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老母一退,群仙蜂擁而上。遊奕靈官的癸水傘、翊聖真君的天風扇、哪吒的風火輪、黃角大仙的土靈劍同時擊中他。這四位金仙的兵器,尤以黃角大仙的土靈劍最為厲害。
大仙是五方五老之一,上位主神,這一劍劈出,漫天捲起黃沙,每一粒沙塵都是一個微型尖錐,理應將胖子一劈兩半以及紮成馬蜂窩。豈料劈下之後,寶玉身體光芒四射,凝而不散。土靈劍卡崩一響,竟然崩掉一個缺口。
眾仙一愣,玉帝笑道:"狡猾的胖子。這是他陰神的金剛化身,不要上當。"
原來寶玉料敵機先,當驪山老母一退,他陰神裡的一點意識隨即幻出金剛化身,真神附於老母雲冠之上,隨著老母退出戰圈。陰神虛無縹緲,要凝成肉身都不容易,遑論金剛化身呢?這卻是溼婆神變法之一,梵門的最高神通。原以為可以迷惑眾仙,趁機遁逃。豈料卻被玉帝一口喝破。
寶玉心中陡起萬丈雄心:"這種化身你也能看破,果然不愧天地至尊!媽的,老子遲早要與你一戰!今天卻是沒空。"當即脫離驪山老母雲冠,神化流光,往空中疾射而去。
四面群山本己合攏過來,峰頂相擠如蓮花寶蓋,光焰熾亮,一派珠光寶氣。寶玉拼著身體被灼傷,從縫隙間一穿而過,群仙法唱聲頓時減弱不少。
這時眼前又是一暗,頭頂萬丈以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真是撼人心魄。五座大山破空而至,勢不可當,劈頭蓋臉壓下來。
五山之下還有無窮無盡的厲魂惡煞,皆是赤身**,遍身尺長綠毛,紅眼噴火,口中噴出熾熱的岩漿,身體皆連著山體,伸出有百多丈長,腦袋和雙手大得不可思義,張牙舞爪,馱山而行。一見寶玉,便發出厲嘯,隨勢撲下。
寶玉心頭一沉:"奶奶的,老子要完蛋了!"他看出那些厲魂惡煞,皆是陰間所謂的"倀魂。"
原來人死為鬼,鬼死為倀。靈性生物皆有三魂七魄,凡是曾犯下十惡重罪、下地獄後尤不肯改悔的陰魂,會在"大叫地獄"裡誅除其二魂七魄,只留一魂,就叫做"倀。"
這一魂除在陰間服苦役,每時每刻都要受百種毒刑煎熬,沒有解脫之日。這種毒刑是隻有身受者才能看到和感受到的。
所以倀魂疼痛難忍,全身散發出沖天絕地的怨氣,仇恨一切。他們的怨氣,是仙佛的陰神都要望風而避的。因為陰神和倀魂一祥一戾,皆是陰極生命體,而且祥不敵戾。
五山之頂,各有一團灰色的悽雲慘霧,簇擁著五尊王者打扮的天神,東邊一位天神,朱發青面,袍色翠綠,手拄金斧,高聲唱道:"峨峨東嶽高,秀極衝青天。巖中間虛字,寂寞幽以玄。"
西山天神青發白麵,三綹長鬚,迎風飄拂,介面唱道:"西嶽嶺嶒竦處尊,諸峰羅立似兒孫,安得仙人九節杖,拄到玉女洗頭盆。"
南山天神白髮赤面,身穿火焰戰袍,扛一把劈山刀,唱道:"恆山如行,岱山如坐,華山如立,嵩山如臥。唯有南嶽獨如飛,朱鳥展翅垂雲大。四旁各展百十里,環侍主峰如輔佐。"
北山天神面如黑炭,玄甲鐵鎧,手持蛇矛,皺著眉道:"老三,又在自吹自擂了?你聽我道來。"隨即唱道:"天地有五嶽,恆嶽居其北,巖巒疊萬重,詭怪浩難測。人來不敢入,祠宇白日黑。有時起霖雨,一灑天地德。"
中山天神一張虎面,面孔焦黃,大耳垂肩,隨即笑道:"各位老友,不要自誇,我嵩嶽太室三十六峰,山嵐靈秀,集天下名山之精萃,且聽我唱--"聲調一變,又尖又脆,直入雲霄,"三十六峰如髻鬟,行人來往舒心顏。白雲蓬蓬忽然合,都在虛無縹緲間。哈哈,詩好,山更好啊!"
