?難怪在仙界中都小有名氣,竟能硬接我季無窮一杵,還真是個不弱的角色!”
唐寶兒總算將剛才被震亂的內息理順,他遇強則強,絲毫沒有畏懼之意,冷笑著說道,“季無窮?從未聽說過。不過今日有幸叫小爺遇上了,那就決個高下!放馬過來!”緊握熟銅棍,雙腳不丁不八,牢牢地站了個半截馬步,環目圓睜,渾身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殺氣!
那金甲武士季無窮嘴角微微一撇,斜覷他片刻,略帶些輕蔑的口氣說道,“勇氣可嘉,不過恐怕最終也是白白送死。這樣吧,看在你適才能接下我一擊的份上,給你個機會。若是能再接我三招,那就放你們一條生路,滾回萬韌城,永遠不許回中原。如何?”
唐寶兒冷笑一聲,說道,“妄想!放屁!”
季無窮臉上一寒,厲聲說道,“不識抬舉!那就受死吧!”話音未落,也不見他發力,身體猛地前衝,黃金杵高舉過頭,捲起凜冽的風聲向唐寶兒頭頂擊落!
唐寶兒大喝一聲“開!”,竟舉起熟銅棍,硬接這一招!
只見黃光一閃,隨即便是“當”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唐寶兒巨大的身軀被震得向後飛去。弓鉉聲響起,一支鵰翎箭直奔那季無窮右眼而去,與此同時,趙老三也手舞朴刀,砍向季無窮的腦後。
那金甲武士季無窮微微側頭,讓過老五射來的箭羽,隨即一個後肘頂在趙老三的刀柄之上。趙老三一聲驚呼,精鋼打就的刀柄竟被頂彎,一股大力將他打飛,落在兩三丈遠的地上,又連翻了四五個跟頭才停下來。再看自己的雙手虎口裂開鮮血淋淋,刀柄彎成圓弧,已是無法使用。忽然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前一黑便要昏倒。
唐寶兒硬抗一杵,只感到對手的力道排山倒海一般,比較剛才那一擊更加凌厲。心說不好,雙足用力向後一蹬,身體就勢向後飛去。撲通一聲落在地面,眼前金星亂舞。剛想爬起身,頭頂又是一陣風聲!勉強舉起熟銅棍相迎,心頭一沉,知道這一回難逃厄運,只怕就要喪命當場!
忽然身體一輕,眼前一片金光落下,砰的一聲那黃金杵竟然擊了個空,打在地面之上帶起一片沙土。只聽那金甲武士季無窮一聲驚呼,隨即自己的身體再次平平向後飛出約有十餘丈,落地後一個趔趄,熟銅棍拄在地上,勉強站住。
抬頭看去,一人衣衫襤褸,滿頭亂蓬蓬的鬚髮,憑空出現,站在季無窮面前!
季無窮本以為一擊之下便可以結果了這個頗有些蠻力的魔教聖武士,誰知眼前一花,唐寶兒竟然失去蹤影,黃金杵打了個空,擊在地面之上,震得自己雙臂微微發麻。忍不住驚呼一聲,定睛再看,一人叫花子模樣,鬚髮皆長,看不清五官長相,默默地站在自己面前。
半驚半疑地打量那人片刻,沉聲問道,“什麼人?搞什麼鬼?!”
那人默不作聲,左臂輕輕一揮,趙老三和老五齊聲驚呼,像是被一雙無形之手抓住,平平移動十餘丈,落在唐寶兒身旁。
季無窮心頭大震,他完全想象不出這世界上除了仙家,誰還有這種神奇的手段。黃金杵橫在胸前,盯住那人的雙眼,厲聲問道,“閣下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那人毫不示弱,雙眼也盯住季無窮不放。忽然開口緩緩說道,“季無窮?咱們好象見過面。你是仙界的金甲武士,怎麼跑到凡間來了?”
季無窮臉上陰晴不定,過了半晌,驚叫道,“是你!你竟然還活著!”他兩米多的身高,熊羆一般的體格,此時居然微微有些顫抖,不知因為激動還是恐懼。忽然大喝一聲,黃金杵雷霆萬鈞,向那人頭頂擊落!
