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天國,依然光明燦爛,一般神祗到了這裡眼睛會被強烈熾熱的無邊無際的光照弄瞎。寶玉感覺到與第一次來相比,這裡有了很大的變化,究竟是什麼變化,一時也說不清楚。嗯,上帝的聖殿依舊屹立於淨火天上,光焰的熾天使依舊高唱讚歌、滿天飛舞,每層天的天使都在做著份內事……
突然,他懂了。讚美詩!讚美詩的曲調甚至歌詞都沒有變,唯一的變化是,凡涉及到上帝的地方,皆換成了“路西法”或“撒旦。”
一群熾天使這樣唱道:“齊當俯伏拜,榮耀大君王。撒旦權力仁慈,須同心頌揚。撒旦亙古如盾牌,護我免災害。榮光罩若宮幃,頌聲環如帶。大地浮空間,滿藏珍與寶。全歸撒旦能力,不絕施創造……”
寶玉心道:“這個老魔真他媽會享受啊!”破開空間,一步跨到聖殿前,用焦雷般的聲音喝道:“撒旦,給老子滾出來!”
撒旦正高踞在上帝的寶座上,與鬼王別西卜、比列、阿撒茲勒和莫斯提馬四個君主級墮天使沐浴著聖光,汲取著來自人間的源源不絕的信力,那感覺真是難以言說的舒適和幸福。聽見寶玉的吼聲,五人同時打了個激靈。尤其是鬼王別西卜,雙腿簌簌發抖,面色像紙一樣白。他若不是坐在王座上,只怕會跌倒。
撒旦低沉地道:“別西卜,你的臉容呈現出病態的蒼白。你應該知道戴神會來吧?”
別西卜惶恐地站了起來,道:“是的,不,不是。我的陛下,我並不知道他要來。”
撒旦審視著他,語氣溫柔:“親愛的朋友,你揹著我做了一些事。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你會害我們重下地獄的。你過來吧。再過來一些。”
別西卜戰戰兢兢走了過去,撒旦突然大笑起來,裂開地獄般的巨口。別西卜還來不及驚叫,就被撒旦一口吞下。
“這下對戴神總可以有個交待了。”撒旦撫撫小腹,若無其事地道,“比列,你去迎接戴神。”
阿撒茲勒小心翼翼地道:“我感覺到戴神的怒火了。雷霆之怒,陛下是不是暫且迴避一下?”
撒旦道:“我有我的尊嚴。”
寶玉大踏步地跨進來,怒氣衝衝地環顧左右,大聲道:“撒旦,你把別西卜藏到哪兒了?”
撒旦平靜地道:“什麼事?”
寶玉揚手一擲,一團黑呼呼的東西飛向撒旦。
撒旦舉手接住,瞥了一眼,罵道:“這個該死的別西卜。”
他手上是一個人頭,月之天使沙利葉的人頭。比列等三君主無不露出張惶失措的神情。比列對撒旦傳語道:“他只是一人,我們有四人,還有百萬天使,很可以一戰!”
“住口!”撒旦也傳語道,“天使比大羅天仙強嗎?我們比玉帝強嗎?我瞭解戴神,讓我處理。”
寶玉道:“撒旦,別說你不知道這事?你為何縱容別西卜和沙利葉?我等你的解釋。”
撒旦笑道:“記得與戴神初識時,我提過一些警告,大意是說,對主神來說,不存在偷襲,暗算。因為主神無所不察。所以如果死了,也是活該。”
寶玉慢慢點著頭道:“原來如此。看來我也可以給你設陷阱了。你也是主神,死了活該。”
比列等人更加惶恐。戴寶玉的陷阱,他們豈能避開?
撒旦鎮定地道:“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戴神請看--”張口一吐,別西卜的頭顱射向了寶玉。
寶玉笑了起來,道:“不知你是壯士斷腕,還是真有誠意?暫且信你一次。”
"卟"的一聲輕響,別西卜的頭顱在他手中化為一縷青煙。
撒旦暗籲一口氣,道:“我早說過,我們是綁在一輛戰車上了。這麼多年了,你東征西討,事業越做越大,我等不及分一杯羹呢。等了又等,己經快絕望了。”
寶玉笑道:“我的下一個目標,是佛門,這可是塊比天還大的蛋糕,該用到你這聖魔的力量了。我特來邀請你分一杯羹。”
撒旦眼中閃過一絲恐慌:“不是香格里拉吧?”
寶玉道:“你也知道?”
撒旦道:“聽說,香格里拉的國門一旦開啟,真正的末日之戰就開始了。那不是一般的神戰,而是宇宙間兩大根本力量的終極對決!”
