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神界帝子帝女已陸續抵達寶幢城。戴門九天元老帝君福耳庫斯和三界總領神尊牛黑海以及戈耳工女仙負責接待事務。神王有大小,其子女地位自有高低,比如道門朱雀大帝是六御之一的南天赤帝,地位比起薩滿教最高天神霍爾穆斯塔要尊貴許多,但戴門對其子女一視同仁,皆予以妥當的安排。
而戴門的女主人,則忙著佈置舞會、酒宴和各種遊藝活動。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舞會,戴門太子將在這裡一覽眾美,選定自己的神妃。不論他以後娶上多少夫人,這第一個娶進門的自然就是正宮。
舞會地點在大荒後山的月桂宮,這裡是達佛妮和她的僕人的神宮,巨人們居住的宮室,那是相當寬敞的。內部分為三層,第一層正殿己重新佈置過。
這次舞會當然又是慧穎負責佈置了。她借來共工的遮日玄皁旗,插在後山絕頂,旗子當即迎風招展,湧現出千層黑雲,籠罩住後山,旗上有千萬顆寶珠玉石和金銀繡線,在黑暗中閃閃爍爍,就像是黑夜中的星空,一條銀河橫貫過天際。
宮殿內外張燈結綵,到處懸掛著火龍珠、夜明珠、璃獅珠、光明石、太陽石,五色輝映,光怪陸離。成群的天龍盤旋在屋脊與廊柱間,萬隻鳳凰翱翔於梁簷上下,太陽鳥在窗內窗外往來穿梭。光焰的熾天使在天空飛舞,四處巡視。
這真是天界帝王家才有的富貴氣象。
各界帝子、帝女、王子、公主在前山赴過太上聖母元君的壽宴,各帶隨從陸陸續續飛往後山。
戴天身為主人,有迎賓之責,因此早早地就和虞美人等在大殿中。緊那羅負責唱名。他是歌神,嗓音優美巨集亮。這場舞會中規中矩,每進一人,緊那羅就要大聲唱名。
“我有點緊張。”戴天低聲對虞美人道,“我手心盡是冷汗。我的穿戴還行嗎?”
他頭戴蟠龍金絲冠,穿一件大紅束腰長衫,腳蹬明黃色步雲履,面容俊秀如同大理石雕,身材欣長健美,他老子需要變身為大衛才能達到的效果,他卻是自然而然的長成。看上去十分拉風。
虞美人握著他的手,感覺到汗出如漿,她伸出左手幫他整整衫領,笑道:“你可比你父王強多了,他在你這個年紀,遇到這種場面啊,那是要逃跑的。”
戴天滿臉疑惑:“你怎麼知道?”
虞美人格格笑道:“你父王是大英雄嘛,他的事誰不知道呢?來客人了,小夥子,上啊!展現你美男子的魅力吧!”她鬆開他的手,在他身後輕輕一推,“我看著你呢。別緊張。”
緊那羅大聲唱名道:“三清玄門南方赤天上帝帝子朱焰神君暨赤霞長生公主殿下到。”
這是道門赤帝的幼子和幼女。戴天趕緊迎上幾步,右手按住左胸,向長生公主微微一躬:“歡迎公主殿下蒞臨。”直起腰,又握住朱焰神君的手,輕輕搖了幾下道:“歡迎殿下。”
這一對兄妹也是穿一身大紅,神君膚色有如古銅,公主則是冰肌玉骨。皆是氣度高貴,英氣逼人。
公主微微彎腰還禮,瞥了一眼戴天,心道:“他可真俊秀!”神君笑道:“多謝太子相邀。”
戴天是戴寶玉和雅典娜之子,中西神界的混血兒,那相貌是凸現出雅典娜的鮮明特點,荷馬曾這樣描繪雅典雅:“她的前額寬闊,莊嚴而美麗的面龐上,兩眼蔚藍正如同青天一樣……”而他的內在氣質,卻跟父親一樣,智勇深沉,寬厚豁達。
緊那羅高唱道:“三十三天金剛杵王子暨王女飲光公主殿下到。”
這是天帝釋的兒女了。天帝釋有子女百萬,這兩個卻是最受寵的。
戴天拍拍朱焰神君手臂,笑道:“玩得開心點。”轉身迎向新客人。
緊那羅一聲接一聲道:"梵門世界大王因陀羅陛下愛子畢摩王子暨愛女天勝公主殿下到。"
"夜摩天屍毗王子暨夜明公主駕到。"
"奧林坡斯聖山阿瑪宗女族希波呂忒女皇暨王女埃拉公主駕到。"
"他化自在天大歡樂王子暨極樂公主駕到。"
"永不回返界巴比倫王子暨蘇美爾公主駕到。"
"無雲天福生太子暨永晝公主駕到。"
......,......
