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寧的名字是乾隆御賜的,按照慣例,各家皇子嫡福晉所出的阿哥一般都是由皇上直接賜名。至於其他庶出的兒子,則是皇上見恩寵程度或個人喜好賜名與否。綿寧這個名字很普通,但是卻讓永璇心下吃了一驚。因為這個名字正是後世道光皇帝的名諱,永璇開始頭痛地想,莫非蝴蝶效應已經產生了?
不過顯然靜貞並沒有太過詫異,雖然皇上賜名是天大的恩寵,但是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算什麼。只要自己身上的寵幸還在,日後還是有機會讓皇上繼續賜名的。
靜貞聽聞永璇忽然提起後院的事情,自然曉得是宮裡那幾個眼線的緣故,便問道:“若是妾身與小阿哥北上,那些個人怎麼辦?”
永璇冷哼了一聲,“橫豎本王在蘇州也是有府邸的,就留她們在蘇州伺候吧。”
永璇可不想帶著這幾個定時炸彈回家,留在蘇州或許是對她們最好的歸宿了吧。畢竟自己沒有給她們名分,等過些年便可以將她們放出去。若是將她們帶回京城,她們只會成為權力角逐的犧牲品。
靜貞聽到永璇這般處理,心裡自然是大定
。她並非容不下別的女人,但是在是這些女人背景太不簡單。雖然自己可以擺出福晉的身份彈壓她們,但是隻怕也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刺。既然王爺願意幫自己除掉這些隱患,靜貞自然沒有理由不同意的。
“既然王爺這般決定,妾身便會讓人安排好蘇州府邸的一切的。”靜貞笑道,“妾身倒是想起京城的王姐姐了,不曉得大格格都長什麼樣了。”
“是我愧對了你們。”
“王爺別說這話,我與王姐姐都是爺跟前伺候的人,爺是有心中有天下的人。若是因為我們姐妹弄得‘英雄氣短’才是我倆的罪過。”靜貞道,“王爺這次南下可要帶喜鸞同行?”
永璇想了一會,覺著自己書房還是要個伺候的人才好,便道:“帶上吧。”
靜貞只是笑笑,並沒有再說什麼。於是二人閒話了一會,永璇跟靜貞說了會廣州並南洋的風物,惹得靜貞一陣驚歎。
永璇處理完後院的事情之後,便繼續回書房與幕僚們計較南洋的事務。而靜貞則帶著一肚子忐忑回到自己的院子。
玉嬤嬤見靜貞似乎有話說,便將幾個丫鬟都屏退,並囑咐喜鳳守住院子。
“福晉,您這是怎麼了?可是捨不得王爺去廣州?”
“嬤嬤,”靜貞俏臉一紅,“我豈是不識大體的?王爺南下為的是國家大事,我豈會因此撂臉色?”
“那是為何?”玉嬤嬤有些摸不著頭腦。
“王爺剛剛囑咐我將西院那幾個人留在蘇州,甭帶回京城。”
“那豈不是好事?”玉嬤嬤道,“奴婢早就瞧著西院那幾個人不順眼了,明明也是伺候人的奴才秧子,卻一個個拿喬得很。如今還沒有入了王爺的眼,若是哪天王爺寵幸了她們一回,只怕連福晉都不放在眼裡了。”
“這倒也罷了。”靜貞想了想,咬牙道,“王爺要將喜鸞帶到廣州去。”
玉嬤嬤默了一會,隨後道:“我的好福晉,你切莫為了這事與王爺過不去
。您雖然是王爺的嫡福晉,但是按制,王爺該有四位側福晉才對。甭管日後王爺寵愛誰,橫豎越不過您去。但若是您‘善妒’,就算王爺容得下您,祖宗家法也容不下您。”
靜貞有些沮喪,“誰說不是呢?”