只見那人身體彷彿沒有一絲重量,等黃金杵到了面前,輕輕向後一飄,便躲開這閃電般的一擊。季無窮吼聲連連,渾身金光閃耀,黃金杵舞起片片光影,滾滾向那人撲去。
唐寶兒站在遠處越看越是詫異。只見那花子好像一團輕絮,在光影疾風中上下飛舞,但那黃金杵就是挨不上他的身體。忽見那花子身體向上飛去,越升越高,竟停在離地十餘丈的半空。
季無窮越鬥越是心驚,見那人飛向空中,一咬牙,足跟跺地,腳下激起兩道氣流,龐大的身軀竟也徐徐向上飛行。雙臂高舉兵器,口中大叫,“妖人!別跑!”
那人低頭看著飛來的季無窮,冷冷地說道,“妖人?你們這群非人的畜牲是什麼?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他雙臂在胸前環抱,大喝一聲“去!”
地面上的眾人全都仰臉向天,驚恐有加地看那金甲武士與那形貌邋遢的花子鬥法。只見一團銀光在那花子身前閃爍,忽化作道道銀梭,迅猛無比地向那金甲武士襲去!
季無窮把黃金杵在頭頂舞得水潑不進,只聽丁丁當當聲不絕於耳,雙臂被震得不住顫動。又聽那花子喝道“開!”,所有飛到他身旁的銀梭凌空炸開!陣陣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不知什麼物事,狠狠地打在身上,忽然眼前一花,一塊碎片擊中自己的左眼,啊呀大叫一聲,控制不好足底的氣流,從半空滾翻著落在地面,濺起沙塵一片!
季無窮一捂受傷的左眼,鮮血從指縫中流出,但看他臉上的神情並不顯得非常痛苦。抬頭向天上看去,只見空中那花子平伸右臂,手心向天,五指展開,手掌上似乎懸浮著什麼物體。他一隻眼受傷後另一隻好像也受到些影響,視力下降,只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那物體彷彿是一個圓盤,似乎還在慢慢旋轉。
他單眼無法正確判斷景物的遠近,不敢再駕馭足底的氣流上天。面向半空那人,緩緩朝樹林方向退去。隨他而來的十餘個銀袍仙兵趕上前,將他團團圍住,以防敵人的突襲。
唐寶兒等三人驚魂未定,完全沒想到幾個時辰前遇見的叫化子模樣之人竟有如此的神通。眼見他懸浮在空中,一頭濃密的鬚髮隨風飄動,儘管衣衫襤褸,可那筆直挺拔的身體和微微揚起的下頜,又讓人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寂寞孤傲的味道。
只見那人平舉的右手掌上懸浮著一個六七寸大小的銀色透明圓盤。那圓盤在他手上越轉越快,不多時竟隱隱發出低沉的嘯聲。此時季無窮已經距離樹林邊緣只有七八丈遠,無屹也領著未受傷的幾十個道士從樹林中趕來。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半空中那人,面露恐懼。
忽然,半空那人大喝一聲“殺!”右臂揮出,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迅猛無比地向季無窮等人身前撲去!
**
季無窮心中駭然。
仙界分為真幻兩境,他這樣的金甲武士原本只在幻境中效力,真境中大小事務自有散居各地的上人、老仙打理。真境中如果遇見實在處理不了的情況,偶爾會有更高級別的仙人下凡,出手相助。在同魔教的戰爭中,金甲武士一般會簡單地選取一些傀儡體,直接以仙兵或道士的面目出現在戰場上,指揮士兵。因此魔教中即便像唐寶兒這樣的聖武士也從未聽說過“金甲武士”。反倒是張曉東初入仙界幻境便同他們交過手,那日在內職仙人的小樓中,被他用如意鞭擊敗的金甲武士正是季無窮。
儘管虛體受到重創並不會真正導致死亡,但季無窮仍然元氣大傷,並且受到天王的懲罰,被派入真實世界,試驗仙界的最新合成武士。
在同魔教的千年戰爭中,仙界一直佔有絕對的優勢。幾乎每次戰爭的結局都一樣,魔教大敗,儘管會留下些苟延殘喘的餘黨,但通常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逐漸恢復。
但是近一二百年來事情漸漸有些不同。魔教的武器越來越先進,而且魔教手中有被稱為“神器”的東西,想把他們一次全部消滅乾淨十分不易。在二十年前的最後一場戰爭中,就在魔教的防禦圈已被攻破,眼看仙家就要大勝的關頭,忽然發生了令人恐怖的大爆炸。整個萬韌城一瞬之間被抹成平地,包括已經攻入城中的仙人在內,所有人都灰飛煙滅,無影無蹤。
