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韓以誠已經被自己折騰醒了,正眯著那雙細長的眼睛呆愣愣的看著他。
“要不要我揹你回去?”李然在韓以誠前面半蹲下/身子,做出一個“等你上來”的姿勢。
韓以誠有些猶豫,他一是擔心公共場合這麼做會不妥,二是認為李然根本背不動他。
可是他打心底又太過思念李然,任何一個親密接觸的機會都不想錯過,即使是這般幼稚的孩童行為,他也難以拒絕。
“快上來,”李然像是看穿他心事一樣,壓低聲音催促道,“大半夜的,哪有人看啊?”
於是韓以誠像受到蠱惑般,悄悄走上前摟住李然的脖子。他本身就比李然要高出一個頭,站在半蹲的李然身後更顯得高大,看著李然躍躍欲試的樣子,韓以誠突然有點擔心自己會被絆倒。
好在李然在原地僵持了一會兒,很尷尬的鬆開韓以誠的大腿,拍拍手站回原位。
“那個…我中午飯都還沒吃,這會兒有點虛,明天再試試吧。”
韓以誠輕笑了兩聲,假裝沒注意到李然發紅的脖頸,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警局。
警察局到家裡的車程不算近,但李然在車上始終沒開口主動跟韓以誠說話。
他側身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一閒下來,腦子裡總是忍不住回想,一直以來,自己忽視掉的關於韓以誠的各種細節。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韓以誠手臂上就總有各種“意外”造成的傷口,往往是舊傷剛要痊癒,新的“意外”就會如期而至。
以前李然潛意識總告訴自己,這真的是意外,但今天親眼目睹了韓以誠的行為之後,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越想就越是頭痛,他不知道怎麼解決這樣的事,貿然挑明怕再傷到韓以誠的自尊,隱瞞著又擔心韓以誠再做出什麼自殘的舉動。
李然這才意識到韓以誠在他人生中的重量,早已超出他原本的預估,跟韓以誠相比,今天舞室發生這麼大的事,他甚至都無法分出精力來想應對策略。
李然掏出手機,往工作群裡發了幾條訊息,暫停了明後天的排課。
然而韓以誠卻並沒有發現,自己埋藏在深處的陰暗祕密已經被李然注意到,他以為李然之所以今天話少,是網上流言蜚語和白天粉絲鬧事兒導致的情緒低落。
回來之前,韓以誠就停不下來的去翻閱網路上惡毒評論,他甚至註冊的微博賬號,一條一條在那些新聞下為李然解釋。
現在,他怕自己說錯話讓李然傷心,同時又因為重新見到李然而興奮,這樣複雜的情緒讓他不敢貿然表達,只能暗搓搓的偷看李然,把千言萬語都藏在心裡面。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的坐在車裡,直至到家都一路無言。
不知是因為入冬的緣故,還是李然對窗臺的牽牛花疏忽了照顧,韓以誠回公寓發現爬滿窗戶的牽牛花大多都枯黃了。他頓時有些傷感,大半夜的非要給花澆水,還要重新搭起搭架子。
李然心思沒在這兒,回屋躺在臥室便停不下來的思考著,到底要怎麼跟韓以誠開這個口談話。
他不懂韓以誠是怎麼做到一邊那樣若無其事的傷害自己,一邊還有心思在外面擺弄花草。李然正在走神時,感到背後某人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
韓以誠怕李然沒心情做這檔子事兒,可自己又實在憋得難受,猶猶豫豫的纏在他身上打擦邊球,一會兒摸摸這裡,一會兒摸摸那裡。
不得不承認,李然即使心思再亂,身體對這樣親密相擁也異常懷念,沒過一會兒他就被摸得來了感覺,剛轉身打算配合著往下做,卻發現始作俑者漸漸沒了動作。
李然疑惑地轉過身,才發現韓以誠竟然因為太困,摟著自己睡著了。
聽著韓以誠均勻的呼吸聲,李然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心裡面總像鑽了一條蟲一樣,一點一點被蝕咬著,越空越疼。
他盯著韓以誠的眉眼看了好久,再三確認對方睡死之後,輕輕騰出一隻手來,躡手躡腳的捏著手指去解韓以誠的睡衣釦子。
韓以誠還是那麼瘦,寬綽的睡衣釦子不難解開。透過半開的衣衫布料,李然看到韓以誠的身體還是跟他記憶中一樣,薄薄一層肌肉貼在骨頭架子上,青筋和血管鋪在關節處格外明顯,還是那股熟悉的病態美感。
沒有在肌肉表面看到傷口,李然鬆了口氣,看來最壞的情況還沒有發生。他仰起頭,輕輕啄了一下韓以誠的嘴角。
直到現在,李然這才感受到韓以誠回家的安心滋味,他又把韓以誠的衣釦挨個繫上,打算先閉上眼睛睡個安生覺。
然而就當李然系最後一顆釦子前,韓以誠的手臂換了個姿勢,暴露出大臂下方原本被壓著的一塊衣料。
李然眼尖,看到就在韓以誠睡衣腋下與肋骨之間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那塊血跡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看樣子落下有一段時間了,藏在韓以誠深色的睡衣上很難被看到,就是韓以誠自己。可能也沒有注意過。
李然的心一下子被一雙無形的手揪起來,他顧不上害怕弄醒韓以誠,乾脆把手伸到韓以誠的睡衣裡面,順著他的肋骨兩側,一點一點摸上去。
摸到胸兩側時,李然摸到了第一道凸起的傷疤,再往上幾乎每隔一釐米,就會有另一道疤痕。這些傷疤突兀的盤踞在韓以誠身體不易被發現的嫩肉上,有些地方因為密集,傷口甚至會交織在一起。
李然摸到最後手都有些顫抖,明明韓以誠身上的溫度如此溫暖,卻讓他如至冰窟,從頭涼到腳趾。
偏偏韓以誠因為疲憊睡得很死,即使衣服都快被李然扒光了都沒有醒來,反而嘟囔了兩聲,把懷裡的李然抱得更緊。
李然從前只知道十指連心,現在也體會到,原來心裡的疼痛,也是會順著神經傳遞到手上的。
自從認識韓以誠之後,逐漸遠離李然生活的那種領他恐懼的無力感,又再次捲土重來。
黑暗當中,李然心亂如麻,只能把自己蜷縮在韓以誠懷裡,沉溺在這熟悉的氣息中,卻一夜沒有閤眼。
第二天早晨,韓以誠睜開眼睛,看到李然正在盯著自己的胸口發呆。
“你醒好早。”他小心翼翼的親了親李然的鼻尖,以為李然還在想昨天的事情。
李然沒出聲,把臉埋的韓以誠胸口,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你…”韓以誠沒料到李然會這麼在意網上那些惡評,他有些手足無措的一下一下順著李然的頭髮,“先休店兩天,不要看手機了。”
韓以誠說完這句話,李然在他懷裡應了一聲,抬起頭來纏著韓以誠接吻,一邊吻他,一邊往下拉扯韓以誠的衣服。
以往做這些事情時,韓以誠總是有意保持著上衣不會徹底被脫掉,李然也沒特意要求過,然而這次,無論韓以誠怎麼躲閃,或者做其他事轉移李然的注意力,李然都執拗的要去脫掉韓以誠的上衣。
韓以誠漸漸覺得有些不對,他拉開一點兩人的距離,發現李然佈滿血絲的眼睛竟然有淚水從眼角流出來。
他一下子慌了神,趕緊用手去擦拭李然眼角的眼淚。
李然推開韓以誠的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然後盯著韓以誠的眼睛,啞著嗓子開口說道:“你把上衣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