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告訴我!怎麼對付盲龍?”夏風忙拉住嚮導追問,嚮導哭喪著臉回答說:“不知道,只要見過盲龍的人,最後都變成了盲倀。”
“我不信這個邪!”夏風丟開向導,然後警惕地觀察四周的沼澤,只等著傳說中的盲龍出來。
天終於完全黑下來,像是得了什麼訊號,盲倀們突然停止了進攻,開始悄悄鑽入淤泥,沒多久就全都消失在南荒沼澤的淤泥汙水中,再看不到半點痕跡。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又能聽到遠處那悠然的蛙鳴蟲唱,一切似乎都過去了,但眾人卻更為緊張,一顆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渾濁腐臭的沼澤沒有平靜多久,就見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氣泡從汙水中不斷冒出來,然後,像是一個巨大的蘑菇頂開淤泥,帶著滿身淋漓的汙水泥沼,慢慢從沼澤中升了起來,像個巨大無匹的圓形肉山,又或者一隻沼澤中的巨大水母。
——嗖!一個帝國衛士忍不住一箭射過去,雖然是臨時從南陵城買來的那種粗劣弩弓,但如此大的目標根本勿須瞄準就一箭中的。他的舉動提醒了同伴,幾個人紛紛拿起弩弓向那座肉山射擊。弩箭紛紛釘入盲龍的身體,只見它一陣顫抖,緩緩沉入淤泥。眾人以為它已退縮,剛要歡呼,不想幾條巨大的觸鬚突然從淤泥中伸出來,一下子捲住了兩個來不及反應的帝國衛士,兩人轉眼間就被拖入淤泥中,被那觸鬚一點點吞了下去。
眼看幾條觸鬚又伸上岸來,眾人慌忙躲避,兩匹不及躲閃的騾子也被它先後吞了下去。一連吃下兩個人和兩匹騾子,它依然沒有罷休的意思,不斷用觸鬚在眾人所站的地方摸索,看來它的胃口相當的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夏風眼看它又拖走了一匹騾子,終於忍無可忍,與其這樣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搏!他從腰間的“百寶囊”中抽出一條登山長繩緊緊繫在自己腰上,然後把另一頭遞向空中的翼人王子,“阿萊特,這下全看你了!把我吊到那傢伙頭上去!”
“不行!這太冒險了!”阿萊特尚未回答,庫乃爾就急忙要阻止。夏風顧不得多說,只推開她的手說:“小姐,你教我一個不冒險的辦法先!”
庫乃爾啞口無言。夏風不再理會她,只把繩索一頭扔給空中的阿萊特:“鳥人,行不行就全看你的了!”
“好!咱們博一博!”阿萊特臉上現出少有的剛毅,把繩索系在自己腰間,緊緊繫成一個死結,然後對夏風一握拳,“無論出現什麼情況,我都決不會拋下你!”
在夏風的示意下,阿萊特展翼而起,吃力地把夏風凌空吊向不遠處那個隱在淤泥中的盲龍,由於方才中箭,它已沉入泥沼中,只露出一小片頭頂,隱在半尺深的汙水之下。藉著月光,夏風很容易就找到它的所在,然後把繩索一點點收起來,同時示意阿萊特再飛低一些。
估摸著到了合適的高度,夏風突然放開收起來的繩索,身體立刻像高空彈跳跳一樣頭下腳上地往下直直栽去,手中的蟬翼刀平直刺向水面,直指泥沼中盲龍那圓圓的頭頂!幾乎毫無阻礙,蟬翼刀就破開了盲龍頭頂厚厚的肉壁,夏風也一頭扎進了盲龍的身體。
泥沼中頓如沸騰了一般,盲龍巨大的觸鬚突然顫抖起來,毫無掌法地四下亂舞,拼命抽打著淤泥汙水,跟著它就向淤泥中沉下去,同時也把夏風帶入淤泥深處。半空中的阿萊特忙拼命扇動雙翼,但依然被繩索上巨大的力量拖著往沼澤中落下去,眼看他無法再支援,岸上的庫乃爾再顧不得許多,拉下騾背上一根捆綁貨物的繩索,系在腰上就向沼澤中撲去,拼命划向阿萊特,岸上剩下的幾個人趕緊抓住了繩索的另一頭,把它牢牢系在一頭騾子的鞍上。
沼澤上空,阿萊特在拼命扇動雙翼,但繩索上的力量實在太過巨大,阿萊特再無法支援,終於一頭栽入沼澤中。拼命趕來的庫乃爾剛好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拉著不讓他也被拖入泥沼。岸上幾個人忙一起用勁拉繩,同時拼命鞭打騾子,繩索頓時繃得筆直。雙方僵持片刻,在眾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終於把阿萊特從泥沼中一點點地拉了出來。
繩索上的巨大力量漸漸消失,眾人終於把阿萊特和系在他腰上的夏風一同拖上岸來。只見阿萊特早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直喘粗氣,而夏風則滿頭滿臉盡是血汙和淤泥。顧不得抹去滿臉的汙穢,他吐出口中的淤泥便哈哈大笑,連連喘息說:“能鑽到怪物的肚子裡去玩一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次經歷,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出來,還帶出了一件紀念品!可惜來不及在它肚子裡寫上‘夏風到此一遊’!哈哈哈!”