原來這五山就是東土五嶽,五神即五山之王,封號皆為"大帝,"這是因他們統領陰間,是百億陰民的君父。
在道門建立之初,五大帝是道門的五方死神。道、佛地獄合併後,泰山天齊仁聖大帝在聯合地獄中為泰山王,作為道門的代表,與佛門的閻羅王平起平坐,地位高於其他八王。道門另四位大帝在佛道地獄中是泰山王殿中四大判官,但在道門地位仍與他相等。五大帝作為死神,是純粹的陰性神祗。
所有倀魂,被五大帝從泰山殿五大地獄拘來。以此為武器,倒是稀見。
寶玉見五嶽來勢太過迅猛,佈滿天宇,躲是沒地方躲了,大喝一聲,舌綻暴雷,宛如晴空霹靂,身形瞬即膨脹數萬丈高,化為五首十臂,擺個騎馬蹲襠式,五雙手臂分別向一座山嶽抱去。
因他現出主神法像,身高與天齊,五嶽由壓頂之勢變成了橫撞。
哐噹一聲巨響,五座山同時撞入懷抱,五個方向的巨大力量撞得他頭暈眼花,七竅噴血,咔嚓幾響,肋骨和雙膝齊齊折斷。
胖子有斗轉星移、毀滅恆星的力量,此刻又是陰神之身,區區五嶽又算得什麼呢?這是因為胖子此刻雖是陰神,五嶽也是陰氣所凝的實體,而且不單是五座孤立的大山,而是每一嶽都是從三維到九維的重疊,單以九維來說,泰山在俗界、靈界就各有九座。
如此眾多的大山重疊壓縮為五座山峰,質量緻密,其重可知。而且由五大帝和千萬倀魂大力驅動。重力加速度,這種力量絕非寶玉所能承受的。
寶玉懷抱五嶽,一屁股坐了下來,把空間坐出了一個大漩渦。眾多倀魂順勢爬上他身體,嘴咬爪撕。寶玉感覺全身涼風嗖嗖。青帝令嗅到倀魂氣味,自然懸於空中,其中飛出千萬龍魂,與倀魂戰成一團。
他十臂一鬆,屁股下放出一朵陰雲,馱著他向上疾衝,五嶽便在他坐出的空間漩渦中飛速轉動,眼看著就要互相碰撞。五大帝齊聲驚呼。
泰山大帝喝道:"好魔頭,果然奸狡!"使出神力,雙足在山頂一頓,駕著泰嶽從華嶽旁邊擦過,脫出漩渦,追上寶玉。
寶玉猛一轉身,十臂齊出,十掌皆化為崑崙,向著泰嶽撞過去。泰山大帝騰空而起,於空中化出法天象地之軀,金斧當頭劈下。寶玉額頭神眼一睜,神火如龍,燒向對手。此時十隻崑崙手也擊上泰嶽。霹靂巨響中,泰嶽被擊飛了出去。
寶玉暗歎一口氣,因為他是想擊碎泰嶽的,但戰了良久,身受內傷,神力消耗過巨,這一掌就使不出勁來,因此只好用上太極勁,四兩拔千斤,借力打力。若泰山大帝不離山峰,就可察覺到他勁力衰弱,只要化去了太極勁,駕山撞他,他就毫無辦法了。
但泰山大帝見他十掌皆是大崑崙手,勢道威猛,先前又見他力戰萬仙,神通驚人,又怎敢冒險?因此不得不離開山峰。
泰嶽旋轉著,一下撞上了剛剛脫出漩渦的衡嶽,又是一聲巨響,把衡嶽再度撞回漩渦裡。於是衡嶽撞華嶽,華嶽撞恆嶽,恆嶽撞嵩嶽,空間漩渦被這幾股巨力一攪,如大石投水,漩渦猛然擴充套件,又把泰嶽扯了進來。
此時華嶽金天願聖大帝、衡嶽司天昭聖大帝、嵩嶽中天崇聖大帝、恆嶽安天玄聖大帝早於五嶽連環相撞時飛離山體,各化法像,同時撲向寶玉。
金光閃爍間,泰山大帝唱道:"泰宗秀維嶽,崔崒刺雲天!"一把巨斧,從寶玉腰間橫劈而過。
寶玉伸手一按,引斧去擊蛇矛。腰間寒涼刺骨,顯然己被劈中。
恆山大帝見巨斧劈過寶玉,徑向自己劈來,飛身一旋,舉蛇矛架住斧柄,急道:"小心他借力打力!"