寶玉道:“什麼力量?萬有引力嗎?呵呵……”
撒旦不理會他的嘲弄語氣,肅然道:“生與死!創造與毀滅!宇宙級的!聽說大戰以後,有可能有一個新的開端,也可能從此不再有宇宙。乾淨、徹底的毀滅。”
寶玉道:“喔,夠勁。我倒也聽說過,不過不大相信……”
撒旦道:“你不相信,是因為這一戰是諸神之戰,而神是不會毀滅自己的。但你想過沒有,戰爭到最後,力量有可能失控?創造的力量是本能地要消滅毀滅的力量,而毀滅的力量也是本能地要消滅創造的力量。自宇宙誕生的第一秒鐘,這兩種力量就纏鬥不休,都想毀滅對方,獨霸宇宙。可是有諷刺意味的是,正是這兩種力量的鬥爭才維持了宇宙的平衡,讓宇宙從混沌走向有序。生命,神,還有人,都是由這兩種力量爭鬥的產物。任何一種力量失控,結果都是毀滅!”
寶玉道:“包括創造力獲勝?”
撒旦道:“是的。我們總認為創造是好事。打個比方,繁衍後代是好事吧?可你的家庭明明只能養活十個子女,你卻生了一千個、一萬個,這結果會怎麼樣?”
寶玉道:“過猶不及。物極必反。說實話,我不想去惹它。”
撒旦鬆了一口氣,笑道:“那是毀滅宇宙的火山,最好不要引發它。承認有超越我們主神級別力量的存在,讓人很惱火。但奈何不了它,也只有忍了。你需要我做什麼?”
寶玉道:“香格里拉。”見撒旦一臉驚訝,他補充道:“我對佛門很尊重。不如此不足以表現我對佛門的崇仰。哈哈,很奇怪吧?”
撒旦道:“我耳朵沒毛病吧?你對佛門很尊重,所以你要去打香格里拉?你知道那是火山吧?才說過不惹它,怎麼又要去攻打?”
寶玉笑道:“我不想惹它,卻不得不惹它。路西法,你敬仰耶和華嗎?”
幾個君主一起盯著撒旦。撒旦道:“他是我的聖父。許多人以為我不是受造天使,戴神,告訴你一個祕密,我確實是他創造的第一個天使。”
寶玉道:“結果你弒父。路西法,你究竟怎麼想的呢?”
撒旦道:“你來告訴我。”
寶玉道:“我胖子有個老婆是心理學家,她認為人和神有一點相同,內心都有一種虔誠和破壞交織在一起的慾望。有極少數人、神,會把這種慾望擴充套件到極端。我胖子就是這種人。我相信世上確實有神聖、崇高的事物,但不相信我看得見的神聖、崇高的事物。我要去試試打碎那個東西,如果打碎了,證明它其實根本毫無價值,根本不值得我敬仰。然後我再去尋找新的神聖和崇高,然後再去打碎。週而復始,直到……”
撒旦沉吟道:“最後,你會碰到你打不碎的東西。或者,你自己變成打不碎的東西。我弒了聖父後,的確有這種感覺。那麼,讓我們去打香格里拉吧!不過,戴神,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宇宙中真有某種終極真理存在?”
寶玉道:"是什麼?"
撒旦道:"我不知道。你看,梵門宣稱梵我如一是終極真理。佛門說涅槃才是,標誌就是成佛。聖門說要經過末日審判,最終所有的生物歸向上帝的懷抱。道門說成為大羅金仙才是終極,什麼虛空粉碎,大地陸沉......這幾家實際上談得是一種東西。"
寶玉笑道:"信奉我戴門的,說最後皈歸我,成為戴門神祇,才是終極真理。他孃的,老子第一個就不信。所以我才不信佛道那一套......"
"我也不信上帝。"撒旦續道,"盤古天聖,梵天,耶和華,這些太初的主神,誕生於宇宙的卵殼,然後就以為是自己創造了宇宙和萬物。我承認,他們在空間的拓展,生命發生史上確實起到了作用,甚至是重要的作用,比如干預了某類生命的程序,提升了某種生命的智慧,諸如此類。但是,他們又是從哪兒來的?"
"你不說了嘛。卵殼。"
"我常常在想,這些卵殼從哪兒來呢?"撒旦像個哲人般皺起眉頭,瞪著寶玉。"就像雞生蛋一樣,是誰生了這些宇宙卵?是誰創造了這個九維宇宙?誰才是那最初的原動力?"
寶玉哈哈一笑:"老魔,這些問題是想不明白的,必須用行動去尋找答案。正如你所說,一旦你碰上一個你打不碎的東西時,你可以說:就是它!--不過,別把我剛才的玩笑話當真,其實我挑戰佛門的真正原因,是自衛。我不打它,它會打我。哈哈,告辭了。撒旦,與你為友,我胖子很榮幸。希望還有機會見面。"
撒旦輕聲道:"我也很感榮幸。"
寶玉離開後,比列道:“這個戴神,真是天生叛逆。陛下,跟他合作很危險。”
撒旦沉默了好一會,道:“佛身,戴神的計劃你聽到了。你怎麼想呢?”
