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李然看著這熟悉的背影,驚慌的差點沒跳起來。他先是驚訝於韓以誠為何此時會出現在這裡,然後又被韓以誠莽撞的舉動嚇得一機靈。
“我操!”
李然驚呼了一聲,也不顧不上旁邊的學生家長了,他拽著韓以誠的胳膊就往舞室跑,把韓以誠的手按在洗手間的水池裡,在水龍頭下面用涼水沖洗。
這期間兩人誰也沒說話,韓以誠就這麼安靜的看著李然,房間裡只有嘩嘩的水流聲。
韓以誠本來以為,面對網上的留言和剛剛意外,自己多少也會有點生氣。可此時當他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之後,竟然是格外的愉快,其他的糟心人糟心事都壓不住他打心底的開心。
尤其看到李然一點沒受傷,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李然看著韓以誠眼下厚重的兩塊烏青,猜他是直接從機場過來的。
千里迢迢趕回來就碰上這樣的鬧劇,也是夠膈應人。
李然對剛才場景依然心有餘悸,他看到韓以誠徒手去接那隻瓶子時,比瓶子裡的硫酸飛向自己時候還要害怕。
剛剛在場的所有人,李然、家長們、甚至是紅髮女的朋友們,在看到紅髮女用硫酸潑人時,全都呈躲避的防禦態勢,對待那瓶不明**全都異常謹慎。
而韓以誠的動作,幾乎是不帶任何恐懼情緒的,直接正面拿手截下了那瓶**,連猶豫都沒猶豫,就握住外壁滿是灑濺出硫酸的瓶子。
李然突然想到一個多月前,韓以誠“意外”劃傷自己的那個晚上,他似乎也跟剛才一樣,對自己身體的創傷反應平淡的滲人。
他彷彿沒有任何規避傷害的意識,把受傷看做和吃飯喝水呼吸一樣平常。
等李然回過神來,韓以誠已經用空餘的那隻手打完報警了電話。這時候舞室又進來幾個家長,胳膊上被硫酸濺到幾個點點,因為錯過了最佳沖水時間,已經有些發黑蛻皮。
韓以誠讓出洗手間的水池,李然立刻拉過他的胳膊檢視燒傷情況,韓以誠的手心直接接觸硫酸面積最大,即使沖洗及時,還是被燒出兩個大泡。
“怎麼還是蛻皮了啊?”李然心疼的把韓以誠的手放到面前,輕輕吹了口氣,“疼不疼?”
“不疼。”韓以誠把手從李然手裡抽出來,神態自若地說:“別擔心,一週就能好。”
李然看著這樣的韓以誠,有點說不出話來。
韓以誠看起來很累,腫脹的眼袋耷拉在三白眼下面,整個人顯得都憔悴不少。但偏偏的,他心情好像不錯,尤其把李然從“危險”中拉開之後,一直沉浸在重新回到李然身邊的愉悅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李然老師啊,”從洗手間走出的幾個家長語氣非常不善,對剛才的事情怨聲載道,“我們是來上課的,不是來送命的,怎麼還鬧出這種事情,醫藥費得賠給我們吧?”
沒等李然說話,韓以誠突然開口:“賠償應該找肇事者,等警察處理。”
“哦呦,”說話的家長臉色更不好看了,“你是誰啊管這麼多?那我想被潑嗎?還不是到這裡來上課才出了這種事?”
李然見狀,趕緊陪著笑把韓以誠拉扯到身後。
“這是我一個朋友,性格比較直,您別跟他生氣,”李然心裡其實也煩,他估計今天這班上好多學生會退課,現在也不敢奢望太多,只求這些家長別出去大嘴巴,影響了整個舞室的口碑。
“賠償肯定得給您的,如果警察沒判那人出,我一定掏錢,不能讓您受委屈。”
這幾個家長表情這才緩和了點,沒那麼憤怒了,換上一副不知是挖苦還是勸告的口氣,眼神在韓以誠和李然之間來回飄忽。
“你說你們亂搞關係那點破事,自己藏好就得了,還非得傳到網上去張揚,鬧得跟多光榮一樣,怪不得有那軸人來找茬。”
說話這阿姨可能覺得自己還挺通情達理,語重心長的跟李然說:“你們啊,有這時間跟網上鬧,還不如想想怎麼跟父母交代。這種事再怎麼說都是大不孝,上不了檯面不是沒原因的。”
李然聽到這話,心裡一涼。他懶得再去跟這阿姨爭辯什麼,只想趕緊把韓以誠耳朵捂住不讓他聽這些,可惜時間已經來不及,這一句句對於韓以誠來說尖刻錐心的句子已經被吐出。
李然想到韓以誠以前對性向這件事的態度,突然有點恐慌。
他下意識去看韓以誠剛剛受傷的手,發現韓以誠正在把手背到側面不易被人看到的地方,用掛在腰側的腰帶扣,一下一下使勁往剛剛被硫酸灼傷蛻皮的地方扣,扣了幾下,原本就起泡的傷口就變得更深,一點點滲出血水來。
第44章 暴露疤痕
李然沒想到,這輩子第一次進警察局,竟然是和比自己還要模範的“模範市民”的韓以誠,大半夜的一起去錄筆錄。
接待他的民警是個剛上崗的年輕人,這個時間其他值班的同事都沒什麼精神,這種活自然就會落到他這樣的後輩身上。
不過這小民警態度異常的熱情,嘴一張開就停不下,明明他在給李然做筆錄,到最後倒成了李然聽他說個不停了。
“那個,林警官…”李然實在忍不住了,連著打了三個哈氣,“今天是不是可以結束了啊,這都凌晨一點了,我…實在是有點困。”
“啊,是哦,都一點多了,我都沒意識到!”林警官拍了一下腦袋,像是剛意識到時間一樣,“那今天先到這裡吧,事情也瞭解的差不多了,等過兩天電話通知您,再過來跟您說一下處理結果,可能需要簽字什麼的。”
李然站起來點點頭:“好的,辛苦了你們了。”
“哪裡的話,為人民服務嘛,”林警官笑的很樸實,推開房間門往外走了幾步,又探頭回來對李然說,“外面大廳裡那個是你朋友吧?在那裡睡半天了。你趕緊把他叫醒,別凍著他。”
李然聽到林警官的話,趕緊跑到大廳,發現韓以誠靠在髒兮兮的牆壁上睡的正香。
此時警務大廳連值班的民警都回辦公室了,大廳裡燈光昏暗,只有韓以誠一個人靠在那裡,睡覺姿勢顯得有些好笑。
李然走近到韓以誠身邊,發覺韓以誠睡得很沉,看樣子是沒什麼噩夢打擾,睡夢中的表情很是放鬆。
韓以誠腦袋倚靠的那塊牆壁,髒兮兮的全是腳印,不過倒很搭配韓以誠此時亂蓬蓬的雞窩頭,他實在是太疲憊了,在飛上呆了十個多小時,一落地就感來這邊,最後還到公安局忙到午夜時分。
李然看著韓以誠眼下發青的黑眼圈,心裡像是打翻了調味瓶,各種滋味都混合在一起。
李然記憶中,韓以誠是有強迫症的半個完美主義者,兩人沒在一起前,連給他抓個小揪揪髮型他都會覺得醜。
而現在,從前那個穿著白襯衫的高冷臭臉男,竟然也會像一個鬧事的小混混那樣,蓬頭垢面的睡在午夜的警察局。
李然颳了刮韓以誠的鼻樑,看他還是沒有醒來的意思,心裡一動,突然想試試能不能把韓以誠背起來。
於是李然架起韓以誠的一隻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氣撈著他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身上的重量在逐漸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