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俄瑞波斯的出現,阿波羅如虹的氣勢被洩掉了。他想到哈得斯的憤怒,以及自己將要損失的五十頭白牡牛,不由有些沮喪。他閃耀著光焰的眼睛瞪著寶玉,一時間竟茫然起來。
寶玉對他可是不敢有絲毫的放鬆。"阿波羅,你到底打不打?"
阿波羅懶洋洋地道:"當然打。不過你實在太弱小了,激發不了我的鬥志啊!我說,你老實點,自己切下腦袋吧。這樣會少受很多痛苦,我跟冥王說說情,關你個一萬年丶兩萬年就讓你轉世,怎麼樣啊?否則,我會讓你永遠沉淪在烈火地獄中。"
寶玉不怒反笑:"你他奶奶的,老子自以為很會吹牛逼了,沒想到碰上個更能吹的。佩服啊佩服。你幹嘛不切掉腦袋送給我啊?"
阿波羅聳聳肩道:"可以,你來切嘛。"
寶玉道:"急什麼?聊聊嘛。對了,你把南宮卓越弄到哪兒去啦?"
阿波羅道:"他就在我的光影裡。打敗我,如果他沒爆掉,你就可以帶走他了。"
寶玉道:"你什麼時候佔據他的靈魂的?"
阿波羅道:"誰記得這些事?總之很早啦。我在靈界很有幾個傀儡,偶爾從長眠中醒來去駐足一下,借用他們的身體。嗯,這個身體泡妞也方便。"
寶玉道:"怪不得卓越這小子一會恭敬老子,一會又傲氣十足。傲氣的那個,是你吧?是不是眼紅老子有一堆呱呱叫的嬌老婆啊?"
"眼紅得我眼眶滴血啊!"阿波羅色色地一笑,若無其事道,"既使阿佛洛狄忒不求我,我也會來找你。我的計劃是佔據你的靈與肉,你這一堆老婆就屬於我了。呵呵……"
寶玉笑道:"不愧是神界種馬,這麼陰險毒辣的點子也想得出來。我去冥獄,睡神死活不承認拘了南宮卓越的半個靈魂。原來他的靈魂被你收了。"
阿波羅道:"是奧西里斯收了,我看還不錯,就要了過來,一口吞下。呵呵,滋味還不錯。現在,我是我,他也是我,明白嗎?"
寶玉道:"明白。越是有罪的靈魂,滋味越是甘美。所以宙斯為了品嚐令郎法厄同的靈魂,便把他劈了下來。不然,你是會不惜一切拯救你兒子的性命的。對嗎?哈哈,臉色怎麼變了,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阿波羅瞳孔收縮,眼神聚成一個異常明亮的光點,一字一句道:"你的靈魂,非常邪惡。我很想嚐嚐。"
寶玉大搖其頭:"過獎過獎,謬讚謬讚,比起你,我胖子自愧弗如啊。我彷彿看見那一天,‘太陽神的發光的臉突然因憂鬱而陰暗。三次丶四次搖著他的閃著金光的頭:啊,兒子喲,你誘使我做出輕率的承諾,但願我能收回我的諾言罷!因為你要求的東西是超過你的力量的’……"
"夠了!夠了!"阿波羅狂怒地喊道,"你背誦的是什麼狗屁詩句?哪一個詩人的天才能描摩出傷心的慈父的心理!--你,和你的荷馬,下地獄吧!"
