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然當時那一側身,不禁躲過了自己的災禍,無意間也許也拉了一把施暴者,沒有讓她將自己的人生糟蹋到徹底無法挽回。
李然要簽字的確認書比韓以誠多一些,等他出來的時候,看到韓以誠正站在外面的行人道上,看著自己手上面的灼傷若有所思。
李然怕他多想,趕緊快走幾步跟上去。
“腦子有病,是和發燒劃傷一樣,可以被醫生治好的嗎?”韓以誠問的很平靜,似乎沒覺得用“腦子有病”這四個字形容自己有什麼不妥。
李然聽他這麼說自己有些難受,他拉起韓以誠的手把他拽到車上,認真的直視著他的眼睛。
“別這麼說自己,你不是腦子有病,你只是…有些事情沒想清楚,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助。”
韓以誠搖搖頭:“是我之前處理的不對。”
李然開著車,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只能安靜的等著韓以誠繼續往下說。
“下週陪我去掛號吧,”韓以誠說,李然從他的語氣裡聽出幾分淒涼的視死如歸,“心理科或者精神科。”
李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回事,之前因為韓以誠不願面對問題生氣,現在看到韓以誠這樣飛速而平靜的接受說出“我有病”這句話,他又有些接受不了。
也許在李然的認知裡,即使知道韓以誠會自殘這個事實,他也無法將韓以誠這個人與“心理疾病”幾個字聯絡在一起。
李然勉強的笑了一下,點點頭說:“好,我們一塊去。”
不同於李然,韓以誠發燒之後吃藥吃的非常自覺,那麼苦的口服液一仰頭就是一小瓶,比李然喝酒喝得還要瀟灑。沒過兩天,他的身體就恢復了健康。
大概韓以誠會覺得,自己的心理的病症也會和感冒發燒一樣,乖乖吃藥,克服掉疼痛和藥物的苦澀就能變好,所以在等待著的這兩天裡,他心情看起來都還不錯。
李然看他這樣,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擔心,只能壓著隱隱的不安感,多往舞室跑幾趟,紓解自己的緊張情緒,儘量做到從自身做起不給韓以誠帶來任何壓力。
這次的班課只有三名學員,李然坐在外廳的沙發上,隔著玻璃看謝飛揚帶他們摳動作。
老師們是按上課節數拿工資,現在排課鬆散,李然為了不讓他們月工資降得活不下去,儘量把能上的課都排給了他們。
小於知道李然最近過得不順,跟他說話都不似往常般大大咧咧,罕見的真把李然當老闆尊敬起來。
“阿然,”她支支吾吾的湊過來,划著手機小聲說道,“分店那邊,得考慮先放棄了。”
李然點點頭,不置可否:“還有人在繼續退班嗎?”
“之前沒退的,現在月底也都不再續課了,之前那事兒在附近學校家長圈子裡傳開了,新報名的人…幾乎沒有。”
這個月已經白白陪了幾千額的租金,下個月依然沒有客源,就意味著又是白交一個月的房租。
老店這邊雖然也收到波及,但畢竟全是年輕人來上課,以往也有一批忠實學員,雖然暫時排課少,但過一陣還有恢復的可能。
但是新店那邊持續的排空白交房租,很可能把老店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收支也搭進去,拖垮全部的生意。
李然在腦子裡大致清算了一下自己卡里餘額,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下個月再看吧,APP上面的宣傳先一直做著,底下的惡意評價記得及時清。”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站起身來披上外套,“我有事先撤了,待會兒下了課沒什麼事兒,你也早點走吧。”
今天下午他跟韓以誠預約了心理科的檢查,韓以誠準時開著車來接他,看起來還比較平靜。
李然張了張嘴,想說要不我來開車,又怕韓以誠覺得自己擔憂過度,最後還是安靜的坐在副駕駛,一路行駛到醫院。
他們預約的是一家心理方面比較權威的公立醫院,醫院存在的年頭比較長,裡面還是老式的裝修風格,地磚都是深綠底帶著白色塊的款式。
兩人從下車進門排隊都一路無言,像是有什麼默契一般,誰也沒說話。
直到診室前面坐著的最後一個候診病患走進去,韓以誠才默默的,拉住李然的手。
這時李然才深切感受到,來看心理醫生,對韓以誠來說是多麼不容易,需要他鼓起多大的勇氣,克服多少障礙。
他在顫抖,在害怕,也是在無聲的跟李然示弱。李然心裡一軟,使勁捏了捏他的手心傳遞著溫暖。
“你猜猜,這上面的這一串墜子,我最喜歡的是哪一個?”李然把兩個人緊握的雙手微微抬起來一些放到面前,褪下袖子露出韓以誠送他的手鍊。
韓以誠沒回答,靜靜的盯著李然的手腕。那一串銀質的手鍊掛在李然腕子上,從他生日那天收到時就如此,一直沒有摘下來過。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鑲上去的這一顆青金石,”李然點點那顆被掛在最邊上的深藍青金石,拉開韓以誠的袖子,露出他手腕上的一串深藍色手串,“因為這是和你這裡一樣的。”
韓以誠手上那串青金石,是在泰國時李然一時興起買給他的,即使再便宜的貨,他也視若珍寶。給李然做手鍊時,韓以誠懷著點小心思從自己這串上面取了一顆鑲嵌過去,沒想到也早被李然看出來了。
就在這時,兩人側面的診室門開了,裡面想起一個溫和而上了年紀女聲。
“韓以誠在外面嗎?可以進來了。”
第50章 療法
李然跟韓以誠對視了一下,一前一後走進診室裡面。坐在桌子後面的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女醫生,看起來知性而柔和,很符合李然對心理醫生的想象。
韓以誠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恐懼,亦或是兩者都有,在椅子上面坐的筆直,後脊樑繃出一道硬朗的線條,大有一種坦然面對宣判的架勢。
女醫生姓錢,是醫院的科室主任,問了韓以誠幾個基礎性的問題,年齡、工作、家庭背景、以及…和李然的關係。
韓以誠不易察覺的微微一頓,原本跟錢主任對視的雙眼也隨之往下轉移到桌子上,“是男朋友,”他說完又看向錢主任,語氣堅定了一些,“是愛人。”
錢主任微笑著點點頭,就像是在談論生活中任意一樣普通的事情一樣,和藹而輕鬆的問:“你們倆誰追的誰啊?”
這個問題問的完全出乎韓以誠的意料,就連李然也有些錯愕,他一轉頭,發現韓以誠正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己。
李然聳聳肩,表示自己也幫不上忙,韓以誠只好扭過頭去,乾巴巴的承認:“我也不知道。”
“嗯,不知道就對啦,”錢主任認同的點點頭,站起來從身後的資料架裡翻找著些什麼,“愛情這種事複雜的很,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跟別人說明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