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說完起身就走,等客棧掌櫃發覺時眾人已走得乾乾淨淨,不過桌上卻留下了幾枚金幣,足夠酒菜錢,老掌櫃見狀也就沒有多想,只遺憾這樣大方的客人,一年都難得遇到一個。
“老闆,給找間上房,把酒菜送到房中來!”
老闆正在遺憾,就見一個帶有一點大西族血統的東軒人,抱著個大西族孩子進來,那孩子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只有頭臉露在外面,孩子臉色有些蒼白,精神也有點萎靡,似乎正在生病。老闆剛要細問,又見一個大西族的美女也跟了進來,把幾枚金幣遞給他,小聲吩咐說:“快去照辦,外面那輛馬車也交給你了,車軸要上油,牲口也要餵飽!”
把金幣湊到嘴上使勁一咬,老闆頓時大喜過望,攥著那幾枚沉甸甸的金幣,他不住在心裡感謝神靈,沒想到一年都遇不上一個的豪爽客人,這一日之間竟然遇到了兩個。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小二去趕車牽馬,再讓廚下準備可口飯菜,自己則親自把客人領到樓上的上房。把三人安頓停當後這才樂滋滋地下樓來,一路上心中都忍不住在揣測:又是一個和東軒人私奔的大西貴族小姐吧?不過看他們的年紀,好像不應該有那麼大一個孩子啊?
不用說,這三人就是從晉城一路趕來南陵的夏風、庫乃爾和翼人王子阿萊特。直聽到掌櫃去得遠了,庫乃爾才關上房門,夏風也才把披風從阿萊特身上解開。翼人王子的傷基本已痊癒,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和長期的牢獄生活,使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雖然他已經可以飛行,甚至可以用翼人那種天生的本領來召喚同伴,讓他們把自己帶回冰雪之國,但不知怎的,他始終都沒有這麼做,他一直都還記著自己對庫乃爾的承諾:傷好了要帶她一起飛。他怕自己這一走,以後就再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小二不多時就送來酒菜,卻被客人擋在門外,只見那個漂亮的大西族女子把酒菜接過去後就立刻把門給掩上,並插上了門閂。這讓小二心裡直犯嘀咕,不過南陵城向來什麼樣的人都有,何況是一對私奔的異族戀人,因此小二也沒覺得太奇怪。
房中三人吃過飯,夏風終於對阿萊特笑著說:“好了,鳥人,再往前就是南荒,我不想讓你陪我們去冒險,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看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飛,咱們就在這兒分手吧。”
“他的傷還沒全好!”夏風剛說完,庫乃爾就瞠目怪道:“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
“那怎麼辦?”夏風聳聳肩,心裡又泛起一絲酸意。庫乃爾想了想,“我這就去找我的同伴,可以留下兩人來照顧阿萊特,直到他的傷痊癒。”
“我的傷已經完全好了。”阿萊特急著說,“我已經不需要別人來照顧,我無意間聽說你們去南荒是為了大西國的‘楓樅之星’,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南荒凶險無比,有我這樣一雙空中的眼睛,可以幫你們避開許多凶險。”
夏風與庫乃爾對望一眼,見她眼中似乎有些願意,夏風本能地想反駁,卻聽阿萊特又道:“你們是阿萊特的恩人和朋友,幫助朋友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幸福,希望你們不要拒絕。除非你們沒把阿萊特當朋友,而是當成某種可憐的動物,一時好心救助一下罷了。”
“阿萊特,我們沒這麼想,”庫乃爾忙道,“我們一直把你當同類,當朋友,只是南荒實在太凶險,我們不想……”
看到阿萊特的眼神是那樣失望,庫乃爾再說不下去,只得把目光轉向夏風,讓他拿主意。夏風想了想,突然對阿萊特伸出手,笑道:“OK!歡迎你參加我們的冒險,不過我要先說清楚,既然是朋友幫忙,我們可不付任何工錢,必要的時候你還得負責給咱們弄吃的,為咱們放哨,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阿萊特激動地握住夏風的手,“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你們。”
見這事終於得到圓滿解決,庫乃爾長長地舒了口氣,也忍不住伸出手與二人緊緊握在一起,靜靜地不願鬆開,直到發覺兩個男子的臉色都有點異樣,她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對二人道:“我這就去找我那六個同伴,然後咱們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向南荒進發。”
南荒南荒,究竟有些什麼樣的凶險啊,居然讓人這般談之色變?夏風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眺望著窗外那陰雲密佈的天空,只見天邊的濃雲不時變幻成各種不可捉摸的形狀,而那濃雲下面,就是亞特蘭迪斯大陸最神祕最恐怖的一個角落——南荒。
南陵城夜裡飄起毛毛細雨的時候,十多里外的南荒沼澤中卻下起了傾盆大雨,原本就很侷促的硬地,一下子變得更為擁擠。十多個精壯漢子牽馬圍在那唯一的帳篷前,木然望著眼前茫茫一片白霧的沼澤,眼裡滿是聽天由命的無奈和悲涼。
“這鬼天氣,讓大家受苦了。”那個眼帶煞氣的中年人突然從帳篷中鑽出來,幾個或蹲或坐的漢子忙站起來,向他低低地叫了聲:“南王殿下!”
