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黑海這趟差使異乎尋常的順利,哪個神王不想跟據說是刑天化身的戴神結為親家呢?而對戴門三界總領神尊牛黑海,各家神王多己知道他即是戴門大總管,最受戴神器重。因此無不重禮厚賂,加以籠絡,指望他格外關照自己的子女。老牛自是賺得盆滿缽滿。
這一次,大多神王都派哥哥陪著妹妹、弟弟陪著姐姐去赴大荒山之會。所謂神王,都是積年的老狐狸,預想到此一會中,戴門太子是不可能包攬眾美的。而戴門太子看不中的,他們的子侄就有機會了,就算跟戴神結不上親家,跟其他神王攀上親家也是好的。總勝過空手而歸。
於是大荒山就熱鬧了,龍車鳳輦,絡繹不絕,來的都是東、西天界的帝女、帝子,公主、王子,無一不是金枝玉葉。個個排場煊赫,侍神如雨,扈仙如雲。
戴門的女神上自天后浴月、下迄戈耳工女仙,都興奮地忙碌起來,給客人安排住處,計劃舉辦舞會和各種遊藝活動,給年輕人創造交往的機會。女神本身也都是好社交的。
四大天尊也緊張起來,加緊巡視,因為這種聚會,魚龍混雜,來人無不具有大神通,一不小心就會出亂子。
戴天對寶幢城的熱鬧很是不解,這一天早上跟虞美人談起,虞美人似笑非笑道:“你終於提這事了,我以為你會一直瞞著我呢?”
戴天茫然道:“什麼‘一直瞞著你?’你知道什麼?”
虞美人冷笑道:“你父王、母后招來普天金枝玉葉,要給你選一個未來的天后哩。哼哼,大少爺,你開不開心呀?高不高興呀?”
戴天一怔,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做?我找奶奶去!”
根據經驗,父王的決定,是隻有奶奶才能推翻的。
虞美人對戴天知之頗深,見他一臉怒氣,方信他確實是矇在鼓裡。但仍沉著臉道:“你呀,聽說,你父王這次就是以你奶奶壽誕為名,下柬請客的。奶奶怎麼會不知道、不贊成?你找她有用嗎?”
戴天眨著眼道:“哪,我就不見她們。我這就去奧林坡斯山!”
虞美人又冷笑道:"哼,你那個阿耳忒彌斯姨媽可是聖處女,大美人兒。你想找她訴苦吧?"
戴天聽她話裡滿是醋味,才想到他親孃雅典娜和太外祖母該亞是一心想把阿耳忒彌斯嫁給他的。去奧林坡斯山,豈不是才出"虎口",又進"狼窩"嘛?
戴天嘆了一口氣,道:"天下雖大,卻沒有我容身之地。唉,我去那裡好呢?"
虞美人好笑地道:“明天就是奶奶的生日了,你敢不去?天天,你是太子爺,戴門除了你爺爺奶奶,父王母后,就屬你最大。你應該學你老爸,做一個有擔當、敢負責的男子漢了。不要總想著逃避。你老爸像你這麼大時就很勇敢了。”
戴天驚訝地道:“虞妹妹,難道你早就認識我老爸了?你......"
虞美人臉色一變,道:"當然不認識。不過,你奶奶經常提起他,他的故事我都聽膩了。"
戴天道:"聽你說話老氣橫秋的,好像比我還大哩。我該怎麼做?”
虞美人心道“糊塗小子,我當然比你大!大多了。”緩緩地道:“怎麼做?出去與這些公主呀帝女呀周旋啊!這也是我對你的考驗。你如果心中有我,自然不會被美色所迷;你如果被迷住了,我也就看清了你!”
戴天鄭重地道:“你放心,我心目中永遠只有你一個!”
虞美人見他眼中情意殷殷,心頭一黯:“天天對我真的很好。我們在一起五、六年了,他處處保護我,不讓我受人欺負。我才能以一個小花妖的身份,享受到公主的待遇。也許,我真的不該利用他了。該離開他了。”
她對戴天道:“去找你母后要一份賓客名單,我想看看。”
等戴天離開,虞美人也出了門,沿著一條玉石小徑走進東宮後牆邊幽深的花園,一隻鳳頭青鳥圍繞著她頭頂盤旋,她伸出左手,青鳥便落了上去。
“我不想幹了,”她對青鳥耳語般地道,“我真的要離開了。”
青鳥著急地發出啾啾聲,這些靈性的鳥都有自己的隱語,只有專門訓練過的人才聽得懂。它道:“現在不幹,不嫌遲了嗎?別西卜殿下要我轉告你:撒旦陛下早己經注意到你了。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成為戴門的太子妃,一是回聖靈地獄做撒旦陛下的神妃……”
虞美人道:“你也轉告別西卜,逼急了我,我會向撒旦陛下告發他的陰謀。”
青鳥晒道:“虞姑娘,你別傻啦!別西卜做的事,雖然瞞著撒旦陛下,但事情成功後,撒旦陛下也有好處。他怎麼會懲罰別西卜呢?”稍停,鳥頭向四處望望,又道:“我的孩子,你剛出生時,是我沙利葉把你送來這裡的,我看你就像是自己的女兒。我老人家有幾句肺腑之言,願意聽聽忠告嗎?”
原來這青鳥竟是墮天使沙利葉。沙利葉曾是聖靈空間的月亮天使,保護人的靈魂不受罪惡的玷汙,後來因為將月亮魔法傳授給迦南女祭司而獲罪於上帝,被放逐出天界。他的神通主要是黑魔法和“邪眼,”瞪人一眼,就令人窒息。
虞美人道:“我願意聆聽。”
沙利葉啾啾地道:“我知道你內心很仿徨,很苦悶。你幾次下手要除去戴神的妃子,一次都沒有成功,對嗎?”
