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倫異聞錄
第八回:維康尼亞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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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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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涼水粗暴地澆在臉上,維康尼亞被一陣刺痛感喚醒了。
第一次與人類共進晚餐,第一次喝醉,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醒來。
黑暗精靈被綁在餐桌上,黝黑修長的大腿**在外,嘴被一塊絨布封得嚴嚴實實。
她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男性人類,他們正用近乎迷戀的目光注視著她近乎完美的身體。
“原來,這就是對我友善的理由。”她自嘲地想,“如果你們願意當我的狗,我也不是不能讓你們見識卓爾精靈的藝術。但是,現在,等待你們的將是另一種結局。”
這時,其中一個男人脫下上衣,湊近了她。儘管並非出自本意,黑暗精靈還是禁不住一陣戰慄。
狹小而悶熱的屋內,突然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說話聲。
“這就是你所說的,比任何歌劇都要精彩的演出嗎!”
聲音的主人語氣急促,顯得很不耐煩。
兩個男人嚇了一跳,他們四下環視,但一無所見。
“在這樣一個暑氣未消的傍晚,欣賞黑暗精靈的藝術,”隨著迴應前一個人的話語,坐在窗臺上的和尚現出了身形,“你還不知足嗎?”
他身著一件滿是塵土的布衫,一臉衰樣。
“藝術!如此宰牛屠羊般的場面也能稱之為藝術!”第一個人回答道。
儘管已燃起怒火,聲音的主人仍未露面。
“這叫做行為藝術。”和尚拍了拍光頭。
“殺了人還要從屍體上扒下靴子,也是行為藝術嗎!”聲音中的怒氣漸漸消退,並被一種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成分取而代之。
“好吧好吧,到此為止,遊戲結束。既然你已經不厭其煩地追了三個街區,我也不想再逃了。”和尚索性擺出了一副徹頭徹尾的無賴嘴臉,“就讓我在臨死之前,見識見識傳說中你那優雅無比的脫衣藝術吧!迦斯老兄。”
說完,和尚又轉向那兩個男人。
“菜鳥們,瞪大你們的眼睛仔細看著!下面是真正的大師級的表演。”
這時,其中一個男人終於忍不住發話了。
“見你媽的鬼,你們兩個瘋子快給老子滾你媽的……”
撲面而來的,帶著血腥與金屬味的猛烈熱風讓他閉上了嘴。驚惶失措中,兩個男人忙亂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並沒有少點兒什麼。
就在這眨眼之間,坐在窗臺上的和尚已不知去向。
“禿驢!沒人能夠逃出影賊的勢力範圍,更沒人能從我阿卡尼斯的劍下溜掉!”
這陣咆哮聲響起時是在屋內,結束時已遠離事發地點,遠遠傳來,卻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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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而悶熱的空間裡,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初始狀態。
擺脫了瘋子們糾纏的男子們重又振作起來。
正當他們抖擻精神,準備對桌上的尤物繼續有所行動時,那黑色的鬱金香微微扭動了一下軀體。
兩個男人的目光凝固了。
黑暗精靈身上僅有的衣物連同綁住她的繩索,一瞬間成為了碎片,從光潔的肌膚上滑落下來。
維康尼亞抬起誘人的手臂,一把扯去了嘴裡的絨布。
蹲在窗外的和尚聽見了黑暗精靈口中吐出的甘美聲音,但那並非雲雨的前奏,而是精靈牧師向莎兒女神禱告的死亡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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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康尼亞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個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男人,他們的喉管被割開,冰涼的手腳毫無規律但劇烈地抽搐著。