說著驕傲地把左手中的東西亮給眾人看。只見那是一個嬰兒拳頭大小般圓圓的物品,沾滿了血汙和泥水。夏風胡亂擦擦頭臉,然後把手中的東西在一塊舊布上擦了擦,那圓圓的物品頓時泛起一抹瑩白的光華,像滿月時最亮的月光。
“龍珠!是盲龍珠!”見多識廣的老向導一聲驚呼,語音中滿是意外和驚喜。夏風邊用汗巾抹淨頭臉,邊笑問道:“哦?是不是件難得的寶貝啊?我記得以前流行的那些奇幻小說一般都是這麼寫,龍身上的鱗甲、骨頭、龍筋、龍牙等等東西都是寶貝,更不用說龍珠了。”
“當然是寶貝!”老向導興奮地連連點頭,“它不僅可以避邪,還能驅除不少蟲豸猛獸。大西人也稱它為‘定法珠’!”
“定法珠?有什麼作用?”
“不太清楚,”老向導遺憾地搖搖頭,“我只知道有些大西魔法師願意出高價購買它。”
“呵呵,說得跟真的似的。”夏風說著重新拿起那枚龍珠,只見它晶瑩剔透,泛著一層濛濛的光華,果然不是常見之物。夏風看完後把它遞給阿萊特,“這次要不是你,我早已葬身泥潭,這枚龍珠應該歸你。”
阿萊特連忙推辭說:“這是你冒死從盲龍體內取得的東西,我豈能要?再說這次咱們都多虧了庫乃爾,是她把咱倆拖出了沼澤,不然我最多陪你一起葬身淤泥而已。”
“那就歸你了!”夏風說著又把龍珠遞給庫乃爾,“只可惜這珠子大了點,不然可以把它做成項墜送給你。”
“還是你留著吧,一想到盲龍那模樣我就噁心,何況是它身體內的東西。”庫乃爾厭惡地擺擺手。夏風知道她是故意推辭,只得把龍珠收起來,然後才換下一身血汙的衣衫褲襪。
眾人當晚就在原地紮營歇息,由於夏風冒險殺掉了那隻盲龍,所以這一夜十分平靜,第二天一早,眾人默默哀悼了兩個葬身盲龍之腹的同伴,這才繼續向沼澤深處前進。這一路上只見毒蛇蟲豸紛紛走逼,眾人才知道龍珠果然有驅逐毒蟲走獸的作用。
一行人在泥濘中艱難跋涉,若不是有嚮導帶路,眾人根本沒法從這沼澤中看出路來。這日正午,又是前面探路的阿萊特最先發現異狀,高聲向大家示警,眾人小心翼翼靠過去一看,只見沼澤中散佈著大片大片的汙血,已經完全凝固,還有一些破碎衣衫和鞋帽之類的物品,不過卻看不到一個人的屍體,甚至看不到一點殘肢或骨頭。
“小心水中!”在頭頂盤旋的阿萊特突然高聲提醒,眾人這才發現,這一片沼澤的汙水比別處為深,有幾段巨大的枯樹幹飄在水面上,還緩緩向眾人飄過來。這沼澤中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枯樹,更不可能有自己會飄動的枯樹幹,眾人頓時警覺起來,等那些枯樹幹漂近些,眾人才發覺它露在水面的部分跟粗糙的樹皮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排列齊整的盔甲狀凸起,帶著鋼鐵般的暗青色。
“鱷魚!是鱷魚!”夏風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一時更為驚詫,“這麼大的鱷魚?誰想出的變態設定,還讓不讓人活了?”