“南無阿彌陀佛!”撒旦胸腔內傳來沉重的嘆息,“萬事皆有定數。我是戴神的意識之一,不必問我的意見。”
撒旦惡毒地道:“你碰上佛怎麼辦?會把你的刀插入對手的心臟?”
佛身道:“撒旦,休要執著。”
※※※※※※※※※※※※※※※
地靈界戴門神統紀元十五年五月二日,戴門閃電般出動三百萬神兵東征佛門地靈界大國香格里拉。
同一日,撒旦出動八十萬墮天使,從西方天界啟程,搶先堵塞住月球到地球的九個維度的空間通道,因為佛道在太陽系內部的援兵可能以月球為跳板,截斷戴門的後路。
也是在這同一天,塞壬三女出兵六十萬,封鎖了木星九維空間通道。
南宮盈出兵四十萬,封鎖住天王星九維通道。
太白金星與太華玉女父女出兵九十萬,奧林坡斯太陽神許佩利翁出兵九十萬,阿修羅王毗摩質多羅出兵一百萬,聯合封鎖住外太空進入太陽系的九維通道。
毗摩質多羅之女妙吉祥公主己與戴天訂親,所以格外出力。也幸好有了他這一支神兵,才能封鎖住太陽系。
九維的宇宙,處處是通道,何以能封鎖住呢?因為在各個宇宙空間佈滿了各種異常力場,有物質力場,也有精神力場,如同蜘蛛網一般縱橫交錯,構建成一個個空間陷阱。對像人類這樣的智慧生物來說,異常的物質力場才是空間旅行的障礙。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在每個星系的中心,還有精神力場。
比如銀河系的中心區域,就遍佈精神力場。而神祇是己破除物質障礙的超靈生物,他可以不在乎物質力場,卻不能不懼怕號稱"諸神的墳場"的精神力場。偏偏這些力場往往就在維度通道附近。所謂維度通道,就像蛛網中的空隙,是一條條狹小的安全路徑,被稱為"精神走廊",對神兵和低等神祗來說是穿梭時空的必經之路。
當然了,除了極少數的異常精神力場,大神穿越時空是不必走安全路徑的,因為他有過專門的抗精神力場修練,練就眾多法寶神器,能幫他打通精神力場。所以戴門神兵堵住維度通道出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讓一般神兵和小神無法進入太陽系空間。
地靈界戴門所屬各國,也加強了守備。靈界上空,再次吹響戰爭的號角。這一次,幾乎沒有人逃難,因為各國都不同程度地捲入了這場世界大戰,不是出兵攻戴門,就是攻佛門,或者趁亂打劫,想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靈界人民無路可逃。
而在俗世,雖然沒有大戰,也受到這一次靈界戰爭的影響,區域性戰爭、地震、海嘯、颶風、溫室效應,各種自然災害,比往年更加頻繁。
佛、道早己預料到香格里拉之戰遲早打響,但等到戴門真正動手時,仍讓他們有些手足無措。因為寶玉一再宣稱,要等到他實力足夠壯大時,才會攻打香格里拉。而在佛、道看來,他的實力怎麼也不夠壯大。
神界戰爭,不同於人類戰爭,動輒動員數十數百萬的兵力。因為神兵具備神通法力,所以出動兵力達到一百萬左右己是曠古絕今了。而戴門這次出動的兵力卻是七百六十萬。可見寶玉是計劃要逼出諸佛直接交戰的。
※※※※※※※※※※※※※※※
“空間通道己經封鎖了,道門在地靈界只能自保,無餘兵可用。”許旌陽向釋迦牟尼佛報告道,“玉帝陛下要我和赤腳道兄轉告世尊,道門對此戰保持中立。”
這是在兜率天宮內院,彌勒佛的大雄寶殿裡。空間封鎖,只能阻止神兵,擋不住大神的。玉帝的使者許旌陽與赤腳大仙坐在賓位,他們對面上首主位是釋伽牟尼佛,下首是大肚彌勒佛。
“你們怎麼能這樣?”彌勒佛不再是永遠笑呵呵的,此時的他怒不可遏,蛤蟆般的肚皮被怒氣衝的一鼓一鼓的,“我們不是共同訂立了末日計劃……”
他雖有佛名,只是被授記預言將為未來劫的第一佛,其實此時還未成佛,要到六十億年後才能在龍華樹下成佛,他真正的果位只是等覺菩薩。所以修養是及不上釋迦牟尼佛的。