戴天鎮定自若,彬彬有禮地迎接每一個客人,握手,打躬,寒喧,舉止沉著老練,一點兒也不怯場。
玉薇激動地道:“你看我們天天,多麼成熟,多麼穩重,跟他老子一樣。”她與諸夫人和各女神都站在二樓欄杆邊。
小林微笑道:“看你樂得?玉薇,你什麼時候給我們添一位小王子呀?”
玉薇道:“為什麼問我?我還沒玩夠呢!過五百年再說!”
此時客人陸續到來,緊那羅唱名一句緊似一句,快而不亂。戴天卻己經忙不過來了,而虞美人身份太低,不便待客。
君瑜笑道:“歐律提莎,我們該上場了。”
歐律提莎點點頭,她今天倒是沒變為人身,而是一匹雪白漂亮的人首小牝馬。因為宇宙有九維,有無數個智慧生物種族,人類僅僅是其中之一。就神祗的出身來說,異類生物遠遠多過人類。只是人類的生理特徵更適合這個三維宇宙而己。因此賓客們各形各相,有什麼鳥首人身的,人首虎身的,五頭十臂的,連體雙身的,幼小如蟻的,長大如山的,更有長得如一棵樹或一盆花的,他們以本體真身為榮,來此的目的是觀光,不一定指望結親,也不屑變成人身。
這些客人看到歐律提莎心裡會比較舒服些。
兩姐妹高高興興下了樓,往門口左右一站。不太重要的客人,就由她們接待了。這倒不是勢利眼,因為空間神統派別眾多,大多神統依附於五大神統,在她們看來,這些小神統主神子女儘管也是王子、公主一流,名號尊貴,其實也確實無足輕重。在這點上,女人是不如男人的。
緊那羅又高聲唱道:“人道阿修羅大王毗摩質多羅陛下暨王女妙吉祥公主殿下駕到!”
眾神都吃了一驚。阿修羅是信仰上依附佛門和情感上依附梵門的半獨立神統,是一個特殊的大種族,在天、鬼、人、獸、地獄五道中都有這一種族,而自成一道。說是神祗,卻沒有神的信力。說是天魔,可神通威力正大光明,更近於神。
阿修羅道空間國土眾多,一國一王。寶玉的一個岳父南宮禺強就是這樣的阿修羅國王。但真正統治阿修羅全族的宇宙大王,只有四個,毗摩質多羅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古老的人道修羅之王。在與天人作戰時,他是後軍統帥,主持後方。
此外還有天道修羅王、前軍主帥婆雅;獸道修羅王、左軍主帥羅睺;鬼及地獄道修羅王、右軍主帥羅騫馱。
毗摩質多羅的真身有九個腦袋,每個頭有千眼,有九百九十條手臂,八條腿,口中噴吐毒火。
毗摩質多羅有很多的女兒,有一個嫁給了帝釋。但帝釋婚後變心,公主將委屈告訴父親後,引發了天界的一場大戰。就從這一點上,看得出毗摩質多羅是很有兒女心腸的。在壽宴上他沒有出現,可知是剛剛趕來。而來此場合的都是各家神王的子女和神僕,真正的神王只有毗摩質多羅了。
此刻他的形狀與常人無異,只是身材高大一些,穿著五彩帝袍,頭纏綴滿寶石的金絲包巾,右臂挽著一個少女,昂首闊步,如入無人之境。
浴月自語道:“沒想到毗摩質多羅也來了。”
曲姆丹瑪對浴月道:“看來他對這門親事很熱衷哩!姐姐,這可是個大人物,寶玉不在,你該親迎一下。”
毗摩質多羅是阿修羅神統四大神王之一,地位比寶玉略低,潛勢力卻極為龐大,所以浴月該當親自招待。
浴月點點頭,滿面春風地走下樓梯。
慧穎輕聲道:“舞會、相親給你們搞得像一場陰謀。唉,成了神也擺脫不了政治。”
曲姆丹瑪知道這個妹妹有點痴,笑道:“咱們根基還不穩呢,政治還是要講一點的。”
慧穎道:“我可不喜歡。我去看看樂團準備好了沒有。”說完便匆匆離開。
