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道黑影掠過女巫的頭頂,削斷了她一縷黑髮,跟著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彥不敢再輕舉妄動。
“交出‘黑圖騰’,不然我殺了她!”帕拉思把刀橫在女巫脖子上,用貓戲老鼠的眼神乜視著巴彥。巴彥憤憤地怒視著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瑪爾突然對巴彥說:“給他!把他要的東西給他!”
巴彥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從一個駱駝鞍子上的褡褳中取出一塊黑黢黢的木頭,憤憤地仍在帕拉思腳邊說:“給你!快放了艾瑪爾,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
“我本來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腳勾起地上的東西,這才放開艾瑪爾。只見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頭,像被雷火燒過一般,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帕拉思仔細審視了半晌,才從木頭上看出了一個隱約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卻越看越像一個嵌在樹木中的幽靈,“黑圖騰”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來。
就在帕拉思審視手中物品的當口,甫獲自由的艾瑪爾女巫突然手捏印訣向四周揮去。五支黑煙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遠處的幾匹駱駝射去,瞬間既沒入了那些駱駝的身體,只見幾匹駱駝立刻像抽風一樣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後就全部斃命。
“哈哈哈……”艾瑪爾女巫突然縱聲大笑,“你拿到‘黑圖騰’又如何?還不是要陪我們葬身這科羅拉大沙漠。”
帕拉思手拿“黑圖騰”,呆呆地望著那些死亡的駱駝,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在正午酷熱烈日下,他依然如墜冰窟般渾身冰涼。千辛萬苦拿到了“黑圖騰”,卻被困在了這死亡之地的科羅拉大沙漠,看看四周那一望無盡的沙海,沒有駱駝根本就無法逾越。他突然發覺自己在拿到“黑圖騰”的瞬間就完全敗了,敗得還如此徹底!毫無翻盤的可能。
烈日炎炎,酷風獵獵,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中,除了五匹倒地不起的死駱駝,就只剩下兩方相互仇視的三個活人。
南荒的夏夜星月清澄,濛濛的月光從窗外靜靜瀉入房內,使房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瑩光。聽頭頂屋簷上那細碎如靈貓般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夏風這才輕鬆地直起腰來,對依然半伏著的嘉欣娜莞爾一笑,“還擺那造型幹什麼,又不是在拍電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嘉欣娜終於也站直了身子,不過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我也正想問你呢,你怎麼也在這裡?偷了什麼東西?這兒有什麼東西值得大名鼎鼎的飛貓姐出手?”乍然在這虛擬世界遇到個現實中的熟人,即便是對手也覺著有幾分親切,何況對方還如此冷豔性感。不過嘉欣娜的冷豔跟庫乃爾又全然不同,庫乃爾的冷豔讓人不敢有絲毫冒犯,嘉欣娜的冷豔卻總勾起別人的騷擾之心。夏風不禁開起了玩笑,但跟著就恍然大悟,瞠目驚問,“是‘楓樅之星’?”
嘉欣娜面色陡變,本能地後退半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間那個凸起的袋子。夏風隔著袋子一看那物體的形狀大小,立刻驚訝得連舌頭都有些不利落了,“你……你居然得手了?從那些精通武技的少年保護中、從塞姆族巫師巴蒂拉的眼皮底下、破開亞特蘭迪斯大陸最優秀的三名魔法師結成的三重防護結界,盜走了‘夢想之邦’的神器‘楓樅之星’?”
“夢想之邦?”嘉欣娜輕蔑地撇撇嘴,“你看到的只是它美麗的外表。”
“什麼意思?”
“你該讓奧庫斯帶你去看看他的‘靈魂煉獄’。”
“靈魂煉獄?”夏風皺了皺眉頭,難道奧庫斯除了夢想之邦,還有另一處疆域?不過更大的疑問讓夏風無暇顧及這個問題,只是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這個性感冷豔的極限女王追問,“那塔樓的防護令我都覺著毫無辦法,尤其那三重防護結界,決不是你我能破開的,你怎麼可能得手?”說到這突然想起小時侯看過的那些奇幻小說,夏風不由開了句玩笑,“難道你魔武雙修?無論魔法還是武功都達到了頂尖水平?”