這件事對仙界的震動無以復加。無論聖母還是無量天尊,急切之間都拿不出一個好主意。便在此時,魔教的使者到了。這位使者帶來魔教教主的親筆信,信中提出同仙界無條件停戰,雙方不再大規模襲擾對方的領地。仙界權衡良久,最終還是答應了魔教的建議。
如此二十餘年過去。其實任何一方都不相信對方,都在積蓄力量,準備不知何時便會爆發的下一場戰爭。
仙界經過此役,認識到即便是仙人在戰爭中也存在極大的風險。他們的對手逐漸成長,不再是隻能任人宰割的羔羊。仙界需要比那些沒用的道士更有戰鬥力的肉體同魔教抗衡,而不是全靠仙人們親臨戰場。於是,“黃金力士”和“白銀力士”的計劃被提上日程。
所謂的“黃金力士”,利用的是仙界中金甲武士的頭腦和意識,輔以全新合成打造的人體,所有四肢內臟都經過改進,具有遠遠超出常人的力量和能力。而“白銀力士”要弱一些,算是配合金甲武士的低檔產品,他們的思維意識來源於級別更低的仙兵。
這樣一批試驗品,需要一場規模合適的戰鬥來檢驗效果。根據情報,魔教聖武士會在這附近活動,儘管動機不詳,但仍可大致測算出他們的目的方位。於是季無窮帶著十餘個具有白銀力士能力的仙兵,埋伏在唐寶兒的必經之路上,靜等對手上鉤。
在輕鬆地擊敗被稱為魔教第一勇士的唐寶兒之後,季無窮本以為一切都順利圓滿,大功告成後便可以回去領功折罪。隨知這個不久前闖入仙界幻境的青年竟然再次出現,而讓他更加恐懼的是,對手在真實世界中同樣具有不可思議的超自然能力。
**
張曉東眼光冷冷地掃過地面上擁擠喧鬧的人群。他從來都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儘管身負特異功能,有時會憑藉它謀生餬口,但從未超越道德界限,用來為非作歹。在悟出意念之力後,這種強大的“超自然”能力更多的是被他用來防禦和保護自己和唐靈兒。
但眼看唐靈兒死在自己懷中,卻無能為力。痛!刻骨銘心!恨!仇深似海!
本以為手槍中最後一顆子彈將了卻他的一生,同唐靈兒共赴黃泉。可那神祕青年無緣無故地救他一命,並把他帶到那個奇怪的星球,奇特的環境中。在夢中那青年娓娓道來自己父母的死因,雖然不知道幕後的黑手是誰,可那閃著綠光的物體,後來想起竟同一氣道的通靈珠有幾分相似。難道這也是仙家主使的陰謀?
再聯想到同父親在月球基地上留下的AI程式之間的對話。父親所說的“祕密”,十有**同仙人和仙界有關。如此推斷,父母的車禍,很可能就是仙家假手的謀殺!
人死無法復生,張曉東萬念俱灰。明知那青年背後一定有超乎想象的外星文明和科技力量,並且有意點化引導他,但此時這樣做,還有什麼意義?轉身離去後,當他穿過那片薄霧,竟發現已經回到地球。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沒有思想,沒有感覺。但這種痴瘋的心態,卻是所有大徹大悟之人的必由之路。更讓他不解的是,劉太清所授的內功心法,竟在這種心境之下有了突飛猛進的變化。無論何時何地,行走睡眠,內力修為在無為無慾的潛意識裡快速增強。
星空,草原,森林,高山,河流,微風,暴雨,烈日,斗轉星移,日月輪換,四季寒暑。生命彷彿已經同自然融為一體,不可分割。
唐寶兒?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儘管眼前這位年輕人魁梧高大,但那眉宇之間,竟依稀有她的影子。唐靈兒,唐寶兒。沒錯,靈兒說過她有個弟弟。也許一個像媽媽,一個像爸爸,身材迥異,相貌不同,但畢竟是一母同胞,仔細分辨,五官之中,仍有相似之處。
夠了!不能讓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受到傷害!
即便我最終選擇死亡,但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復仇是唯一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