赤腳大仙把一把方形蒲扇搖得譁、譁直響,笑道:“東來佛祖,計劃不如變化。玉帝陛下曾以近萬天仙之陰神圍攻戴神,貧道也曾參與此戰,結果仍給他從容逸去。陛下因此體悟到戴神的神力,遇挫越強,不容輕侮。對於戴神,我道門各派各有不同的看法,大禹、妖鯀、帝堯、帝舜,甚至炎帝陛下,己私下裡表態,將支援戴神。為避免神統分裂,玉帝陛下不得不持中立態度。還望佛祖理解。”
彌勒佛冷哼一聲,他知道道門派系複雜,赤腳大仙是玉帝心腹,他所說的話有六、七成可信。
釋迦牟尼作了個手勢,微笑道:“貧僧理解玉皇大天尊的立場。道門一直以清靜中和之力,梵門以生命信仰之力,平衡宇宙間大生與大滅力量的爭鬥。我佛門是大寂大滅之力,奧林坡斯教與聖靈教是大生創造之力,但是創造力過於旺盛了,在俗世幾乎凌駕於一切教派之上,於是我佛、道兩家共倡末日之戰,以抑制其勢力。當此時也,恰有戴神應劫而生,在佛、道暗中支援下,取代了奧、聖兩教,成為一支新興力量……”
許旌陽道:“是的。道門不少上古大聖認為,奧、聖兩教,勢力己然大減,加上戴門,三家聯合,才能與佛門旗鼓相當,正好可以維持宇宙間的平衡。道門此時倒向任何一家,都可能打破均勢,導致空間毀滅。玉帝陛下雖不以為然,但對方振振有辭,倒也不便反駁。”
赤腳大仙道:“世尊勿慮。玉帝陛下讓小仙傳言:道門雖保持中立,但可以遏制梵門,不使它參與戴、佛之戰。若梵門參戰,道門絕不袖手。”
釋迦牟尼佛微笑道:“善哉,善哉,這就是貧僧希望道門做到的。”
普賢菩薩輕步走了進來,向佛祖合掌道:“阿佛洛狄忒來了。”
眾神一愣,釋迦道:“快請。”等普賢剛到門邊,釋迦又道:“且住。開中門,奏樂!貧僧親迎。”
許旌陽與赤腳大仙面面相覷。開中門、奏樂迎賓,是佛門最高禮節,阿佛洛狄忒不過奧林坡斯下位主神,何以當得起?
彌勒佛道:“兩位有所不知,這阿佛洛狄忒道行可不低,一直籌劃將愛力從生滅之力中抽出,成為一種獨立的力量體系。然而宇宙力量,如何能脫離生滅中和之力而自存呢?雖然如此,阿佛洛狄忒所體悟的力量仍是非同小可。要制約戴神,非此女不可。”
說話間佛樂奏響,禪唱如海,大雄寶殿大放光明。中門在光焰中緩緩開啟,佛祖陪著阿佛洛狄忒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條銀白色無袖束身長袍,開領極低,酥胸若隱若現,赤著一雙粉紅的玉雕似的腳,腳步輕盈若有彈性,那雙青天碧海般的眼睛,透著淺笑,彷彿會說話一樣,微微掃了彌勒等人一眼。
三大神佛同時感覺到心臟怦怦怦劇烈跳動了幾下,暗呼厲害。當即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調動起定力,平伏微亂的心靈。
釋迦牟尼道:“尊貴的愛情女神給我們帶來了制服戴神的妙計,各位一起參詳一下吧。”
※※※※※※※※※※※※※※※※
戴門這一次出兵,依然兵分四路,以上古水神共工為前軍統帥,怒海之神福耳庫斯、大西洲帝君珀伽索斯、親王克利薩俄耳、大力神安泰為副將,領血族騎兵八十萬,直取香格里拉首都蓮花生城。
以雷霆天尊為左路統帥,霹靂天尊、烈火天尊、四大天尊為副將,領兵八十萬,目標是奪取須陀城,扼守南線要道。
以牛黑海為右軍統帥,四大神帥、乾達婆、彌諾陶洛斯、緊那羅、神荼、鬱壘為副將,領兵八十萬,奪取黑山城,扼守北線要道。
以大司命為後軍統帥,風伯、雨師、雲霧郎君、推雲童子為副將,領兵六十萬,以為總預備隊。
另派巫咸率手下群巫及未隨軍行動的埃及眾神,潛入香格里拉所屬地區,或破壞,或行刺,或下毒,相機行事。
戴門精銳這一次是傾巢而出,留守大荒山的只有以浴月、曲姆丹瑪為首,墨杜薩等為輔的眾女神和三千熾天使以及鮫人、馬人、翼人等眾多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