“當然不是!”夏風的輕鬆感染了嘉欣娜,她也稍稍鬆弛下來,“我在這南荒潛伏了好幾個月,一直都沒找到任何機會。我曾經悄悄接近過‘楓樅之星’,那個老巫師和那三重防護結界都不是我能應付的,直到今晚,直到你們的到來。”
“我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今晚像往常那樣藉著夜色爬到塔樓的樓頂,從飛簷上窺探‘楓樅之星’,正好看到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影從另一個視窗翻入塔樓。我敢肯定他是和你們同時達到的外來者,他的黑袍上還帶著沼澤的泥漿和叢林的沾草。”說到這嘉欣娜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犀利的武功或魔法,甚至分不清那是武功還是魔法。那人像鬼魅般在狹窄的塔樓中躲閃騰挪,身法絕不亞於一個絕頂的技擊高手,手中揮舞著一條閃電般的長鞭,那絕對是屬於魔法範疇的虛幻物。那些身手敏捷的少年幾乎無人能擋他一鞭,片刻間就被他那閃爍不定的幽藍長鞭劈成七零八落的殘屍。那場景簡直如修羅地獄,即便知道是虛擬的遊戲,我依然被驚得冷汗淋漓。那人殺光塔樓頂層的少年,居然沒驚動到下一層的守護者。然後他揮鞭破開三重防護結界,‘楓樅之星’頓時唾手可得!”
說到這嘉欣娜喘了口氣,“我當然不能容他輕易得手,便向下一層的塔殿中扔進一塊碎瓦片。立刻驚動那些守護者,十幾個少年在巴蒂拉巫師帶領下衝上樓來,立刻阻止了那人進一步的行動。黑巫術對那人還是很有威脅,他也不敢大意,以那條幽藍長鞭一一擋開巴蒂拉不斷射出的黑巫箭。閃電般的長鞭無意間掃中奧庫斯的石像,立刻讓石像從腰間折斷,上半身落下來摔成了碎片。我趁著塔殿中黑煙瀰漫的有利時機,以飛爪從地上抓起‘楓樅之星’就走,離開前我無意間看到了那個黑袍人隱在斗篷中的臉,蒼白、陰森,像傳說中的死神。”
“是他!”夏風一驚,立刻想起了在晉城郊外,飛馬掠走瑤姬公主的那個黑袍傢伙。
“你見過他?”
夏風尚未回答,卻見一個矯健的身影從窗外輕盈地翻了進來,剛好落到二人中間。二人都是一驚,夏風本能地後退半步,嘉欣娜則一掌切向來人咽喉,同時下面一記陰狠的飛蹴,膝蓋直頂向對方的下陰。
來人似乎對這種近身肉搏不太擅長,有點手忙腳亂地連連倒退,在嘉欣娜連環狠擊下,小腹終於捱了一擊膝頂,不過她也就勢一滾擺脫了嘉欣娜的糾纏,“嗤溜”一聲拔出了佩劍,長劍帶著“嗤嗤”的顫動,立刻把嘉欣娜逼得手忙腳亂。
“好了好了,別打了!”夏風趕緊拔刀擋住星流劍,這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庫乃爾。這邊的響動能瞞過屋簷上那些少年,肯定瞞不過庫乃爾的耳目。
“把‘楓樅之星’交出來!”庫乃爾退開兩步,目光凌銳,右手平端長劍遙指嘉欣娜,左手則痛苦地按壓著小腹,方才那一記膝頂看來也令她十分不好受。
嘉欣娜也沒佔到多大便宜,雖然敏捷地躲過了對方的星流劍,但黑色夜行衣上還是被劍鋒破開了兩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膚。她立刻拔出短匕半伏於地,緊緊地盯著對方那顫動不已的劍尖,神情如伏地戒備的黑色獵豹,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就算我自己放棄了‘楓樅之星’,也決不容它被旁人盜走!”庫乃爾無視夏風的存在,逼視著像獵豹般伏在地上的嘉欣娜,“至少為了夢想之邦這上千村民,我也不能容任何人拿走他們賴以生存的神器!”
嘉欣娜“嗤”地一聲冷笑,“夢想之邦?你們只是看到它美好的表面罷了,可有見過它那‘靈魂煉獄’?還有那些怨靈花樹?”
