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倫異聞錄
第十四回:武僧夜行遇老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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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日,和尚出了地底,因從下面那幫黑臉尖耳的窩裡弄到不少好物件,心頭很是爽快。
不想剛來到青天白日裡,卻被一群尖嘴猴腮的攔住,為首的一個綠甲,硬要和尚去城中墓地幹一票殺人的買賣。和尚心道:那處的吸血鬼甚不好惹,灑家上次去時,已將油水撈盡,此番再去,沒甚搞頭。便不大樂意。
誰想這綠甲卻拿了把柄,和尚要入他主城去,非此人帶路不行,由不得他,只得胡亂應了,往墓地趕。
和尚滿腹不快,行至半道,卻被一夥人攔住去路。也該他晦氣,當頭的一個,正是黑臉尖耳,一雙眼暗含凶光,腰間兩柄雪亮的傢伙,帶著騰騰殺氣,和尚雖素來不喜刀劍,也認得是神兵利器;旁邊一個矮子,一身密不透風的鎧甲,手中握著嗡嗡作響魔錘一把,不是加三,便是加四;後面還有幾個男女,都帶著傢伙,一看便不是吃素的。
和尚身上東西不少,加之在地下殺了不少黑臉,心頭暗自提防,不動聲色,只看他幾個如何動手。
那尖耳走上前來,只同和尚胡扯,自報姓崔,說前日裡同和尚認識。和尚心道:灑家幾時同你認識!
尖耳又道過去曾與和尚動過一動,問今日裡要如何了斷。和尚盤算:這廝東拉西扯,成心想逼老爺動手,老爺怕了你不成。便隨著他意,說些狠話,盡去撩他。果不其然,話不兩句,這夥人便翻了臉,亮出家夥,撲將過來。
和尚也不軟他,操起拳頭迎了上去。不想這幾個強人,著實了得,那黑臉的一刀快過一刀,刀刀都往脖子上抹來;那矮子錘錘帶風,若非和尚平日裡不近女色,練得一身好筋骨,早被結果了;後面林子裡還有一個放冷箭的,不知用的甚麼箭,射得和尚叫苦不迭,待要上前先廢了他,又被先前兩個纏住,脫身不得;另有一個小娘子,只使些法術來砸和尚,和尚道行雖高,卻也怕她用些魅惑的招兒,若是一個把持不住,被她迷了去,便不好辦,也得分心應付。
一來二去,幾輪下來,和尚大半見了紅,眼看性命不保。
和尚這下著了慌,只把包袱裡能用的物品掏出來一通亂用,什麼燃燒爆炸瓶,只管扔去,盜王遠視藥,連喝幾口,全不見半點用處。和尚自知逃不過這一劫,虛晃一招,後撤幾步,打算摸把刀來自刎了事,好歹死個壯烈,便又去袋中翻了一翻。也該他命不當絕,這一翻,沒翻出刀來,卻翻出一個古怪玩意兒。
這玩意兒不長不短,不軟不硬,無邊無際,風塵女子最喜,尋常男子不愛,平日裡沒甚大用,今日卻能救得和尚性命。卻道是什麼了得玩意兒,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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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和尚惹了一夥強人,鬥他不過,眼見性命難保,這和尚亂翻包袱,摸出一個事物來,卻是不大不小一個項圈兒。
和尚一見此物,喜道:好歹有條生路!
諸位看官,這禿子平日裡孤身上路,打家劫舍,身上圈子,防護魔盾等,多少帶著幾個,否則如何能周旋得開?但這個圈兒,來歷卻不一般,得來之後,小心收藏,碰也不多碰一下。
其中究竟有何蹊蹺,且聽我慢慢道來。
前面曾說和尚為尋仇家,到得地底,黑燈瞎火,又不識路,一時發了,胡搞起來,攪得那黑臉一城,雞犬不寧;銀龍一窩,家破人亡。
試想那地城幽域,凶險之地,豈是你撒潑之處。這禿子只管亂闖,卻到了一個去不得的所在,往裡走不幾步,便被迷倒在地。
醒來時已是身處地牢,只見外面立著幾個章魚頭人身的怪物,在那裡將須兒動來動去。
和尚頓時面如土色,大叫一聲:苦也!