“別再這樣叫了,”南王顏恭海擋開一個隨從撐起來的油傘,任由豆大的雨點直接打在略顯瘦弱的身上,轉眼間便使他渾身溼透。他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見眾人神情雖然狼狽,卻依然不失對自己的敬仰和尊重。南王眼裡不由露出一絲讚許,微微頷首道,“兄弟們一路追隨我到這南荒來冒險,實在太難為你們了,我顏恭海他日若能東山再起,必定不忘今日與眾兄弟風雨中共患難的情形。”
“主公千萬別這麼說!”眾人紛紛道,“主公對咱們恩重如山,能追隨主公是咱們一生的幸運,別說這小小的南荒,就是刀山火海咱們也決不會放在心上。”
顏恭海滿意地點點頭,拍拍身旁一個隨從的肩,“大家辛苦這一夜,等雨停了好好休息一個時辰再走,這裡還只是沼澤的邊沿,過了這片沼澤才算是真正的南荒。”
返身鑽回低矮的帳篷,王妃沈丹忙用幹汗巾為他擦去頭上臉上的水珠。小小的帳篷內除了沈丹,還有一身男裝打扮,依然昏迷不醒的紀萱萱。
“還沒醒?”顏恭海皺眉看了看紀萱萱,沈丹忙道:“我給她聞了點安魂香,大概一時半會兒不會醒。相公打算把她怎麼處理?”
“嗯,聽說藺嘯宇已派出‘偵緝署’高手追來,不能讓她洩漏了咱們的行蹤,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往沼澤裡一扔了事。”說到這見沈丹驀然變色,顏恭海忙笑道,“不過她表哥是你救命恩人,我當然不能這樣對待她,現在只得暫時把她帶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丹幽幽嘆了口氣,抱膝縮入顏恭海懷中,低聲問:“王爺,‘楓樅之星’真的能助咱們重振旗鼓,東山再起?”
顏恭海輕輕攬著王妃的肩頭,自信一笑,“‘楓樅之星’是大西帝國的傳國神器,在大西國貴族中非常神聖,若不是遠在荒涼偏僻的南荒,中間又隔著咱們東軒國,恐怕他們早已出兵南荒了。這次咱們若能找到‘楓樅之星’,定能從大西帝國借到一支強兵,到時就可再與藺嘯宇決一雌雄!”
二人正說著,只聽帳篷外傳來一陣**,那些追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居然發出了恐怖之極的驚叫。顏恭海忙出來一看,只見遠方沼澤那白茫茫的水霧中,一個巨大的肉蘑菇破開淤泥正緩緩升起,漸漸升到小山一樣的高,然後緩緩向這邊滑來。寂靜中,可以聽到它撥動淤泥和汙水的聲音,像無數頭水牛同時在淤泥中滾動身體。當它滑近些的時候,眾人才發現,它是靠著數十條巨大的觸鬚在淤泥中划動來挪動那臃腫柔軟的身體,它每一條觸鬚都足有常人大腿那麼粗,而它的個頭則遠遠超過了陸地上任何一種動物。
一匹失驚的戰馬突然掙脫主人的手嘶叫著向來路跑去,剛跑出沒多遠就一下子滑倒在淤泥中,拼命掙扎,卻始終無法從淤泥中跳出來。那巨大的肉蘑菇立刻向它靠過去,悠然地向它伸出巨大的觸鬚,觸鬚頂端如一朵巨大的喇叭花慢慢張開,把那匹馬緩緩包裹起來,然後觸鬚一陣蠕動,只見那匹戰馬就一點點被觸鬚吞沒,那觸鬚上漸漸出現一團蠕動掙扎的隆起,顯然那是被吞沒的戰馬一時間還沒有斃命。
“大家不要驚慌,是盲龍!”顏恭海忙高聲警告大家,“原地趴下,千萬不要動,它看不見也聽不見,全靠觸鬚感受淤泥中的震動來判斷獵物的位置!”