“對了,方才你就提到‘靈魂煉獄’,那是什麼?怨靈花樹我們倒是見過,不過依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妖物。”夏風見二人依然劍拔弩張,這兩隻母老虎要打起來可不得了,自己也未必攔得住。他只得順著嘉欣娜的話追問,以分散庫乃爾的注意力。
嘉欣娜深吸了口氣,似乎在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然後才緩緩道:“我若現在告訴你怨靈花樹是什麼,你們肯定不會相信。我先帶你們去看看‘靈魂煉獄’後,你們大概才會相信我的話。”說著就往視窗一竄,身形剛動,庫乃爾的劍鋒已搶在她前面攔住了視窗。
“想走!留下‘楓樅之星’再說!”庫乃爾閃身攔在窗前,堵住了嘉欣娜的去路。
“你以為劍術高明就攔得住我?”嘉欣娜輕蔑地撇撇嘴,突然一個倒翻,閃電般竄到牆上,以指力抓住木質牆壁的縫隙,腳尖點上木牆那些細微的凸起,四肢同時發力,靈貓般輕盈地竄上房梁,居高臨下地對庫乃爾嘲笑說,“我若要走,你連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庫乃爾目瞪口呆地望著在房樑上悠然架起二郎腿的嘉欣娜,實在難以相信她的身體居然比猿猴還要靈活,她現在若是要走,揭開頭上的瓦就能上到屋頂。自己就算從視窗翻上屋頂去追,以對方如此身手,自己還真抓不住這個狸貓般靈活的神祕女子。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們都別鬥氣了!”夏風先衝嘉欣娜敬了個禮,然後又對庫乃爾作揖說,“這位飛貓姐我認識,她為人雖然有些囂張,卻不會說假話,咱們就跟她去看看什麼‘靈魂煉獄’再說。你若信得過我,就可以同樣相信她。”
庫乃爾猶豫了一下,終於收起星流劍,恨恨地瞪了房樑上的嘉欣娜一眼,“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你信不信我其實都沒關係,”嘉欣娜說著輕盈地從房樑上躍下來,落地悄然無聲,果然如靈貓一般。她在地上站穩後,挑釁地乜了庫乃爾一眼,“你又能奈何我?”
見庫乃爾手又扶上了劍柄,夏風忙道:“好了好了,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要不明天你們約個時間,打個天翻地覆玉體橫陳三點俱露我都懶得管你們,現在還是去辦正事先!”
夏風的話庫乃爾還不太懂,嘉欣娜卻明明白白,一瞪眼就要翻臉。夏風趕緊輕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對嘉欣娜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忘了你聽得懂。”
“夏風我告訴你,我不是一定要求著你們去看‘靈魂煉獄’,只是覺著自己有揭開夢想之邦真相的義務!”說著嘉欣娜惱怒地瞪了二人一眼,這才翻出窗外,夏風與庫乃爾也跟著追上去,在屋簷上小心翼翼地跟著嘉欣娜,向小鎮外摸去。
想走!幽暗長街中央的奧庫斯立刻感應到“楓樅之星”的位置,他驀地睜開眼,收起頗耗靈力的“天眼”,大步向“楓樅之星”出現的方向追去。剛一邁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幽暗長街的盡頭,有一股無形的暗黑力量向他湧來,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茫茫夜色裡,只見一匹灰白的旄馬無聲地踏著月色緩緩而來,馬鞍上是個黑袍獵獵的瘦削人影,黑色斗篷罩住了他大半個臉,露在斗篷外的小半邊臉像殭屍一樣蒼白,隱在斗篷陰影中的眼睛,則像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完全看不到盡頭。
“是你傷了巴蒂拉巫師?”奧庫斯只需一眼就立刻看出對方是傷了黑巫師的凶手,這多餘的一問,完全是由於對方根本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個魔法師。這個大陸什麼時候冒出一位靈力如此高強的魔法師?這疑問令他都感到震驚。
“是我。”來人淡淡回了一個詞,聲音像來自幽冥地獄般陰寒。
“尊姓?”
“尹寒。”
“東軒人?”
“不!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是神的使者。”來人言詞中有種戲謔的味道。
“神的使者?”奧庫斯白皙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嘲笑,“如果這世上真有神靈,那麼,我倒真想見識一下他的神威。”
“你馬上就能得償所願!”暗黑魔法師從馬鞍上輕盈地落下來,拍拍旄馬頸項讓它走開,然後大步向奧庫斯走來,“我本可以不必與你糾纏,不過實在想見識一下你這個亞特蘭迪斯大陸最優秀的魔法師,也是最恐怖的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