幾個帝國衛士也看出了那是什麼,立刻舉起弩弓向它們射擊,不想弩箭射中它們身體後卻紛紛被彈開,以弩箭的鋒銳,居然刺不破它的皮甲。
“是刀槍不入的鐵甲鱷,刀劍對付不了!”嚮導不由驚呼起來,夏風忙問:“那要用什麼辦法才能對付?”
“除了逃命,沒有任何辦法!”嚮導絕望地舉起雙手。眾人一看前面,那是一片巨大的泥塘,汙水足有半人深,人馬要想從在泥塘中逃過這些水中殺手的追擊,根本就不可能。
一隻巨大的鐵甲鱷突然衝上岸來,向一匹騾子撲去,它在岸上遠不如在水中靈活。一個帝國衛士搶先攔住它的去路,一劍砍在它的頭上,長劍被彈開,而它則渾然不覺,反而一口咬住了那帝國衛士的大腿,連皮帶骨,一咬而斷!那帝國衛士一聲慘叫,立刻摔倒在地,痛得滿地打滾,而那隻鐵甲鱷卻悠然地享用起那隻大腿,直把骨頭也嚼得“嘎蹦”作響。
受到血腥味刺激的其它鐵甲鱷也撲上岸來,爭先恐後向地上受傷那名帝國衛士撲去,庫乃爾忙仗劍護在同伴身前,但一連幾劍都無法刺穿鐵甲鱷的皮甲,不由連連後退。一隻鐵甲鱷突然從一旁向她撲來,眼看她已無法躲開。夏風顧不得自身安危,忙攔在庫乃爾身側,一刀砍在鐵甲鱷的頭上,沒傷到它卻反被它那巨大的衝力撞到在地,蟬翼刀竟被撞脫了手。
夏風拼盡全力的一刀僅在它的皮甲上割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根本沒傷到它,而自己卻被撞到在地。正驚恐萬分時,卻見那隻鐵甲鱷並不向夏風繼續進攻,反而有點膽怯地緩緩退開幾步,不敢再上前。夏風一愣,突然想起懷中的龍珠,忙掏了出來,那隻鐵甲鱷立刻驚惶後退,最後竟躲入了水塘中。
夏風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就像是叢林中的野獸都懼怕猛虎的味道,一塊虎骨也能嚇退惡狼一樣,這些鐵甲鱷顯然也懼怕盲龍這樣的沼澤之王,對盲龍的恐懼早已根植在它們的天性和記憶中,以它們的智慧還分辯不出龍珠散發出的氣息和盲龍有什麼不同,難怪龍珠能驅散沼澤中許許多多的蟲豸怪獸。想通這一點,夏風立刻舉著龍珠護到庫乃爾身前,把兩隻向她襲擊的鐵甲鱷嚇退。
但這些水中殺手顯然比一般的蟲豸怪獸更為大膽,龍珠所能保護的範圍非常有限,地上受傷那名帝國衛士終於沒能逃過一隻鐵甲鱷的口吻,被它一口拖入水塘中,十幾只鐵甲鱷紛紛上前爭搶,水塘中一時水花四濺,那名帝國衛士立刻被撕成碎片,只聽那些鐵甲鱷把骨頭也嚼得“嘎蹦”作響,然後連皮帶骨全吞了下去,沒留下任何廢棄物。
享用完獵物的鐵甲鱷再次圍上來,在周圍圍成一個圓圈,把眾人圍在硬地的中央。眾人拉著騾子緊緊擠在手舉龍珠的夏風周圍,像落入陷阱的獵物一樣,不斷尋思著逃命的辦法。這期間總有大膽的鐵甲鱷突破懼怕的本能,不斷向外面的騾子偷襲,一隻騾子就這樣被它們拖入了水中。
“射它們眼睛試試!”空中的阿萊特突然提醒道,說著他取下自己的弓箭,頭下腳上俯衝到一個非常低的高度,近距離對準一隻鐵甲鱷的眼睛就是一箭。箭簇深深扎進了鐵甲鱷的眼窩,它頓時痛得滿池塘翻滾,再顧不得圍困眾人。眾人見狀也拿起弩弓,紛紛向四周的鐵甲鱷眼睛瞄準,雖然要射中它那小小的眼睛十分困難,但十箭中總有一兩箭能得手,受傷的鐵甲鱷越來越多,圍困眾人的則越來越少。剩下幾隻終於從同伴的教訓中得到經驗,全都潛入水塘中,不敢再露出頭來。
