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婠進得牢來,並未出聲,只是看著蔣懷,蔣懷眯了眯眼睛,才抬起頭看到百里婠。
他虛弱一笑,嘴角含諷:“這天牢如此髒亂不堪,來的客人倒是一個比一個尊貴。”
百里婠早已收到訊息,蔣懷這牢裡,不知道被人明裡暗地地拜訪過多少次了。
百里婠沒有開口,安安靜靜地看著蔣懷,良久,她才開口說道:“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而來。”
蔣懷冷冷一笑:“人人都是為了黑羽軍兵符而來,怎麼,難道郡主你不是?”
百里婠卻淺笑著搖了搖頭,朝後看了看妙手,妙手將帶來的酒菜一樣樣取出,放至桌子上,百里婠倒也不嫌棄那桌子髒亂,便坐下自顧自地倒酒:“上將軍,可有興致共飲一杯?”
蔣懷不屑一笑,卻沒發作,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坐到百里婠對面,百里婠給他的酒杯倒上酒,又給自己倒了酒,然後她說道:“上將軍,自古以來,摻了毒的酒,味道都是最好的。”
蔣懷看了百里婠一眼,又看了那酒杯一眼,然後拿起來一飲而盡。
百里婠淡淡地笑了笑:“上將軍好魄力。”
說完自己也舉杯,一飲而盡。
“酒也喝過了,若沒什麼事,郡主可以離開了。”蔣懷坐著一杯一杯地喝那酒,絲毫沒將百里婠提醒他有毒的話放在心上。
百里婠卻不理會,只自顧自地說道:“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上將軍的。”
蔣懷嗤笑一聲。
“以一己之力,短短十年時間,從一個小兵做到戰功赫赫的上將軍,退外敵,建黑羽軍,開設黑羽堂,三軍威望甚高,一呼百應,手下黑羽軍更是以一當十,銳不可當,作為一個晚輩,百里婠心中很是欽佩。”
“你以為你這麼說,老夫就會說出兵符的去處?”蔣懷很是不屑,百里婠以為虛情假意地說兩句好話,就能讓他說出兵符的下落,真是痴人說夢。
“當然這不是我最欽佩上將軍的地方,”百里婠絲毫沒將蔣懷的話聽入耳中,只顧自的往下說,語氣絲毫不見惱怒,甚至還是帶了一絲笑意的,“我最欽佩上將軍的一點,還是上將軍的智慧,上將軍,你真是聰明得緊吶,死前都要擺本郡主一道,
你說本郡主該不該欽佩你?”
蔣懷這才開始正視百里婠,他冷冷地看著百里婠:“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百里婠笑了笑:“在入獄之前,上將軍見了凌思涵一面,上將軍早就知道被本郡主的人監視,才會故意與凌思涵見面,本郡主將上將軍府掘地三尺,找不到兵符,那麼本郡主自然會以為,你將兵符交給了凌思涵。”
蔣懷不語,聽著百里婠繼續說。
“本郡主差點著了你的道,將矛頭對準凌思涵,你可真是好打算吶,怕是現在凌思涵也以為,這兵符在本郡主手中,你想借凌思涵的手除了我,對麼?”
百里婠搖搖頭:“你早就知道本郡主不會放過你,入獄是遲早的事,只是連自己的死都要算計,這點本郡主真是欽佩得緊。”
蔣懷抿脣,依舊不語,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百里婠,似能滴出血來。
“不過可惜了這一番好籌劃,這兵符最終還是落到了本郡主手中,”百里婠朝他笑了笑,“抱歉,挖了你家舒兒的墳。”
蔣懷眼中先是閃過不可置信,然後他站起來,看著百里婠目眥欲裂,血紅的眼睛看著百里婠,匯聚成蝕骨的恨意:“百里婠,你不得好死!”
百里婠看了一眼蔣懷,沉默了片刻才淡淡笑道:“上將軍,本郡主原先只是猜測罷了,不過現在,我真的要去挖你家舒兒的墳了!”
百里婠一口一個你家舒兒,蔣懷血氣上湧,渾身都瀰漫著殺意,沒錯,百里婠故意言語相激,不過是為了試探兵符的下落,這人竟奸詐卑鄙如斯!
“百里婠,我殺了你!”蔣懷血紅地眼睛怨毒地瞪著百里婠,他嘭的一聲砸了那桌子,酒菜都掉到地上,噼裡啪啦一陣巨響。
蔣懷心中原先就恨極了百里婠,現在聽百里婠這樣說,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百里婠。
蔣懷朝百里婠撲來,百里婠側身輕輕一避,不鹹不淡地看著蔣懷,這番模樣看在蔣懷眼中,只覺得百里婠居高臨下地嘲諷他,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只想將百里婠撕碎了。
一陣氣悶,蔣懷感覺整個胸口都似被一塊重石壓著一般喘不過氣來,喉嚨彷彿被一隻利爪扼住,陰冷又憋悶,眼睛便瞪得更大了,眼珠像
是要凸出來一般。
蔣懷轉過頭看見風輕雲淡地站在那裡的百里婠,想起她的話:“上將軍,自古以來,摻了毒的酒,味道都是最好的。”
她並不是說著玩的,她果真在酒裡下了毒,而唯一的證據——那壺酒,也被他打翻在地,成為一地渣滓。
百里婠淡淡地看著目眥欲裂的蔣懷,這酒裡的確加了點東西,只不過不是毒,促進血液流動罷了,尋常人喝了沒事,蔣懷卻不同,他年紀已大,有點高血壓很正常,若是心情激動,便會成為催命的毒藥。
天牢傳來一聲尖叫:“救命!”
守在外頭的侍衛聽到聲響第一時間便衝了進去,然後便看見眼底發紅目眥欲裂的蔣懷發了瘋般地掐著百里婠的脖子,伴隨著他的怒吼:“百里婠,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妙手死命拉著發狂的蔣懷:“救命啊,你放開我家小姐!”
侍衛一驚,連忙過去一腳踹開蔣懷,蔣懷摔倒在地,百里婠死命咳了幾聲,侍衛關切地問道:“郡主,你沒事吧?”
蔣懷瞪大眼睛看著被侍衛護在一旁的百里婠,百里婠低下頭咳了幾聲,卻在不可見的角度,朝蔣懷輕輕一笑。
蔣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掙扎著想起來,卻腦子一懵,之後便沒了動靜。
侍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查探,然後一驚:“死了!”
百里婠終於咳完了,用些許沙啞的聲音對那兩個侍衛說道:“多謝兩位相救,此番救命之恩,本郡主會稟明聖上,嘉許兩位的勇氣。”
那兩個侍衛一聽,心中不由得大喜,百里婠一句話就冠上了救命之恩,加官進爵那是免不了的,於是感激地說道:“郡主言重了,這是我們該做的,這逆賊犯上作亂,竟敢冒犯郡主貴體,實在死有餘辜。”
功高蓋主的上將軍蔣懷,也有一天,被最卑微最低下的人唾棄,罵成“逆賊”。
百里婠笑笑,又說了一番感激的話,才走出天牢大門。
青色的背影在風中顯得深邃縹緲,百里婠臉色清冷,一邊走一邊用手巾擦去脖子上的血汙:“通知程寂清,挖!”
“是。”
沾著血汙的手巾飄散在風中,終於落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