和尚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保持半蹲的姿勢,迅速逃離了命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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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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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康尼亞與和尚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市集附近,具體地說,是在市集附近一條相當僻靜的巷道內。
當時,和尚正將一位眉清目秀的精靈女孩逼到了牆角。
“事到如今可由不得你,你還是乖乖照我說的做吧!”那禿子一臉獰笑。
“不要,我怕。”女孩怯生生地回答。
“有我在,你怕什麼!”看得出,和尚已是急不可待。
“可是,如果被父親知道的話……”
“不用擔心,我會負責的。”和尚斬釘截鐵地說。
涉世未深的女孩被這句再明顯不過的謊言矇蔽了雙眼,她終於下定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維康尼亞不禁嘆了口氣。她用帶著幾分惋惜的目光看著女孩慢慢脫去了華麗的披肩,又用帶著幾分鄙視的目光看著一口氣喝下了幾瓶藥水的和尚。
“這個死禿子,簡直是卑劣的化身,無恥的代言人。”一向以邪惡自居的黑暗精靈也難忍胸中憤懣。
正當維康尼亞有生以來第一次決定要挺身而出,替邪惡陣營情理門戶時,眼前的一幕卻令她目瞪口呆……
精靈女孩張開手臂,在空氣中畫了幾個符號,同時吐出了一串簡單的咒語。剎那間,幾枚魔法飛彈從女孩纖細的指尖湧出,狠狠地打在了和尚身上。
和尚一動不動,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幾道魔法傳送門瞬間開啟,一隊斗篷法師出現在精靈女孩面前。
“未經許可使用魔法,你已觸犯本城禁忌。翼精靈,禁魔監獄將是你永遠的歸宿。”其中一位法師說道,他說話的語氣神情簡直叫人以為是AO現身。
但他畢竟不是AO,因為他話音剛落,等在一旁早有預謀的和尚掄起一拳,打碎了他的牙床。
精靈女孩戴上了一枚戒指,隨即不知去向。
“是個陷阱!”其餘的法師立即啟動了防護魔法。
然而,狂性大發的和尚揮舞著死雲法杖,將整個巷道變成了每回合10D10傷害的死亡地帶。
“要是光明正大地戰鬥,你這禿兒豈是我輩的對手!”法師們帶著相同的遺言,心有不甘地走向生命的盡頭……
維康尼亞默默離開了巷道。在這孤傲的黑暗精靈心中,那個和尚似乎不那麼令人生厭了。不過,哼!她想,他畢竟只是個低賤的人類而已。
在她身後,和尚正興奮地替法師們整理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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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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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康尼亞,這個自我放逐的黑暗精靈從不認為自己在地表過著流亡生活,正因為這種比聖武士還聖武士的高傲,她再次落到了以正義自居的人類手中。
這次,乖乖,她被綁到了火刑架上。圍觀民眾甚多,且群情洶湧。
看著眼前狂熱的人類群體,維康尼亞心中沒有一點恨意,她只是深深地鄙視再次相信了他人的自己。
身心都被折磨到了能夠承受的臨界點,因為僅剩的一點高傲,她強迫自己在死前保持清醒。
“怎麼每次見到你,你都是被綁起來的啊。看來,你還真是喜歡這調調。”
黑暗精靈聽到了一個留在記憶中的聲音,她相當勉強地抬起了頭。
和尚正笑嘻嘻地看著她,似乎心情很爽快,也的確如此,他正準備要去幹一單大買賣。
維康尼亞用盡最後的力量,說出了兩個字。
“滾開!”
然而,眼前這個禿子不但沒有滾開,反而得寸進尺,竟然將手伸了過來。
黑暗精靈皺起了眉頭,她已經虛弱得無法用語言進行反抗。
和尚擦去了維康尼亞臉上的血汙。
“第一次還可以說是幼稚,第二次簡直就是愚蠢,”和尚像是在自言自語,“再來一次我只能說是個性了。”
“何謂個性呢?”忽然有人介面道。
和尚轉頭一看,一個乾瘦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您哪位?”
“我嗎?我是這次焰火晚會的發起者與組織者,我是審判異端的法官。”
“哦。”
“何謂個性呢?”男人繼續著剛才的話題,“如果,某個人有著不可告人的癖好,這算不算個性呢?”
和尚摸了摸光頭。
“如果,某個人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癖好,願意付出很高的代價,這又算不算個性呢?”
和尚同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如果,當某個人還是天真無邪的少年時,就偷偷嚮往黑暗精靈的藝術,這到底——算不算是一種個性呢?”