雖然只剩下幾隻,眾人要貿然下水依然十分危險,但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最後夏風估計了一下水塘的寬度,不得已對剩下的人說:“咱們殺一隻騾子,冒險一試!”
三個帝國衛士把一隻騾子斬殺在原地,讓血流入池塘,然後眾人拉著最後剩下的一匹騾子擠在夏風周圍,靠著龍珠的衛護小心翼翼地踏入齊腰深的水塘。果然如夏風預料的那樣,剩下的幾隻鐵甲鱷被血腥氣吸引,都衝向那隻死騾子,紛紛爭搶吞食,一時顧不得理會夏風他們。眾人慌忙涉過水塘,遠遠離開鐵甲鱷的地盤後,都不由湧出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看看帶來的十多匹騾子現在只剩最後一匹,而三個武功相當高強的帝國衛士也先後成為怪獸的食物,夏風就不禁在心裡暗自咒罵:這還沒走出沼澤損失就如此慘重,那要是到了從來沒人去過的地域會怎樣呢?還有那個大西帝國最高明的魔法師又該怎樣應付呢?看來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些。
當然,這些想法夏風只能藏在心裡,見眾人眼神茫然,情緒十分低落,他也不敢再給他們任何心理壓力,幸好前方地平線盡頭已經隱約可見有蔥鬱的林木的影子,看來這片沼澤總算要走到頭了。夏風精神一振,昂起頭對眾人意氣飛揚地笑道:“我新作了一首詩,來!讓我們一起來吟: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照耀著亞特蘭迪斯大陸,肩負著帝國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夏風的灑脫感染了大家,眾人的步伐漸漸變得輕快起來,臉上也一掃陰鬱頹唐,踏著泥濘,向遠方那未知的前路,大步而去!
“嘭!”
巨大的戰車撞開了厚重的城門,像期待已久的強暴終於得手,圍城的帝國軍爆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呼。黑山族的聖地黑風城,在堅守半個月之後,終於被強悍的帝國軍攻破了!
塞姆人本來以遊牧為生,很少有定居的城市,不過作為崇拜神靈的民族,總有一個大家共同朝奉的聖地。這裡原是塞姆人最主要的宗教祭祀場所,經塞姆人中最大一個部落黑山族多年的發展經營,最後才成為一座真正的城市。城市依山而建,由於背靠大黑山,處在兩山相夾的風口,長年抵擋著從大漠吹來的烈風,因此被稱作黑風城。
在遠離戰場的高坡上,帝國軍統帥麥克雷遙望著鐵灰色軍服的帝國軍開始像潮水般湧進城去,他一直繃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自從進入科洛爾荒漠以來,帝國軍歷盡艱辛,臥黃沙、冒酷暑、抗乾旱,同時不斷抵禦著塞姆遊騎的騷擾,衝破重重險阻,在損失近五分之一的帝國勇士之後,才終於攻下這座黑山族、同時也是所有塞姆人心目中的聖城,而傳說中的塞姆族神器“黑圖騰”,就在城中的月神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