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庫乃爾也介面說:“我可以答應暫不取‘楓樅之星’,卻決不會幫你到大西帝國去宣揚你的那些夢想,我不會背叛元老院和理查德帝君,更不會背叛自己的國家和民族。”
“我沒有要你背叛自己的國家和民族,”奧庫斯轉望庫乃爾,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相反,我是在為我們共同的祖國指引一條光明的道路,那是所有國家和民族唯一正確的道路。”
庫乃爾依舊搖搖頭,“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對還是錯,我也不知道帝國究竟有多少黑暗和不公,但我一直都還牢記著兒時父親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就必須要有不可動搖的原則!對帝國的忠誠,就是我無可動搖的原則。”
“真像你父親!”奧庫斯望著庫乃爾輕輕嘆了口氣,眼裡泛起長者的慈祥,“我不會逼你做什麼,不過我希望你能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我想跟你談談你的父親,也算是對老朋友的一種緬懷吧。”
庫乃爾垂下眼簾沒有說話,奧庫斯此刻就像一個普通的長輩,一個懷念故友的平凡老人,他的要求庫乃爾無法拒絕,她也想從這位父親的摯友口中,多多瞭解父親的生平事蹟。
這簡樸的酒宴結束時,南王顏恭海心中已經徹底打消了奪取“楓樅之星”的計劃。無力奪取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有奧庫斯的鼎立相助,完全抵得上大西帝國一支精兵。與其冒險謀奪“楓樅之星”,還不如順水推舟與奧庫斯合作,立刻就可以帶上一筆巨大的財富和法力高深的蒼靈法師,回南州重整旗鼓!再戰天下!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盡,四人開始起身告別。就在這時,只見一個少年匆匆來到奧庫斯身旁,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奧庫斯恍若未聞,直把大家送出客廳,這才合十說:“外面有我的弟子會帶你們去村中的客舍,我就不再遠送了,希望你們還住得慣!”
雖然他一直神色如常,但細心的夏風還是從他方才聽到那少年耳語時,眼光那微不可察地一閃,以及為四人領路的少年那凝重的神色中,隱約猜到夢想之邦一定有什麼變故發生。夏風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除了我們這些人,還有誰敢在這個大陸法力最強的三大魔法師面前,掀起什麼大風浪?
就在四人離開奧庫斯的視線後,他立刻目光凌厲地盯著身旁那少年:“是怎麼回事?”
少年趕緊垂下頭:“父親,楓樅之星……被盜了!”
“巴蒂拉呢?”奧庫斯臉色有些發白,但神情依然鎮定自若。他的從容感染了那少年,少年的聲音平靜了些:“巴蒂拉巫師受了重傷,守衛塔樓頂層的幾個同伴全部被殺!”
奧庫斯眯起眼,眼光驀地縮成一縷銳芒,“誰能傷得了巴蒂拉?”他喃喃問。少年無言以對,片刻後小聲請示:“要不要吹響示警號角,讓所有村民都行動起來?”
“不!”奧庫斯斷然道,“來人既然能在塔樓上傷巴蒂拉,殺數名武技好手,破開三重防護結界偷走‘楓樅之星’,尋常人對他就根本沒任何威脅。我不能因這小小波折就鬧出偌大動靜,令我的貴賓們對夢想之邦失去信心。就讓我親自去會會他,取我法杖來!”
少年疾步而去,片刻後取來銀色法杖雙手捧到銀髮老者面前。奧庫斯接過法杖,緩緩步出大門,飄逸的背影漸漸隱入了大門外的黑暗中。
在離塔樓不遠的客舍中,夏風在少年的帶領下來到自己臥室後,藉口要早些歇息,立刻把少年打發出去。然後插上門,從腰間的“百寶囊”中取出帶梅花勾的攀登繩,來到窗前往屋簷上一拋,片刻後就從視窗爬上了客舍的屋頂,在高處向四周張望。夏風這樣做僅僅是出於好奇,他只是想知道這處世外桃源般的樂土,今夜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濛濛月色下,他發現了一道黑影如靈貓一般,正從塔樓方向向客舍這邊逃來,那個在屋頂上伏底竄高的身影十分靈活,竟讓夏風依稀覺著有點熟悉。
好傢伙!夢想之邦也鬧賊,身手還如此的高明,真是不可思議!夏風暗暗稱奇。見對方快要來到自己這邊,夏風估摸著他可能落腳的地點,搶先在那屋簷上伏下身隱在暗處。以他攀巖運動練就的敏捷身手,在這屋簷上行動並不比平地困難多少。
那黑影終於來到夏風隱身的屋簷上,夏風突然笑著在暗處悄然問了句:“喂,偷到了什麼?道上規矩,見面可要分一半噢!”