華山大帝高唱道:"誰將倚天劍,削出倚天峰!"舉劍從寶玉背後刺來,劍光暴脹百丈,果然勢如倚天。
寶玉運力後背,硬抗一劍,見恆山大帝長矛刺胸,住左一閃。一聲輕響,左肩己中了嵩山大帝一招仙人杵。大帝高唱道:"日雲暮兮下嵩山,路連綿兮樹石間。出谷口兮見明月,心裴回兮不能還。戴神,這裡就是你埋骨之處!"又引杵刺來。
寶玉怒道:"五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倚多為能。只要老子三寸氣在,非把你們變為倀魂!老子先埋你骨!"突然奮起神威,頭頂衝出青氣,一輪如日,飛射嵩山大帝。
嵩山大帝眼見他神力衰弱,不以為意。誰知溼婆的日輪,純由念力操縱。出陰神時,溼婆化身出離本體,會分掉力量。寶玉因此不敢出化身,但化身力量猶在。嵩山大帝猝不及防,日光繞頸一照,首級便被割掉。主神之力,斷絕生機,世上從此再無嵩山之神。
另外四帝無不悲憤,咆哮連天,衡山大帝唱道:"’人間朗魄已落盡,此地清光猶未低。’戴神,你雖是神界強者,怎敵我五嶽九幽清光?死吧!"展開劈山刀法,直劈寶玉胸口。
寶玉冷喝道:"敗冢枯骨,也敢與老子爭光?"
靈性生物純陽為仙,純陰為鬼,陰陽平衡為人。陽中一點陰為陰神,陰中一點陽為鬼仙。鬼仙為鬼道生命極至。五嶽大帝皆是鬼仙之祖,亦即大鬼王。所以寶玉罵他們"枯骨。"
道門還有一位鬼仙之祖,就是北陰酆都大帝,他不屬陰間,而是駐錫豐都名山,掌管陰陽界之間的中間地帶--中有界。他先前己被胖子一戟刺成重傷。一般情形下,比如在陽間,五嶽大帝聯手亦不堪胖子一擊。但此刻胖子是出陰神,又經過數番車輪大戰,再以一對五,陰神對上鬼仙之祖,那就危乎殆乎哉!
寶玉十掌拍出,八掌迎向泰、華、恆三帝,一掌中幻出金槍,架住劈山刀。另一掌中突幻海神戟,凌空射入衡山大帝胸口,金花清泉從戟尖噴發,當即把衡山大帝化為血水。但他的勁力,主要在這兩掌。另外三帝趁機出招,斧、劍、矛砍刺而入。
到了這一地步,寶玉再無抗拒之力,一跤跌倒,身體光影散了又聚,聚而又散,有分崩離析的跡像。而太乙救苦天尊、黃角大仙等數百天仙己飛出群仙陣法,向寶玉合圍過來。
此時的廣寒宮中,嫦娥手忙腳亂,各種藥膏塗了寶玉一身,藥丸也塞了他滿嘴。但寶玉劇烈乾咳,吐出藥丸,身體異光迸射,閃閃爍爍,慢慢變得透明起來,有些地方還融化了,有如白豆腐。眾神均知這是他真身即將解體之兆,卻又束手無策。
嫦娥面容悲寂,突然撲在寶玉身上,抓住他肩頭拼命搖撼,一邊發瘋般地叫道:"吃藥呀!吃藥呀……"
乾達婆腦中靈光一閃,道:"我們戴神是阿佛洛狄忒封神的,他的神力,皆來自性力。如果……"
嫦娥腦袋何等靈光,聽見這話,突然撕扯掉衣裳,轉眼就一絲不掛了,真是身籠月光,妙白如玉,粉乳肥臀,玉頸雪股,看得眾神目瞪口呆,不覺屏住了呼吸。接著見她伏下身舔著胖子那話兒,這下眾神就只有乾嚥唾沫,豔羨不己的份兒。因為形勢危急,眾神也不便離開。
嫦娥舔了一會,見寶玉雖無意識,但本能慾望還在,一經刺激,那話兒便勃然怒張了。頓時鬆了一口氣,心道"我愛你太深,不惜當著眾神面做這種醜事,你啊,冤家,不知你能愛我多久呢!"當下粉臀微抬,坐在胖子的大腿上,上下蠕動起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寶玉的身體便不再透明,而是半灰半白,像毛玻璃一樣,漸漸變得堅凝起來。
眾神忍不住大聲歡呼。這時嫦娥已吃不消寶玉如飢似渴的慾望,便招手喚侍女過去,同時嘴脣蠕動,傳音給她們。那些侍女突然一個個面紅耳赤,低下腦袋,不勝嬌羞的樣子。
風伯奇怪地問道:"作啥哩?"