玉薇嚷道:“慧穎姐認為政治褻瀆了她的音樂哩!咦,剛剛還在老媽宮裡看見胖子,這一會就不在啦?兒子的人生大事也不理會……”
曲姆丹瑪輕聲道:“別響。他去找撒旦了,處理一點小事……”
玉薇撇撇嘴,直率地道:“他每次外出都說是處理小事,結果總是弄得一身傷回來。唉,我又害怕又擔心。”
她的直覺是有根據的,戴門神祗眾多,而需要胖子親自出馬的,都是眾神擺不平的棘手事。
戴天聽見緊那羅報出阿修羅大王父女的名號,也是一怔。他沒見過妙吉祥公主,但他知道奶奶見過,而且非常中意這個女孩子。父王也跟他提起過。心道:“都說她漂亮,倒要看看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奶奶怎會見過這女孩呢?原來神界提親,使者都會帶有本門法寶,道門叫“仙人鏡,”梵門叫“天照鏡,”名目不同,功能一樣,只要施法,就能從鏡中照出女孩的形像,一顰一笑,如在眼前。
戴天向殿門望去,見一個帝王裝束的大漢挽著一個著淡黃色沙麗的少女,正對著他走過來,女孩與大漢悄聲細語談著話,偶然抬首瞥了他一眼。戴天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心道:“這就是美?天上人間,竟然真的有這樣的美人?”
妙吉祥公主的美麗,炫目燦爛,令人窒息。滿殿的談笑聲一下消失了,靜得能聽見心臟的怦怦跳動聲。男人的目光一起盯著妙吉祥,那些沒變身的神祗有點狼狽地低下頭,恨自己為何不變身。女人的眼光就複雜多了,羨慕、妒忌、氣恨……
“呵呵呵呵……”毗摩質多羅大笑著走了過來,一雙巨手抓住戴天雙肩,上下打量,狠狠搖晃,“不錯,不錯。小夥子不錯。你看我女兒的眼神,失魂落魄的,真有眼光啊!呵呵,老子喜歡!”
妙吉祥低下頭,嬌嗔地道:“父王……”
戴天呆頭鳥般站著,心道:“她的聲音好聽極了。無怪父王說妙吉祥公主是神界第一美人。我,我可怎麼辦?”
虞美人遠遠望著他,心裡充滿了憤怒,她是能感受到情人心意的變化的。此刻,她又一次感覺到背叛。她是愛著戴天的,也是愛著寶玉的。可是,她對戴天的愛與日俱增,對寶玉的愛與恨都逐漸淡薄了。但眼下,怒火又重新熊熊燃燒了。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她氣憤地想,“難道世上真的就沒有真愛?”
這時浴月己走到戴天身邊,笑吟吟地道:“賢父女大駕光降,頓使荒山生輝。毗摩質多羅陛下,很多年沒見了。你還是那麼康健。可喜可賀。”
五年以前,寶玉和浴月曾在岳父南宮禺強的壽誕上見過毗摩質多羅。南宮禺強的國土是地靈界大國,屬毗摩質多羅,南宮禺強就等於毗摩質多羅屬下一方大諸侯。
毗摩質多羅面容一正,道:“多承天后關心。女兒,快來拜見戴門天后陛下。”
妙吉祥公主上前盈盈施了一禮,浴月一把攙住她,笑道:“行啦,一家人客氣什麼?盈妹妹不在,你就把我當姑姑吧。”
阿修羅族血親關係複雜,毗摩質多羅是南宮禺強的太伯祖,妙吉祥卻又是南宮盈遠房表侄女,血緣關係是一塌糊塗。浴月先見到戴天神情,己知他是被妙吉祥公主的美貌震懾住了,心下暗喜。妙吉祥公主不僅美麗,而且知書達理,很有禮貌,寶玉老媽也很鐘意妙吉祥公主。浴月知道這門親事就算成了五分。因此對妙吉祥口氣親熱。
妙吉祥公主臉一紅,道:“姑姑好。”
毗摩質多羅大喜,呵呵笑道:“小兒女的事,還須天后陛下成全啊!”