“福晉,這喜鸞是伺候過您的奴婢,無論她日後有多大的本事也改變不了這出身。她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您手裡,與其讓王爺從外面找,不如讓這個信得過的奴婢去伺候王爺。——而且,奴婢也瞧見了,那喜鸞還是個姑娘身子。”
“你是說王爺還沒有?”靜貞忽然有些高興。
玉嬤嬤也不想將話說得難聽,便道:“福晉,您剛生下阿哥,王爺始終要給您留點面子的。”
靜貞也聽出了玉嬤嬤的話外之音,去了廣州,難道還要讓自己的丈夫好幾個月不找女人麼?與其等著那些不明來歷的狐狸精爬上自己丈夫的床,還不如讓喜鸞承自己的情。
靜貞道:“嬤嬤,宮裡賜下的布料、花粉、頭面等物,你挑些給喜鸞送去。就說是我的話,讓她在廣州好生伺候著王爺,若是讓些不乾不淨的女人招惹了王爺,我揭了她的皮去。”
“奴婢省得。”玉嬤嬤忙應承了下來。
“皇上居然讓八王爺南下了?”廣東巡撫德保看著邸報有些沉思。
“東家,若是學生所料不差,皇上只怕是對西洋人已經不耐煩了。”在南方官場,官員大多都有幕僚。即便是滿人來南方任職也入鄉隨俗地養幕僚。
“甭說皇上了,連我都忍不下來。”德保冷哼了一聲,“那些洋鬼子膽子也夠大的!走私鴉片也就算了,如此明目張膽地走私,彷彿視我等為無物。如今被張嗣衍扣下了船,他們居然就將炮艦對準我廣州港,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爺,如今聽說馬尾軍港的南洋海軍已經往崖州去了,這……”幕僚道。
“哼,”德保擱下茶碗,“這廣州的事情,下有廣州知府,上有兩廣總督,橫豎與本官無關。事情是張嗣衍與郎福惹下的,怎麼解決也是他們的事情
。只是耽誤了本官的生意!”
幕僚沒有出聲,其實廣東巡撫是個很尷尬的官職。清朝為了不讓地方大員割據一方,採取督撫分治的方法相制衡,但是巡撫在清朝就總來沒有風光過。皇帝對地方不滿,巡撫倒黴;總督要幹些什麼事情,巡撫倒黴……縱觀整個清史,出名的總督無數,出名的巡撫卻是屈指可數。
不過德保算得上是清朝巡撫中的一個特例,自乾隆十四年任職以來,一直沒有調換過位置。相對於兩廣總督、廣州將軍、廣州知府等人,他算得上是穩坐釣魚臺了。不過一個人在一個位置上呆久了,就會生出別樣的心思來。何況這德保又是旗人,平素若沒有些供奉回去,京城裡的族人在面子上也不好看。
於是在乾隆二十年之後,德保從收取賄賂發展成了走私。在乾隆還沒有明令禁菸之前,德保算得上是南方數一數二的鴉片走私商。只不過德保不如皓禎那般光明正大,偷偷摸摸地弄一些就好。而且德保的走私生意中,鴉片只算是少數,一些西洋特產才是重要的。
如今靠著走私生意,德保在廣州修了一座園子,將蘇州的園林藝術與杭州的無邊美色結合到一起。因為園外爬滿了爬山虎,故而廣州本地人將這裡叫作常春藤苑。
平素德保也表示常在這裡住,這裡基本上用來招待德保的重要客人。據說其內奢華無比,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天下凡是你能說得出口的東西,這裡皆能找到。而幫德保打理這一切的正是一名來自英國的西洋管家,名喚湯瑪士。
“東家,常春藤那邊的生意可是要停掉?”
“不!”德保止住了,“如今如何能停住?若不是靠著這個籠絡住一批人,你以為我還能在廣東巡撫這個位置上站住麼?當初我開這個園子就是要拉住一批人,要錢的我讓你嗜賭如命,要美色的我讓你左擁右抱……人嘛,總是有缺點的。所以只要他來我這個常春藤,我保管他踏踏實實為我賣命!”
幕僚沒有再說話,從他的立場上來說,如何為東家經營好一切便是他的職責。況且他的東家也不算什麼壞人,起碼沒有直接害死過人。因為廣州了德保,廣州不少洋貨的價格算是比較低的。
德保忽然想起了什麼,笑道:“若是旁人來廣州,我不擔心他們能查出什麼。但是八王爺來了,我還真有點擔心。不過,就算他查出了什麼,也殺不了我。除非他想扯出蘿蔔帶出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