乾達婆低聲道:"我們戴神情慾如海,我猜嫦娥仙子吃不消了,要這些女奴替代她。"
三十三天是父權神統,一切執雜役的下等天人都是奴隸。所以乾達婆以為這些侍女也是女奴。卻不知道家神統,雖然理論上也講男尊女卑,但實際上更重視倫常和分工,對女人有相當的尊重,絕非奴隸制。月宮侍女自稱"奴婢,"只是維持表面的綱紀,私下裡和嫦娥都是親如姐妹的。
風伯暖昧地笑道:"早聽說神主是性力封神,老夫一直不解何意,今日算見識了。"
乾達婆道:"不知這些女奴神力如何?聽說道門地仙級以上女仙才能承受戴神的雨露恩澤呢!她們與戴神**,自已也有絕大好處。如果不到這個級別,會被戴神吸成乾屍。"
"哦?哈哈......"風伯縱聲大笑,見眾神皆驚異地望著自己,知道失態了,老臉一紅,低聲道,"乾達婆老弟,月宮這些侍女,個個是太乙銀仙,比地仙可高多啦!嘿嘿......"
這時,那些侍女已環繞在胖子大床邊,嫦娥一揚衣袖,一張大沙帳便從空而落,把眾侍女和大床一起罩住。絕不透出任何聲息。眾神各運慧眼偷覷,但那沙帳不知是什麼法寶,任你窮盡目力,也看不到裡面的情形。以大司命那樣的神通,也只看到幾個影影綽綽的白影。
此時在五嶽鬼陣中,寶玉感覺到小腹湧動起一股股熱潮,愛的神力洶湧澎湃,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浸透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毛髮中。"嫦娥!"他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眼眶微微有點兒發熱,心道,"好老婆,我胖子一定要活著回去,娶你進門!"
他身形一晃,恢復原身,感覺折斷的小腿己經被神力粘接上了,便拄著神戟慢慢站起。泰、華、恆三嶽大帝見他明明己衰弱不堪,此時卻又雙目有神,精神飽滿,都吃了一驚。黃角大仙等眾神也覺得詫異,遠遠地站住了。
寶玉雙手握戟,環視眾仙,緩緩地道:"我戴神擾亂天界秩序,據說將招來無邊浩劫。殺了本神王,功德無量啊!呵呵,大好頭顱,誰來取之?"
恆嶽大帝喝道:"我來!"挺起神矛,猛然刺過來。
寶玉戟交右手,左手一下握住矛尖,用力一掄,便把恆嶽大帝掄在半空,大笑道:"五嶽又如何?豈不聞李太白有詩道:’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嗎?老子說過殺你,就一定要殺你!"
神力一吐,一股巨力從槍柄噴出,把恆嶽大帝龐大的身軀拋入空間漩渦的中心,身形一折,又向泰嶽大帝衝去。
卻說那五嶽在空間漩渦的超高速旋轉中,全憑中心平衡才有沒互相碰撞。此刻恆嶽大帝被拋入漩渦中心,一石激起千層浪。均勢一破,五嶽終於碰撞在一起。撞力之大,如同核爆,五座巨山同時撞為齏粉。只見一點耀眼的光團猛然爆烈,空間升起一團蘑菇光雲。
在這一爆的瞬間,寶玉陰神閃電般飛逝,返回了月宮中的真身。而千萬倀魂以及附近的百多個天仙的陰神,與泰、恆、華三大帝同被炸為粉末,只逃出了黃角大仙、太乙救苦天尊等寥寥數仙。這一戰震驚天界,後來被稱為"一掌殲五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