“你說的某個人,不會就是指我吧?”和尚終於忍不住了。
“某個人的慾望,清楚地寫在臉上。”
“我沒有……”
“不用否認,否認也沒用,我知道,接下來,某個人會請我開個價,這是必然的。”
“那你就開個價吧。”和尚捏緊了拳頭。
“作為一名法官,怎會輕易被金錢打動?我想要的東西,不是用金錢可以買到的。”
“你想要什麼?”和尚有些好奇。
“康葛斯的戒指。”
光頭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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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麼會有半神巫妖的戒指!”和尚掙扎著站起來,嘴裡還在狡辯。
“我見某個人腰佩火舌,身披群星,指間還有一枚衝擊戒,但凡智力不低於5的,都知道某個人的打算。”
這下,禿子急了。
“實話告訴你,我本來對這個黑暗精靈半點兒興趣也沒有,不過你可真把我惹火了!尊敬的法官大人,別逼我屠城!”
“我對某個人的言論不屑一顧,我還要提醒某個人:伊爾明斯特正在不遠處的攤位買內衣褲。”
“……”
“接下來,某個人是不是要說‘我無惡不作,無所畏懼,連還在吃奶的狗頭人也不會放過’。”
和尚徹底投降了。
“康葛斯的戒指我沒有,”禿子老老實實交地交待道,“有也不會給你。但我有另外一件沒什麼用的東西,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說著,他拿出了一把被聖光環繞的雙手巨劍。
“神……神聖復仇者。”這回輪到男人兩腿發軟了。
“如何,夠不夠換一個黑暗精靈?”
“夠!當然夠,再加一個半獸人都夠,如果某個人對半獸人也……”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曖昧地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這——麼厲害,半獸人都行?”這禿子還在嘴硬。
“怎麼不行!地精試過沒?……”
和尚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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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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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區,抱著某樣東西的和尚與一行人擦肩而過。
他盯住了其中一位半精靈女性,在她成熟嫵媚的外表下,緊閉的雙脣暗示著她嚴肅的處世態度,同時,那眉宇間,有著深深的、時光也無法抹去的憂傷。
當她的目光與和尚相遇時,頓時露出了一臉詫異。和尚的外套並不能完全遮住維康尼亞的身體,更無法掩飾她的曲線。
“這個小禿!叫他安分守己,打工賺錢,居然和黑暗精靈……葛兄,我對不起你!”她想。
“這個大姐!說城裡住不慣,非要在野外待著!居然被人綁著帶回來……卡哥,我愛莫能助!那可是一票豎琴手啊!”和尚心想。
兩人分道而行。那一行人進了豎琴手總部,和尚則進了不遠處的旅館。
“我要一個房間。”
“幾張床?”
“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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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永遠見不到陽光的世界裡,她想追上那個人,但當她伸出手時,才發現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因為,她在不停地下墜……
“哥哥!”
維康尼亞從惡夢中醒來了。
首先意識到自己躺在旅館的**,接著發現了床邊的食物。
幾天沒有進食的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直到她差點兒噎住並開始喝水時,才警覺屋內還有其他人。
陰暗的牆角,站著一個人類。
一個光頭。
他臉上似乎帶著笑意。
黑暗精靈擦了擦嘴角。
“你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她問道。
沒有回答。
“好吧,就‘算你’又救了我一次。”她將兩隻手掌合攏,然後又攤開,“如果你想親身體驗黑暗精靈的藝術,那麼現在就是機會。”
還是沒有回答。
維康尼亞有些生氣了,她扭頭看著和尚。
“難道你要我……”
這時,她才發覺和尚的樣子有些奇怪,他好像……
黑暗精靈放慢腳步走到他面前。
果然!
這禿子靠在牆角,已經睡著了。
那一瞬間,維康尼亞心中產生了異樣的情感,她突然很想伸出手去,痛痛快快地給這禿驢幾個耳光。
但她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又回到床前坐下,繼續吃著食物。
有什麼溼潤的東西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了粗糙的桌面上,她卻毫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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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感謝我,坦白地說,我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去找豎琴手的麻煩,下午是去跟半神巫妖借一樣東西。如果你覺得自己有利用價值,那就跟著來吧。”
“啪!啪!”
“幹什麼!你這個黑暗精靈,果然是邪惡陣營,竟然恩將仇報!”
“啪!啪!”
“你還打!”
“啪!啪!啪!啪!啪!”
“你夠了沒有!”
“現在夠了。”維康尼亞一吐胸中惡氣,“走吧,上午的安排是去找豎琴手的麻煩,下午是去跟半神巫妖借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