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這是個口袋,代表了很多意義,我又問他是什麼意義,他說意義就是意義,而且有很多個。
我所在的這家霍德爾瘋人院據說是個家族企業,存在時間至少經過兩代人了,一共收容了103個病人,隔幾天就會有人出院,也會有人進來,進進出出的,總數卻一直保持在103個。
這些病人們被按照病情的嚴重程度不同,分佈在A,B兩個診療區域,我所在的A區是精神病症狀較輕的一個區,基本在這裡的病人都只是像我這樣有些輕微的不正常的。
除了一個人,那就是葉昭,因為這傢伙特能打,武力值極高,攻擊力很強,發作起來四五個強壯的男護工加一起都很難制服他。
不過據說他只要跟我在一起就會變得很安靜,所以院長霍德爾決定把他跟我安排在一個病房,每天上下午的例行勞動我倆也是同樣的專案。
說起院長,這是個很奇怪的男人,四十出頭,長相儒雅,身上有種老派英國紳士的味道,他總是很親切很溫和,彬彬有禮地對待每一個病人和醫護人員,但我總覺得他眼神很冷,彷彿裡面蟄伏了一頭野獸,而我們就是他的捕食物件,很矛盾不是嗎?
我曾對卡爾醫生說起過這個感受,可是他說我太累了,然後給了我兩粒氯丙嗪,去你媽/的氯丙嗪,我趁他不注意丟他的保溫杯裡了。
——這狗雜種居然在保溫杯裡放威士忌還加了冰塊,別以為沒人知道他上班的時候酗酒,所以我一直都不相信他是個醫生。
霍德爾瘋人院除了院長霍德爾外還有五十多個醫生加護工,醫生其實不多,只有七八個,其他的都是護工,這些人大都分佈在B區,有時候還能看到他們在那幢高高的三層尖頂塔樓附近來來回回地巡邏。
B區從來都要求不能被靠近,據說那裡關的是真正的殺人犯們,因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所以不用承擔法律責任,於是被送到瘋人院來接受治療。
我雖然很好奇,但到底不敢隨便打破這個規定,畢竟精神病被精神病弄死什麼的也太丟人了。
自從葉昭告訴我必須七天之內離開這兒以後,我就開始籌劃具體的方法了,首先能想到的當然是證明我已經好了,我要出院。
然而這事聽起來容易,做起來跟讓阮小水把口袋扔了一樣難。
第一天上午,我叫上葉昭,阮小水跟在後面,找到我的主治醫生卡爾。
我說:“卡爾,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卡爾見我們進來有些慌張,我敢打賭他剛剛一定又在偷偷喝酒了:“不是,你們為什麼要過來三個人?”
我說:“這不重要。”
卡爾:“不,這很重要。”
隨後卡爾拉了一下呼叫鈴,我認識那根該死的紅線,它會叫來一幫施瓦辛格一樣的壯漢護工。
時間很緊迫,我只好趕緊說:我覺得我已經好了,他們倆也好了,我們想申請提前出院。
卡爾並不理會我,拿小梳子理了理絡腮鬍,對著小圓鏡左照右照,好一會才對門口剛過來的護工甲說:“去食堂拿一碗土豆過來。”
我頓時臉色大變,感覺腿腳都軟了,但是為了能順利離開,我還是決定暫時忍耐。
很快,護工甲拿了滿滿一碗椒鹽小土豆過來——這是餐廳準備中午供應的菜色之一,按往日的習慣,只要菜裡有土豆,我都會把它們撥拉到葉昭碗裡——瘋人院不許病人浪費糧食。
我努力把視線保持在那些土豆上面,儘管它們看在我眼裡就是一隻只剛出生不久的肥碩的黃金鼠,我甚至還能聽到吱吱吱的稚嫩的叫聲。
護工甲端著大碗一步步朝我逼近,我忍不住後退一步,葉昭和阮小水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然後把目光移到卡爾那狗雜種的臉上,後者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被他這種主宰者的姿態激怒了,眼一閉心一橫,拿起一顆煎得有些過頭的土豆塞到嘴裡。
我能感覺到“黃金鼠”在我嘴裡掙扎跳動,我能感覺到牙齒觸及皮肉的柔韌感,我能感覺到滾燙的熱血在舌尖綻開,我能感覺到它的小爪子拼命在我喉嚨裡抓撓。
然後我吐了,吐得一塌糊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憤怒地搶過那碗土豆一把將它扣到卡爾那顆毛髮旺盛的腦袋上,然後對著這顆大型毛雞蛋一頓拳打腳踢。
“喬治,喬治!”
卡爾比我矮小得多,抱著腦袋拼命喊護工甲的名字,護工甲立刻上前幫忙,結果被葉昭攔住了,阮小水看看葉昭又看看喬治,最後決定跟我一起揍卡爾,頓時不大的辦公室內響起一陣噼裡啪啦的毆打聲。
“哦,上帝!”
“可憐的卡爾快要被這幾個魔鬼打死了!”
動靜太大,很快路過的幾個醫護人員加入了拯救卡爾的行動中,我被兩個大個子護工一左一右夾著往二樓的病房拖,身後阮小水跟只小雞崽似的被一個將近兩米的黑人護工提在手上,兩隻腳還一蹬一蹬地不住踢打。
只剩下葉昭還在跟五個男護工纏鬥,護工甲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癱坐在旁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我的媽,一打五,這還了得!
眼看葉昭被欺負,我心裡那個急啊,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當時也沒多想,一口咬在左邊那個護工的脖子上,把他疼得嗷一聲,手就鬆開了,另一個護工還沒反應過來,我抄起樓梯邊的蘭花盆栽,當頭就給了他一下。
不過我還是沒能成功搭救葉昭,那個拎著阮小水的黑人把我攔住了。
他力氣大得跟頭見了紅布的公牛似的,我被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很快我看到鼻青臉腫的卡爾獰笑著朝這邊走來,手裡拿著針筒,針尖上還冒著小水珠。
我驚恐地掙扎起來,卻被黑人按得死死的,卡爾罵了句下流話,一腳踩在我的背上,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踩出來了。
我恨恨地在他另一隻腳的褲腿上啐了一口,那狗雜種就給了我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他抓住我的頭髮,正想再羞辱一番,黑人護工適時開口道:“醫生,霍德爾院長不會想看到您這樣做的。”
卡爾悻悻地鬆開手,我的頭一下子砸在堅硬的地磚上,我覺得我一定腦震盪了,隨後手臂上傳來刺痛,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第46章 飛越瘋人院(二)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二層的病房裡, 渾身僵硬得彷彿一百年沒有移動過一樣, 四肢和軀幹被束縛帶死死壓在床鋪上,頭頂刺眼的白熾燈讓我忍不住眯起眼,好一會才漸漸適應。
我努力偏了偏頭, 看到對面**同樣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室友,葉昭還沒醒,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敢肯定那群狗雜種一定給他用了足以放倒一頭牛的的鎮定劑。
是我害了他,想到這一點我頓時無比沮喪——如果我能克服心理障礙,把那該死的土豆吃下去,說不定我們這會已經離開霍德爾,啤酒炸雞,逍遙快活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我轉了轉眼珠,看到阮小水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做賊似的指指門外。
透過門縫能看到外面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然後卡爾那跟霍位元人一樣嘶啞的嗓音響起了:“哦, 上帝, 這些來自地獄的惡魔就應該讓他們從哪兒來滾哪去!霍德爾是給誤入歧途的人改過自新的懺悔室,不是隨隨便便的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