浴月道;“應當的。”
宮殿四壁,擺著一百多張碧玉圓桌,上鋪紅色天蠶織錦,擺著大荒山出產的交梨火棗和瓜果以及各種瓊槳玉露。浴月引著阿修羅王父女在東首一張桌邊坐下,親自相陪。
客人到得差不多了,浴月向戴天招招手。戴天猶豫了一下,走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的虞美人。“我要和你跳第一支舞。”
虞美人笑道:“你的妙吉祥公主會吃醋的。去吧!別給我亂獻殷勤了。”
戴天道:“我,我是誠心的……”
虞美人道:“我的太子爺,你己經有中意的人了。你不緊緊抓住,她可就溜了。你看你看,小威德王子己經去套近乎了,還不快去?”
小威德王子是佛門密教五大明王之一的大威德明王菩薩之子,國土遍及九個維度。密教大菩薩,國土父子相續,所以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戴天眼中掠過一絲恐慌和惱怒,道:"那麼,我與你跳第二支舞。我還有話對你說。你,你別走......”
虞美人微笑點頭,等戴天匆忙轉過身,她眼睫毛一顫,一顆淚珠砸在地上……
“可憐的姑娘,”一聲幽長的嘆息傳入耳畔。
虞美人慌忙拭去淚水,抬眼四顧。此時燈光一暗,一道強光照射在大殿中央,戴天與妙吉祥公主正在翩翩對舞。仙家之舞,隨心所欲,但舞蹈功力的高低與神力相關。戴天父母都是神王,神力自然不低,此刻全身散射出五彩光華,光影如一隻金鳳展翅,左盤右旋。妙吉祥公主的光澤則如一隻玉凰,含羞帶喜,欲拒還迎。正是一支"鳳求凰"之舞。
人們盯著場中這對璧人,連再愚蠢的神也看出來,這一對是天造地設的絕世佳偶。沒有人留心到在黑暗的角落裡落淚的一個孤獨的小女孩。似乎也沒人聽見那聲嘆息。
虞美人低著頭走出殿門,外面靜悄悄的,但在黑暗的邊緣,站著一個孤寂的身影。她悄悄走了過去。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陌生人吟了兩句詩,背對著她道,“神生其實與人生一樣,充滿了鬥爭、背叛、恥辱。可憐的姑娘,你還在尋找真愛嗎?”
虞美人覺得他的聲音異常淡漠,好像從一口枯井裡發出,毫無生氣。她頹然道:“我認輸啦!我生前和死後,一直在苦苦尋覓著真愛。不拋棄,不放棄。我憧憬,我幻想,我期待......我一次次把自己碰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現在我徹底甦醒了,世上根本就沒有愛。”
陌生人道:“也沒有恨!”
虞美人道:“可是,你不是說有‘鬥爭、背叛、恥辱’嗎?”
陌生人道:“這些也不是恨呀!有的只是遊戲和利益。你必須跳出遊戲圈,才能看透本質。”
虞美人道:“怎麼跳出來?”
陌生人道:“無情。無掛礙則無恐怖。因為你想跳出來,可總有些力量不讓你跳。那麼,你怎麼辦?”
虞美人道:“我無情。我砸爛它!”
“不破不立。好辦法!”陌生人語氣略有些欣慰,“看來我找對了人。我先給你一些力量......”
他仍然背對著虞美人,但從他的頭頂飄起一個光圈,彷彿一輪鐮月,飄到了虞美人腦袋上,緩緩融進她的天靈蓋裡。虞美人頓時覺得心涼如水,異常寧靜。
“謝謝你。你的聲音很像達佛妮?”虞美人道,“你想我做什麼?”
陌生人道:“我是達佛妮嗎?當然不是。我們的聲音和相貌倒是一模一樣。唔,我沒有什麼事要你做。等到了香格里拉之戰,也就是末日之戰發動時,你一切都會明白的,自然也知道怎麼做。”
虞美人道:“是嗎?”
陌生人道:“是的。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你的心靈,現在還有憤怒嗎?”
虞美人感受了一下,平靜地道:“荒涼!”
“還有悲傷嗎?”
“荒涼。”
"還在乎生與死嗎?"
"荒涼。"
“還想念著戴寶玉或者戴天嗎?”
“荒涼。”
“好的,”陌生人緩緩轉過身來,“再見。”然後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虞美人在他轉身的一瞬,己看清他的臉孔,他與達佛妮相貌一樣,然而,他確實不是達佛妮,而是一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