虞美人道:“這是第七次啦。”
她在大荒山待了十四年了,平均每兩年就下一次手,最初的目的,是想除去諸夫人,自己趁機魅惑住寶玉,做戴門唯一的神妃。
第一次計劃,是將自己的花根毒汁摻入夫人們都喜歡的金露酒中,但諸女神功力深厚,飲用後只是拉了拉肚子,事後只以為是吃了不潔食物。
第二次是用釘頭書,就是把諸女生辰八字書於一布偶上,和諸女頭髮衣飾擺在一起,用聖靈地獄的厭勝術,企圖咒死諸女。這次卻是別西卜親自遙控施術。結果慧穎、小林、玉薇等幾個功力淺薄的夫人害起了失魂症。
寶玉探病時,察覺到是有人作法,因為別西卜施法時用魔陣籠罩法室,別人很難發現施術者身份。
寶玉當即將神力輸入諸女體內,很很反擊了一下,讓千萬裡外的別西卜當場吐血數升,病了一個多月。別西卜從此以後再也不敢親自施術了。
第三次是把別西卜送她的地獄火蓮種植在花盆裡,擺在諸夫人的窗臺上。火蓮會散發出一種無形的香味,把神的靈魂勾出身體,引往聖靈地獄。
那一次恰好撒旦來訪,看到了火蓮,認出是聖靈地獄的毒花,唯恐鬧出事情牽涉到自己,趕緊悄悄施法轉換,諸女又安然渡過一劫。這火蓮至今還擺放在各夫人的神殿中,長年怒放。但己不含毒香。
至於火蓮為何失效,別西卜莫名其妙,虞美人更不清楚。撒旦也從未向旁人提起過。
這事過後,虞美人也有好長時間不敢下手了。直到八歲的戴天在大荒山出世,虞美人奉命刻意去接近他,與他成了好朋友。別西卜這次卻又改變了計劃,不再妄想讓虞美人做戴神神妃,而是要做太子妃。
因為寶玉經常不在家,皆由神妃掌管大權。只有除掉諸女,太子妃才可能順利接掌權力。於是就有了第四、第五、第六和第七次的暗算。不過因緣巧合,幾次暗算,都被諸女躲過了。
沙利葉笑道:“有這麼多次了嗎?我的上帝,她們還真是命硬。我上個月送你的天蠱,都用上了?”他墮落了許久,還是習慣叫“上帝。”
虞美人道:“除了塞壬和南宮盈,都用上了。”
沙利葉道:“好。我要說的,正是這個。我覺得我們以前的計劃,有個大大的毛病,就是貪多求全,總想著一網打盡。這計劃應該改改了,一個一個地來,這樣更容易得手。”
虞美人困惑地皺皺眉,在一塊山石上坐下。青鳥
“嘰,嘰……”沙利葉叫了幾聲,突然啄了銀凰一口。青鳥居然敢啄鳳凰?真是翻天了!紅鳳大怒,掀動翅膀,利爪猛刁下來。那銀凰也從另一邊夾攻。逼得沙利葉跳在空中。一鳳一凰追上去猛啄,三兩下子,就打得沙利葉綠羽飄飄。
沙利葉雙翼突然冒出濃黑的琉磺煙,雙爪變成血紅的手掌,一下攫住紅鳳,雙手一分,就要撕開它。銀凰在他頭頂上空怒鳴,卻不敢衝下來。
“不要!”虞美人急忙叫道,“這裡的龍鳳數目都有記錄的。”
大荒山龍、鳳繁衍興盛,五大龍神帶來的天龍,己由八百增至數千條,加上靈界龍,足有兩萬條;鳳凰則有一萬多隻。
由於大荒山面積廣大,吸引了很多珍禽異獸落戶,有些猛禽惡獸常常與龍鳳有爭鬥,雙方屢有死傷,唯持著大荒山生態的平衡。各物種也根本不可能有記錄。虞美人只是為救紅鳳,隨口一喊。
沙利葉悻悻地對紅鳳道:“寄下你的鳥命。”隨手一拋,那紅鳳嗅出沙利葉邪惡的氣息,急忙破空飛走。
沙利葉又變回青鳥,
虞美人道:“果然簡單多了。你老真高明。”
沙利葉自得地啾啾道:“我的孩子,成功之道,就是樹立目標,然後把它分解開來,一個一個地解決。這次天蠱若不起效--這是很有可能的。但你放心,戴神縱然貴為上位主神,也觀照不出你的來歷。我說到哪兒了?噢,天蠱若沒有作用,我會給你另一件法寶。咱們再等幾天看看。相信我,只要方法正確,持之以恆,沒有不能成功的道理。未來的戴門天后的王冠,必然會是你的。”
虞美人道:“可我更想做戴神的夫人。”
沙利葉聲音微變,道:“你還愛著他嗎?我記得你是一心想殺死他的?”
虞美人道:“我,我不知道。我心思很亂。”
沙利葉道:“我的孩子,別三心二意了,也別打主意逃走。你知道你是逃不掉的。你想想,若是別西卜把這一切公開,戴神知道你這麼陷害他一家,他還會愛你嗎?戴天還會愛你嗎?那時,宇宙雖大,真的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好好想想吧!”
他雙翅一振,從梧桐樹上飛起,穿進密林之中。一條淡淡的影子追蹤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