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然而憋住了那一秒的衝動之後,李然就回過味來了,無能狂怒從而怪罪他人,大概是所有凡人都不能避免的排遣痛苦的方式,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選擇哪種治療方案,您有建議嗎?”
“這還要你們自己做決定了,畢竟我沒有體會過他的生活,也無法幫你們抉擇你們人生各部分孰輕孰重。”錢主任這話說的很中肯,非常符合她的個人氣質,冷靜、專業而不失溫柔。
如果韓以誠沒有經歷過那些不幸與苦難,大概就會變成這樣的人吧,李然想。
李然看著她,又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錢主任您放心,您接下來說的話,肯定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判斷的,我就是想知道,如果韓以誠不是您的病患,您站在一個朋友的角度,會不會和我一個想法。”
錢主任聽李然這麼說,嘆了口氣,把檔案本放到一邊。
“我可能會選擇保守治療,畢竟以我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大部分病人本身都會選擇相對容易堅持的療法,但是…”
“韓以誠他堅持要選第二種,對不對?”
第51章 如果
李然一看錢主任欲言又止的複雜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韓以誠對於康復的渴望太過於迫切,即使李然不是什麼心理學專家,都能很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執念。
“你們可以再聊聊,不著急做決定,即使是選擇藥物治療,也不差這幾天時間。”錢主任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診室門,李然看到韓以誠就站在門外面,他突然有點擔心剛剛韓以誠是不是偷聽他和錢主任的談話了。
“你們回去結合自己的具體情況考慮一下,下次來不用掛號,直接到我辦公室找我就行。”
李然和韓以誠一起跟錢主任說了再見後離開,一走出醫院樓門,才發現外面天色都黑了。
“懶得做飯了,要不去我媽那邊蹭個飯?”李然故意沒直接提剛剛醫院裡面發生的事,而是迂迴著顧左右而言他。
韓以誠看起來也是心裡有話,但也壓在心裡不想說,他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張玲玉和李衛國不知道韓以誠的情況,對他倆還像往常般熱情。尤其是張玲玉,一開門看到李然身後跟著韓以誠,一下子就笑開了。
“我得加幾個菜呢,”張玲玉說罷帶上套袖又進去廚房忙活,“小韓最近工作忙啊?這麼久才來一躺。”
韓以誠笑笑:“阿姨手藝好,忙也想來。”
“哎,”張玲玉從廚房露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假裝嗔怪著說:“是不是跟李然待久了,怎麼還變得油嘴滑舌的!”
李然這時候剛從廁所洗手出來,他偷偷暗中觀察著韓以誠,分析著他說話的語氣,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一個需要靠藥物治療的,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
“阿然你別在那裡傻站著,過來一塊把桌子搬出來,”李衛國的招呼聲把李然從他的思緒中拉出來,乖乖跟他老爸一起幹活。
李衛國看著韓以誠幫著張玲玉往外收拾東西,咂咂嘴感嘆道:“一想想第一次小韓來都是一年前的事兒了,這日子過得真快啊。”
“當時我看著阿然領回來個小閨女兒,還覺得怪奇怪的,以為他是替他哪個不靠譜的朋友看孩子呢,沒想到這‘朋友’是這麼個精神的文化人兒。”
“那天多虧李然了。”韓以誠接話道。
李衛國笑著贊同:“是多虧他了啊,給我找了這麼個好棋友,小韓你是不知道,我現在跟院裡這幫老頭下棋,都是有輸有贏了,唯獨跟你下,從來沒贏過!”
“瞧把你能耐的,”張玲玉邊笑邊給他加了幾筷子菜,“沒贏過還得意起來了!”
李衛國早就習慣了張玲玉的花式搶白,甚至連格外麻木的韓以誠都能感覺到,這也許算是老兩口獨特的恩愛表現。
李衛國把碗裡的菜拌勻,突然眉頭一挑:“小韓啊,你現在有物件了嗎?”
張玲玉表情立刻就變了,她在桌子底下衝著李衛國那邊踹了一腳,結果沒踹到李衛國,結結實實的踹到了坐在旁邊手長腿長的韓以誠。
韓以誠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張玲玉為什麼踢自己,他疑惑地看看張玲玉又看看李衛國,不知道現在該回答什麼。
“我估計著,你這樣的是不是要求特別高啊?”李衛國沒收到張玲玉的訊號,還在飯桌上窮追不捨的好奇追問,“單位是不是得有挺多小姑娘追你?”
“呃,應該沒有。”韓以誠尷尬的扒拉了幾口飯,不鹹不淡的對付說,“我沒注意過。”
李衛國搖搖頭:“年輕人也不能全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像你這樣條件這麼優秀的,還要多花時間享受生活才是。”
張玲玉聽著李衛國越說越沒譜,趕緊打斷他:“人家小韓喜歡什麼樣的自己有數,又不是你兒子,你在這裡胡亂指點什麼江山呢?”
“什麼叫不是我兒子我就不能說了?”李衛國少見的反駁了一句,“肯這麼幫阿然的朋友,就算是我半個兒子。”
李衛國這話說的太奇怪,他自己說了一半也閉了嘴。旁邊的李然聽了哭笑不得,差點一口湯噴出來。
“我看你真是快老年痴呆了,”張玲玉翻了個白眼,“為老不尊倒處占人家便宜。”
“我——”李衛國自知失言,有點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我這不是前兩天看到李琛那小子都能忽悠那麼漂亮個姑娘,怕小韓吃了不愛說話的虧嗎?”
“我有物件。”韓以誠突然開口接話,還語出驚人,把旁邊知道真相的李然和張玲玉嚇出一身冷汗。
張玲玉趕忙又衝著李衛國那邊踹了一腳,可惜還是準確無誤的踹到了韓以誠身上。
“李琛那小子找著女朋友了?”張玲玉試圖岔開話題。
“對啊,”李衛國還是沒有收到暗示,又把話題繞回去,“小韓原來你有物件啊?咋樣?是什麼性格的?看上她哪方面了?”
李然覺得自己這碗湯算是沒法喝了,他緊張的嚥了一口吐沫,看向韓以誠。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但這個節骨眼上,他竟然有一點希望,讓韓以誠堪憂的情商再掉線一次,乾脆跟自己老爸攤牌算了。
韓以誠坐在那裡,認真的思考了幾秒鐘,最後無奈地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然脫口而出,“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李衛國也問:“對啊,你總得能說出來她哪兒好,才有在一起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