太陽神怒叱一聲,駕車衝過來。剎那間天空一暗,雨水如洪流般潑灑下來。阿波羅猝不及防,他的廣大無匹的光圈頓時被黑雨沖刷出千萬道裂縫,光色暗淡下來。這一刻,正是慧天王捏爆俄瑞波斯的黑暗之靈的時刻。
"但願這來自黑暗源頭的雨水,撲滅光明之父的怒火吧!"寶玉喊道,驀地化現出雙頭十二臂的神體。他的腳下湧出蓮花狀的五色祥雲,託著他向阿波羅飄去。這是溼婆在六維空間的本尊。他抓住金槍,其餘十條手臂各舉兵器,在他身周排成圓形,宛如一尊千手觀音。
他的兩張口一齊唸誦道:"然後父親給法厄同戴上日光的金冠,不斷嘆息並警告他說:‘兒子,別用鞭子,但要緊握韁繩,因為神駿會自己飛弛。你要做得是讓它們跑慢些’……"
這兩張嘴,一個聲音低沉,巨集亮,有穿透力;一個聲音清脆,細膩,甜美,彷彿年青女孩的聲音。兩種聲音,像男女二重唱一樣,一聲一聲擊中太陽神的心靈。"--走一條寬闊而微彎的弧線,不要靠近南極和北極。你將從遺留下的車轍發現道路。不要駛得太慢,恐怕地上著火;也不要太高,恐怕燒燬天堂。現在去吧,假使你非去不可!黑夜快要過去了。兩手緊握著韁繩……"
一個少年駕著太陽車從天邊掠過,一個幻影。不僅阿波羅,連死亡世界的諸神也戰慄起來。這是溼婆的神力把詩句投射在天空,幻化的影像。
雷聲隆隆,電蛇飛馳。成千上萬把砍刀和紫金斧從天空向著阿波羅和他的從神們斬殺下來。一把寶傘急旋著撐開,迅速擴脹,覆蓋在冥王星的上空,把天與地隔斷。一團團烏雲從傘下噴出,那是黑暗生物之血,給黑暗之雨提供源源不絕的能源。琵琶錚錚,給雷電助威。赤龍丶啤酒雞和銀鼠,在烏雲中穿梭,口裡吐出一團團黑血。
寶玉的兩張嘴,吐出兩種聲音,穿透了光明和黑暗,響徹在整個空間:"世界的廣闊空間躺在法厄同的眼底。馬匹們登上路程並衝破新曉的霧靄。但不久它們感到它們的負重比往常輕,如同沒有載夠重量丶在大海中搖盪的船舶。太陽車在空中搖擺亂動,無目的地奔突,--當!"
一聲大震,阿波羅的神盾砸在寶玉的槍尖上。寶玉兩張口同時噴出鮮血。他的十條手臂從不同角度攻向阿波羅,都被他的盾牌擋住,或被他的鐵拳砸開。十下劇震,胖子又吐了十口鮮血,蓮花祥雲被震散,一半兵器被震飛千米遠。
"實力差距太懸殊了啊!"寶玉被他一記鐵拳擊飛在地,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面如白紙,頭昏眼花。"這個神,太強了。"
"休傷我主!"獨角的緊那羅手持黃金大棒,旋風般掃向馬腿。四馬揚蹄,一下便將他踏倒塵埃。
牛黑海暴喝一聲,騎在變身的彌諾陶洛斯背上,手持蛇矛,徑奔阿波羅。早有銀髮白袍的冬神迎上來,舉手一揮,放出一團冰雪。摩呼羅迦橫尾一甩,卻被突如其來的千萬條樹枝纏了起來。乾達婆則衣衫著火,亡命亂竄,夏神在緊緊追逐著他。只有大羿的神箭,將秋神的大腿射穿。
"看來還是不行啊!"寶玉想,"媽的逼!非搖動他的意志不可!"他重新凝聚起神力,迎著阿波羅飛去,他的二重唱詩句一直沒有中斷:"法厄同開始戰慄。他不知道朝哪一邊拉他的韁繩,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也不能控制狠命賓士的馬匹。當他從天頂向下觀望,看見陸地這麼遙遠地展開在下面。他的面頰慘白,他的雙膝因恐懼而顫抖。他向後回顧,己經走了這麼遠;望望前面,又更覺遼闊……"
"你這人妖!殘忍的生物!住口!住口!住口!"阿波羅聽著詩句,心裡閃掠過法厄同的形像,兒子的出生、成長,從太陽車上倒栽下來的身影,頓時心如刀絞,他一拳砸飛了趕來支援的啤酒雞,把它打成小不點。他的神馬撞翻了銀鼠,車輪碾過赤龍……
日神丶月神丶年神和世紀神,在黑雨中飛舞,放出護身神光,分頭迎戰四大天王。春夏秋冬四神緊緊扈從在主人身邊。
阿波羅又一拳擊倒寶玉,縱聲大笑道:"一群土雞瓦狗,豈堪一擊!用這些攻心之戰丶旁門邪術,能攔得住我嗎?我,偉大的太陽神,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力量吧!"
