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書房,百里英坐在書案上,看著那副壽聯出神。
百里婠給他倒了茶:“爹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百里英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百里婠,百里婠沒有躲閃,大大方方地與他的目光對視,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百里英的眼中竟有一絲愧疚閃過。
“婠兒,你,你恨爹麼……”百里英卻有些不敢看百里婠的眼睛,那眼睛太過明亮澄澈,卻又深邃地好似漆黑夜空,好似一片汪洋大海。
百里婠出奇的平靜:“不恨。”
百里英慈愛沉痛地看著她:“孩子,從小到大你受苦了,是爹爹對不住你,你……能原諒爹嗎?”
百里婠看著百里英不語,也許這是一個真誠懺悔的父親,也許他的愧疚,他的慈愛可以打動飽受欺壓懦弱絕望的百里婠,可她不是百里婠,她是沈越。需要他懺悔,需要他原諒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百里婠坐了下來,自顧自地端起茶杯喝茶:“爹爹言重了,既然不恨,又哪來的原諒?”
百里英眼神一顫,“婠兒,你的性子,果真和以前,半點都不同了……”
百里婠吹了吹茶杯裡的茶葉:“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我現在這樣不好嗎,難道爹爹希望我變回以前那樣?”
“不,你很好,好的連為父都不敢相信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那個女兒嗎?
”百里英看著那淡然無波的青衣女子,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卻氣質出眾,自信高華,漫不經心地吹著茶葉,好似睥睨天下的模樣,平靜地說著不恨卻字字誅心,讓他無言以對。
百里婠輕笑一聲:“爹,你果真是年紀大了,喜歡多想,我不是你看著長大的女兒,又能是誰?”
百里英將桌子上的壽聯拿起對著百里婠:“這個你作何解釋?”
百里婠瞟了一眼:“解釋什麼?”
“這字的功底深厚,怕是當今的狀元郎也寫不出來,你從小就不習字,為什麼會寫得這一手好字?”
百里婠嗤笑一聲:“爹既然從小對我漠不關心,又何談了解一說,我在相府天天被姐妹姨娘們欺負,不韜光養晦如何活得下去?怎麼爹現在是在審問犯人嗎?”
百里婠並沒有故意要刺激百里英,她說的也是事實,只是聽在百里英耳朵裡,卻字字都是對他的控訴,他心裡一震,看著手上的那張壽聯,愧疚便排山倒海而來,是,他錯過這個女兒,太多太多了。
“是爹的錯……”百里英喃喃道,“你跟你娘,一點也不像……她是很溫柔的一個女人。”
百里婠最是反感他這種追憶往事的表情,當下便翻了一個白眼,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以前不曾記得過,現在再來回憶追悔和感傷,不嫌虛情假意麼。
“婠兒,你還記得你娘嗎?”
“我不記得,你也沒必要記得,也最好不要再提起,無端驚擾了死者的寧靜。”百里婠將茶杯一擱,她沒什麼好跟百里英說的:“爹找我來就是想說這些事嗎,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百里婠轉身離開,剛走到門口,聽到後面嘆息聲傳來:“婠兒,我知你還是恨我。”
百里婠卻是真的不恨他,她本不是他女兒,又如何跟他上演一場父女情深的感人大戲?
“罷了,你如今這樣,我很是放心,朝中局勢不穩,丞相府總有一天會成為眾矢之的,爹已經老了,撐不了多久,如果有一天……婠兒,還請你施以援手,爹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百里婠聽完,並沒有轉頭,丞相府就是明天倒了也跟她沒有關係,她開啟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丫頭領著百里婠來了西邊廂房,百里婠走了進去,凌司玦並不在房內,環顧四周,房間很寬敞舒適,料想肯定不是百里婠原先住的地方。
百里婠問了那丫頭:“王爺呢?”
那丫頭恭敬答道:“剛剛有位丫頭姐姐過來傳話,好像是大公子請王爺過去,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那丫頭的頭越發低了:“只是,那位丫頭姐姐,好像,好像是四小姐身邊常常看見的紫鵑姐姐……”
百里婠眉頭一皺,百里嘉悅搞什麼名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