原來這章魚頭,又名靈吸怪,乃一大公害。但凡活物,便抓了來,養得肥了,別的不要,只用那章魚頭將腦殼一裹,吸顱內汁水耍子。試想肉身凡胎,被它這一擺弄,哪個還有得活路!
此怪還有一絕,但近得身邊,瞪上兩眼,便能叫你動彈不得。因此雖多有能人異士想要滅它,賺些名聲,大多白白送了性命。
和尚走南闖北,曉得厲害。正愁苦間,卻瞥見隔壁一夥長臉人在一旁探頭探腦,這長臉盡都衣衫襤褸,和尚卻知他底細,不由得心中一喜,故意眉頭一皺,放聲大哭道:不想老爺橫練一身硬功,鬥不過那鳥章魚的邪術,卻要死在這裡!
話音剛落,便聽隔壁一長臉介面道:想是和尚你顱中沒甚水子,一吸便空,故才鬥它不過。
和尚見他上道,佯怒道:哪裡來的畜生,敢取笑老爺,你倒是讓它吸上一吸!
長臉道:休怒。我有門道,可破它定身術,但須有人把關。你一身布衣,又無器械,怕應付不來。
和尚笑道:灑家練有硬功,拳頭便可當傢伙使,只是不知你那法可管用?
長臉道:我這乃安身立命,周遊四海之術,還能有假?
當下商定,就在明日搞事,當晚無話。
次日,和尚與長臉一夥被趕至一大廳中,又放出怪來。原來這靈吸怪有一好,愛看人鬥毆,人多尤喜,因此將和尚與長臉趕作一處,放出許多怪來,看他們打得熱鬧。
和尚為求保命,奮起神力,打到幾怪,先砸門而出。
那靈吸怪見勢頭不對,便要作法,這邊長臉卻先弄起來,倒叫它幾個動彈不得。
那邊和尚殺出門來,見敵數眾多,這禿兒一時性起,只將臉一抹,變作一個怪胎,兩隻尖利怪爪旋風般拍將過去,只殺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這和尚只顧自己痛快,卻不管長臉死活,殺完之後,隨手拿了些好物件,便先去了。
不瞞看官,這物件之中,正有那一個項圈兒,此乃那章魚頭用來壞人的邪物,只要戴上,便能將人三魂六魄勾了去,從此要你往東,你不往西,要你尋死,你不求活。和尚卻是認得。
話歸從頭,和尚鬥強人不過,摸出項圈,看過之後,也不知有無大用,心道:且試它一試,好歹也死個明白。
趕在此時,那崔老黑正一刀過來,和尚眼疾手快,挫身閃過,卻將那圈兒給他套了上去。
便只聽那黑子一聲怪叫,不戰和尚,返身一刀卻向那矮子砍去。
那矮子叫道:崔家兄弟,是我!
老崔卻不認人,幾刀便將那矮子剁翻在地,又去撲那小娘子。可憐那女子花容月貌,竟被老崔一刀結果。這黑廝還不收手,又去取那放箭的,那人見勢不妙,轉身想走,哪裡走得脫,被趕上只一刀,攔腰斬為兩段。
這老黑做完之後,卻又將一雙怪眼來瞪和尚。
和尚心道:留著這黑廝,終究是禍害。灑家單打獨鬥,除了那幾條爛龍,別的也不鳥它!也罷,便與你這尖耳鬥上一鬥,死活由天!
禿子掄起拳頭,便來打老崔,老崔怪眼一翻,雙刀迎上,兩人鬥便在一處。
頓時風塵四起,血肉橫飛,這個是幽暗地域殺人王,那個是天神巴爾私生子。兩個打過幾輪,只見一道血光沖天,其中一人倒在地上。
站著那個,卻是頂上見光,正是和尚不假。
和尚見地上幾具屍體,嘆道:艾瑞尼卡廝這禿驢,謀我老妹,毒我友人,如今又害我弄出這許多人命來,這筆血債,早晚要他一併償還。
嘆完,上前揀起老崔兩把刀,見是好貨,便收了,尋路奔墓地而去。
這正是:
萬事須以和為貴,禮讓三分有何難。
饒是刀快黑如鬼,也作黃泉陌路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