眾人一聽慌忙趴在地上,只見那匹依然在掙扎的戰馬已經順著巨大的觸鬚被吞進了它的身體,然後它緩緩挪過來,巨大的觸鬚像蛇一樣在地上爬行,慢慢摸到了眾人身上,靈活而小心翼翼地試探、摸索,那軟膩膩粘答答的觸鬚從眾人身上、臉上一一摸過,直讓人渾身戰慄。一個隨從再忍受不了這種恐懼,突然一跳而起,大叫著一刀斬斷了那根觸鬚。受傷的觸鬚立刻縮回去,但另一條觸鬚卻從另一邊閃電般襲來,一下子就把那武士緊緊纏住,快速把他拖入了泥塘,那武士拼命掙扎嚎叫,卻無法動彈分毫。不遠處的同伴全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喇叭花一樣的觸鬚包裹起來,最後一點點被吞沒。
吞沒了那武士後,盲龍似乎發覺這兒有它喜歡的獵物,不禁又靠近了一點,再次伸出觸鬚在地上摸索。這時,顏恭海突然跳起來對眾人大叫:“大家快把馬趕開!快點!”
眾人慌忙把拉著的戰馬放開,但這些戰馬只嚇得簌簌發抖,不敢挪動半步。顏恭海一看,不由大叫:“快用刀把它們趕開!快!”說著率先把刀插進一匹戰馬的屁股,那馬吃痛,頓時向前躍去,一下子跌入淤泥,立刻引來盲龍的觸鬚,轉眼間又被它徹底吞沒。
另外幾匹戰馬也被武士們趕入泥沼,無一逃過盲龍巨大的觸鬚。其中一個武士不小心跌入泥沼,也成為盲龍的食物。在吞沒了兩個人和七匹戰馬之後,盲龍這才心滿意足地慢慢沉入泥沼,帶著一連串的氣泡,漸漸消失在淤泥深處。
直到再聽不到任何動靜,眾人這才心有餘悸地從地上慢慢爬起來,顧不得理會渾身的汙泥髒水,只是臉色慘白地看著彼此,心中沒有失去同伴和戰馬的悲哀,只有死裡逃生的欣慰,連暴雨什麼時候停的都沒注意到。
“快收拾營帳,咱們立刻離開這裡!”顏恭海忙向大家揮手下令。然後轉身鑽回帳篷,渾身發抖的沈丹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用啞澀發抖的嗓音抽泣對他說:“咱……咱們回去吧,別……別去南荒了!”
顏恭海把愛妃緊緊摟在懷中,堅定而無奈地在她耳邊說:“除了南荒,咱們已無路可走。”
黃昏時分,走在這淤泥汙水混雜的泥沼小道上,夏風又忍不住對著四野高聲吟起他的新詩,剛吟得幾句,見身旁的庫乃爾無動於衷,她那幾個帝國衛士更是直皺眉頭,領路的嚮導也像聾子一般,對自己優美的新詩充耳不聞,而那個鳥人阿萊特則飛在前方為他們帶路,沒人奉承自己兩句。他只得訕訕地收起嗓子,開始懷念起最懂得欣賞自己吟詩的那個野丫頭紀萱萱了。一想到她,夏風心裡不由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覺得這骯髒汙穢、臭氣熏天的南荒沼澤,也沒那麼可憎了。習慣了她的刁鑽古怪,一下子沒了她在身邊胡攪蠻纏,心裡反而有一種空空的感覺。
他們是在南陵準備好各種探險需要的裝備,又僱了一名老向導後才開始踏上通往南荒的沼澤。麥克雷提供的南荒地圖顯示,從這片沼澤開始就算是南荒地界了,越過沼澤是一片濃密的原始叢林,再往前則是一大片外人不知道的未知地形,地圖上是一片空白。嚮導也只答應帶他們到原始叢林,再往前就堅決不去,給再多錢都沒用。
飛在前方數十丈遠的阿萊特突然折了回來。他身體還有些虛弱,經常需要落到地上來歇息,幸好他們帶有騾子,翼人王子可以騎在騾子背上歇息。夏風是聽從嚮導的忠告,出發前把馬匹換成了更能負重,脾氣也更溫和的騾子。現在走在根本看不到路的泥濘沼澤中,夏風這才明白,以速度見長的戰馬在這裡基本上派不上什麼用場。
“前面有情況!”這一次阿萊特沒有像往常那樣落到騾背上歇息,而是在眾人頭頂盤旋著對夏風和庫乃爾比劃說,“前面大約五十丈遠,似乎曾有不少人在那兒扎過營,地上還留有大量廢棄物。另外,草叢中還有不少血跡,不過卻又不像發生過戰鬥。”
“警戒,拉開隊形!”庫乃爾畢竟是帝國衛隊長,危急時刻立即表現出了她軍人的本色。六個帝國衛士立刻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過去。慢慢來到那片在沼澤中難得一見的大片堅實硬地,只見地上散落著一些宿營留下的垃圾,甚至還有兩柄單刀也胡亂扔在地上,庫乃爾撿起一柄仔細看了看,對夏風說:“看樣式是你們東軒人的武器,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麻煩,地上留下了如此多的血跡,昨夜的雨居然沒把血跡徹底洗淨。”
“別緊張,大概是遇上盜匪吧,沒準還是自己人內訌,爭飯吃動了刀子,我上學的時候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夏風故意輕鬆地說笑,話音剛落,就聽在頭頂上方盤旋的阿萊特突然高喊:“看!那是什麼?”