那黑影一怔,突然向夏風撲來。人未至,一道寒光已直指向夏風咽喉,那速度居然異常迅捷,讓夏風驚出了一身冷汗,勉強側身躲開,黑影跟著又回身撲來,夏風只得出手還擊。二人在屋簷上這一交手,就像兩條在暗夜裡飛舞的精靈,除了拳來腿往的呼呼聲,聽不到半點響動。數招後二人閃電般退開兩步,半跪著伏在屋簷上,像兩隻伺機而動的靈貓。
夏風此刻心中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對方居然是個搏擊高手,身手完全不遜於自己。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身手讓夏風想起了什麼,卻又不敢肯定。在朦朧夜色下看不清對方的面目,只能看到他那身著緊身黑衣和略顯纖細的身材。
街道上隱隱有人影在閃動,屋簷上也開始有人影出現,慢慢向這邊悄然掩過來。一看那些人影,夏風就知道是那些從童年就經過艱苦訓練的白衣少年。人數有十餘人之多。夏風忙向對面那黑影招招手,悄聲說:“跟我來!”
說著摸到留在屋簷上的攀登繩旁,順著繩索翻下屋簷,然後輕輕一蕩,輕盈地落回自己的臥室。片刻後,方才那身著黑色緊身衣的竊賊也跟著夏風蕩進了臥室。二人警惕地對峙著,半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頭頂的屋簷上有那些少年踏瓦而過的細微腳步聲,片刻後才漸漸走遠。
夏風的目光漸漸適應了臥室中的幽暗,在如此近的距離,他也漸漸看清了對方的面部輪廓,不由脫口輕呼:“飛貓嘉欣娜!”
“夏風!”對方也是一聲輕呼,語音中滿是意外和驚詫。兩個在現實世界中的極限競賽對手,居然在這虛擬的亞特蘭迪斯大陸巧遇了!
第十六章 靈魂煉獄
月色下的科羅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無際的靜謐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結,頓讓人覺著時間似乎也完全靜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個荒蕪的瞬間。
幸好耳邊還有呼嘯而過的風聲,身後有單調的駝鈴,前方更有數十名縹緲不定的亡靈,忠實地為自己帶著路。帕拉思稍稍覺著不那麼孤獨,在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靈聊聊天,談談他們的生平,瞭解一下亡靈的世界。可惜他的冥語還不夠熟練,除了簡單的命令他連問好都還沒掌握。就像新學的一門外語,總是很難跟別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這樣在月夜下孤獨地走著,日復一日簡單地重複,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獨讓人胡思亂想,帕拉思很驚訝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東王宮中那位僅有數面之緣的葉賽亞王太后,一個遊戲中的虛擬人物!
前方的亡靈突然躑躅不前起來,帕拉思用冥語連著催促了數次,那些亡靈卻像遇到麻煩的人一樣,只在原地徘徊,不再前進一步。帕拉思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接近目標了!像“黑圖騰”這樣的上古聖物,對亡靈多少都有點震懾作用,它們不敢太過靠近。
越過那些虛幻的亡靈來到前方,帕拉思極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夜色太過晦暗,可視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遠方的情形。帕拉思猶豫了一下,對那些亡靈下了個“等待”的命令,然後摘下駝鈴,獨自牽起駱駝向前方繼續走去。
天色漸行漸亮,啟明星終於高高升起,混沌深邃的天空中也終於現出了一抹亮白。帕拉思風塵僕僕、胡茬叢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終於在一片昏黃的沙海中,發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這是近一個月來除了亡靈和自己的駱駝,看到的唯一活物,這讓帕拉思激動不已。
返身爬上駱駝鞍子,帕拉思顧不得駱駝早已贏弱不堪,開始驅使它們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尋的目標,那麼在追上他們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體力以備接下來的惡戰。一個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在廣闊無垠的沙漠中,一旦發現行蹤就不會再丟失,這也算是沙漠追蹤的一大好處吧。當太陽昇離遠方的地平線時,帕拉思終於看清了前方那幾個移動的黑點,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緩緩跋涉的駱駝,隱約可見癟癟的駝峰間有兩個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駱駝停了下來,並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蹤也逃不過對方的眼睛,想必他們也知道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乾脆停下來,以逸待勞地等候著與自己決一死戰。也可能對方還未意識到自己是大西國的追蹤者,像這樣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蹤兩個人,對旁人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臨近正午的時分,帕拉思終於逼近到能看清對方面目的距離,只見在三匹並排伏下的駱駝前,有兩個塞姆族男女面朝自己席地而坐,男的**著黑黢黢的上身,面目粗豪,女的上身僅著一條已經辨不出顏色的胸兜,下身的裙子更是被撕裂到大腿,顯然是為了行動的方便。二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大概只在二十五六歲左右。
“閣下為何而來?”微風遠遠送來那塞姆族男子粗獷的喝問,用的是生澀的大西語。帕拉思知道自己這身打扮瞞不過對方,他也不想隱瞞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語簡單地回了一個詞:“黑圖騰!”