他仰天長嘯,身上透射出數萬丈跳動的光焰,原先己侵蝕到光圈裡的黑雲,頓時被驅逐的乾乾淨淨。光圈不僅恢復原狀,而且越擴越大,逼近天王的寶傘了。這種強光甚至穿透了四維空間,死亡世界諸神紛紛走避。冥王星的大地冒起了白煙。
阿波羅操起他很少當兵器使用的豎琴,手指扣住琴絃,只要輕輕一拉,斷絃就會射入對手的眼睛,抽吸他的靈魂。
寶玉明白這是最後的時刻了,精神一振,凝起神力,雙頭神眼猛然噴射出神火,大聲道:"神馬們脫離了軌道,
寶玉唸誦著,開始變形了。不一會兒,他變成一個褐發美少年,面板透明,身材單薄,臉色平靜地看著阿波羅。
"法厄同?"阿波羅震驚地喊道。"不!你不是法厄同!你欺騙不了我的神眼!"然而,他無法對兒子的形像下手。
他想起這個兒子,是他與大洋神女克呂墨涅的愛情結晶。法厄同長得跟他母親一樣美,像個羞怯的女孩子。他跟母親一起生活,人們嘲笑他是個沒有父親的野種,因為父親從來沒有看望過他。於是,他上天去找父親,要求駕駛太陽車,他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父親就是偉大的太陽神阿波羅。
阿波羅早己預見到兒子的悲慘命運,所以一直躲避著他。但是,該來的還是要來。"多可愛的孩子啊!"看著寶玉幻變的形像,阿波羅心痛地想,"這個戴寶玉,可能把所有主神的弱點都摸透了吧?我真是下不了手啊!可惡!"
此刻,阿波羅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幻像吸引住了。他的光圈再次被黑暗侵蝕。他的侍從神失去他的庇護,被黑雨弄髒了身體,披頭散髮,血跡斑斑,喪失了優雅的風度。而寶玉預先埋伏的生力軍:光金剛丶冰韋馱丶火散脂……也突然殺出。眾神陷入重圍,苦戰掙命。不一會兒,春神被寶天王一揮兩斷;冬神被冰韋馱一鐗擊中頂門,腦漿四濺;夏神被君天王整個吞進肚子裡。秋神被光金剛丶火散脂分屍……
"全世界都著火了,"法厄同夢囈般地道。
"你說什麼?"阿波羅溫柔地問道,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
"全世界都著火了,"法厄同重複道。他的本體--寶玉聲音有些沙啞。他己經忘了他是為了刺激阿波羅,才背誦這大段的詩句。而是從法厄同的遭遇,想到自己的身世。他們一樣有父親等於沒父親。
他的聲音充滿悲傷:"大海凝縮。法厄同開始感到不可忍受的炎熱和焦灼。他的每一呼吸,就好像從滾熱的火爐裡流出,而車子也燒灼著他的腳心。他為燃燒著的大地,所投擲出來的火燼和濃煙所苦。黑煙圍繞著他,馬匹顛簸著他。最後他的頭髮也著了火。一道閃電劈下,他從車上跌落,並在空中急旋而下--"
"當!"寶玉的神斧破開一匹神駿的頭顱。神火讓另一匹馬燃燒。銀戟刺穿了第三匹馬。他的速度極快,十二條手臂同時發動。沉浸在悲傷中的阿波羅根本來不及反應,後背一涼,他低下頭,看見槍尖從胸前刺出來。溼婆神力隨即侵入了他的經脈。
"這是什麼?"他驚訝地道。抬頭望著正往後飛退的法厄同,難以置信地道,“我的兒子……”
法厄同身上閃爍出紅光,變成了戴寶玉,阿波羅笑道:"好本事!你終於刺中我了!"
僅剩的那匹馬拖著車子向腥風血雨的天空衝去。但是阿波羅突然扯斷韁繩,跳上馬背,向著寶玉追去。太陽車急速墜落下來,像一顆慧星,拖著長長的火尾。四大天王早挾起受傷的神僕,向著高空飛去。
太陽車撞在冥王星上,那顆行星抖了一下,突然變成一個極其刺眼的光團,然後散開了。這時,空間像大海的波浪一樣一圈一圈震盪著,諸神在震盪波中如同衝浪一般,一會拋起,一會落下。
阿波羅感受到震波的接近,猛地拔出槍,奮力向著正在亡命飛奔的寶玉擲去。道:"還給你!"他的傷口血如泉湧,飄散在太空。他看見那杆槍命中寶玉,微笑著想:"一命換一命,真是不值。不過看見我親愛的兒子,也算了了心願啦!"
爆炸的震波湧了過來,阿波羅感到胸口一痛,原來是胖子被拋壓在自己身上,看他神氣,只是脫力過度,哪有垂死的跡像?不由得萬分驚奇。他哪知道胖子身穿火神的隱形龍鎧,他重傷後的遠距離一擲,如何能殺得了胖子呢?
不過他這一擲,也真撞得寶玉重傷吐血。寶玉向旁邊爬開,與他並排躺著,在空間波浪中起伏,口中還在背誦著最後的一段:"他的父親,太陽神,眼看著這悲慘的景像,褪去頭上的神光,陷於憂愁。據說,這一天全世界都沒有陽光,只有大火照亮了廣闊的四野。"
阿波羅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