眾人隨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淤泥汙水中,不斷有氣泡冒出,汙水中泛起一股渾濁的黑泥,像湧泉一樣冒起來。接著,一個白森森的頭顱從泥沼中掙扎著冒出來,然後,是那腐爛不堪的身子。它向眾人所在的方向僵硬地爬來,它的面部尚未完全腐爛,肌肉像爛泥一樣掛在臉上,空洞的眼窩中有汙泥不斷湧出來。那頭顱以下是半腐爛的身體,**著柵欄一樣的肋骨和淤泥一樣的內臟,面板和肌肉大部分都消融掉了。
“那邊還有!”一個帝國衛士恐懼地指著另一個方向叫起來,眾人四下一看,才發現四周不斷冒出這種骯髒可怖的東西,在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讓人渾身冰涼,頭皮發炸。幾個帝國衛士面如土色,手中的劍在不由自主地顫抖。這些出生入死、殺人入麻的惡漢,對眼前這情形也感到恐懼萬分。
“是盲倀!這兒有盲龍!咱們死定了!”老向導恐怖地大叫起來,言語中竟帶著哭音。夏風顧不得理會那些慢慢爬近的怪物,忙抓住嚮導問:“什麼是盲倀?什麼又是盲龍?”
老向導在夏風的連連逼問下,只得結結巴巴地說:“相傳在南荒沼澤中,生活著一種巨大的盲龍,它們能像泥鰍一樣在沼澤淤泥中自由出入。白日裡藏在淤泥中休息,晚上浮上來覓食,被它們吞下的人通常不會就死,它把消化了一半的人又吐出來,成為它的盲倀,就像是南荒森林中被巴虎吃掉的人變成的虎倀一樣。盲倀就是要把人趕入淤泥,讓人陷身沼澤,供盲龍夜晚享用。你看周圍有如此多的盲倀,這隻盲龍吃掉了如此多的人,一定十分巨大,天馬上就要黑下來,它就要甦醒,咱們都逃不了!”
正說著,一個盲倀已經爬到眾人置身的硬地,開始慢慢爬上岸來,幾個帝國衛士竟嚇得連連後退,不敢阻攔。庫乃爾長劍連連刺出,轉瞬間就在那盲倀的咽喉和心臟各刺了兩劍,但那盲倀渾然不覺,依然張著滿是淤泥的手臂向庫乃爾緩緩逼過來。庫乃爾束手無策,只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身後的沼澤中,陡聽空中一聲大叫:“快蹲下!”
庫乃爾不及細想,一下子蹲了下來,只聽頭頂風聲響動,一股烈風從頭上迅猛刮過。只見阿萊特雙翼平展從空中俯衝下來,藉著這股衝力雙腳狠狠踹在庫乃爾身前那個盲倀的前胸,立刻把它踹得倒飛出去,一頭栽入沼澤中,好半晌也不見爬起來。
“大家別怕!快動手!”夏風想起過去對付死靈的情形,忙招呼那些只知道躲閃的帝國衛士動手,自己率先拔出蟬翼刀,迎頭砍斷了一個盲倀的脖子,然後一腳把它踢回汙泥中。受他的鼓舞,幾個帝國衛士也開始向爬上岸來的盲倀進攻。那些盲倀雖然模樣恐怖,身體骯髒醜陋,但比起死靈來就要笨拙多了,在眾人面前基本上沒有還手之力,不過它們數量是如此之多,令人殺不勝殺。
“天快黑了!盲龍要出來了!”嚮導並不因眾人擋住了盲倀而欣喜,反而已更大的恐懼高叫著。夏風看看天空,只見太陽早已經落下地平線,天空中如血的晚霞也漸漸褪去了最後的顏色,沼澤中的景物開始變得朦朧起來,天色正無可阻擋地由黃昏走向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