對方不再說什麼,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帕拉思驚訝地發現,那個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亞於在T型臺上風頭正勁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滿面風塵也依然秀美動人,讓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蒼老醜陋的壞印象。而跟著她站起來的那個黑大漢,身材異常魁梧壯碩,雙手橫執七尺長的虎頭杖,巍巍然狀若天神。
“為了‘黑圖騰’,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這裡?”那女巫滿面驚訝,大概沒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這死亡之地的科羅拉大沙漠,並能在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駱駝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神的距離。他迎著艾瑪爾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為了‘黑圖騰’,不也一路逃到了這裡?”
“你能否放棄?”艾瑪爾遙遙問。帕拉思立刻反問了一句:“你能否放棄?”
艾瑪爾不再說什麼,而是開始半閉起眼念動了咒語,同時雙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比劃起來。帕拉思心知對方開始準備施展黑巫術了,他也不由緊張起來,只是對巫術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該如何防範。
艾瑪爾的手印終於揮動起來,一股嫋嫋的黑煙隨著她的手勢從她的掌中升起,漸漸凝成一支短箭,順著微風向帕拉思緩緩飄來。帕拉思忙驅使駱駝向一旁閃開,不想那黑色煙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導下,居然能改變方向向目標追擊。帕拉思只得凝視那股黑煙,神情略顯緊張地迎了過去。
黑煙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隨著艾瑪爾的手勢遙遙射向帕拉思,卻又在他身前三尺處遇到阻礙,突然散成煙霧消失於無形。直到黑煙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輕輕吁了口氣,神情終於輕鬆下來,摸摸身上這件能抵擋絕大多數魔法巫術的“護身軟甲”,暗自慶幸自己當初不惜高價搶拍下來,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怎麼會這樣?”艾瑪爾大惑不解,能抵擋自己“黑巫箭”的術士已經很少見了,能這樣輕易破“箭”的術士就更加罕見,可對方明明是一大西國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語揮動手印,一支碩大無朋的“黑巫箭”隨著她的手勢再次從她掌中升起,緩緩飛向帕拉思,在離他身體不足一丈時突然裂成萬千小箭,鋪天蓋地直飛而來,卻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無形氣盾,紛紛碎散,轉眼被風吹得無影無蹤。艾瑪爾似乎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動一個更為繁難複雜的印訣,這次發出的,是一陣“烈焰狂風”!
一股合抱粗的旋風憑空出現在她身前,旋風中央是火星四濺的熾烈焰火,在她靈力控制下向帕拉思捲去。帕拉思見這股旋風來勢洶洶,怕它傷了駱駝,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風。那旋風果然追著他的身形捲來,瞬間便把他裹在了旋風中央。只見他在風中負手而笑,對周圍的烈焰狂風竟然熟視無睹。艾瑪爾見狀大駭,自己的巫術對他竟全然無效!
帕拉思不再給對方任何機會,大步流星衝上前,那個“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漢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長的虎頭杖帶著呼呼風聲,攔腰橫掃而來。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間兵刃輕嘯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詭異的閃電迎上了對方的虎頭杖,兵刃相交時幾乎毫無聲息,虎頭杖就已從中折斷,猙獰的虎頭帶著慣性和呼呼風聲飛出老遠。沉重的虎頭一斷,奮力一擊的黑大漢差點脫力摔倒,一個踉蹌才站穩。趁此機會,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漢身材雖然魁梧壯碩,卻一點也不愚笨,向後一個倒翻躲過帕拉思致命一擊,跟著返身從身後的駱駝鞍子上抽出一柄長刀,順手斬向跟蹤而至的帕拉思。
兩種兵刃再次相接,發出一聲細微的碰響,黑大漢手中的長刀應聲而斷,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刀柄。帕拉思一聲長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無光澤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帶著邪氣的魔刀橫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們性命,”勝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對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圖騰’,我們可以做朋友。”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彥一聲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撲來,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帕拉思擰身躲開他的攻擊,黑暗之刃揮向一旁手捏印訣唸唸有詞的艾瑪爾,阻住了她即將發出的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