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將軍蔣懷猝死獄中,仵作診斷,死於中風。
至於為什麼中風,百里婠只說道,蔣懷一直將她視為弒女仇人,她前去探望,蔣懷心中怒氣難平,若非獄卒及時相救,自己早已命喪蔣懷手下。景佑帝便召了那兩位當時在場的獄卒,那兩人言之鑿鑿,將當時蔣懷是如何喪心病狂要掐死百里婠,兩人又是如何將百里婠從蔣懷手中救下的場景一一道來,一番話說得繪聲繪色。
景佑帝聽了只微微頷首,這事便算這麼過了。
銅鑄四四方方虎符印,上頭雕刻成臥虎的模樣,這便是讓人趨之若鶩的黑羽軍兵符。百里婠站在窗前,將那兵符握在手中。
那不大不小的兵符,此時拿在手中卻好似滾燙一般,灼傷百里婠的手。
百里婠臉色依舊是平靜的,手卻漸漸攥緊,為了這兵符,她連挖人墳開人棺木的這樣的事也做了。
蔣舒死了,蔣懷死了,上將軍一族,滿門抄斬,為了這兵符,最終不得不走到今天這一步。選擇了這條路,還要做多少身不由己的事情才夠?
百里婠忽然想到許久之前,百里謙曾說:“你不該恨阿玦。”
因為這條路,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百里婠不知道,為了這兵符而起的爭鬥並未結束,而這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次日。
百里婠收到了一封書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隻小香包。
百里婠自然認得,那是凌越的東西。那隻香包送到百里婠面前的時候,百里婠便心裡一沉,但她還未失了方寸,吩咐了一聲:“去看看凌越。”
一手將那書信開啟。
看完,百里婠的臉色便已經徹底冷了,小玉回來說道:“小姐,凌越不見了。”
百里婠捏著那信,眼中似有狂風暴雨掠過。
妙手看她臉色不好,便問了一句:“小姐,怎麼了?”
百里婠沉著聲音開口:“凌越在凌思涵手中,他要我用兵符來交換凌越。”
“什麼!”妙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凌越自小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妙手對他的疼愛並不比百里婠少,此刻聽說凌越在凌思涵手中,將凌思涵剮了的心都有,“凌越怎麼會落到他手中,他又是怎麼知道兵符在小姐手裡?”
妙手冷了聲線:“會不會……”話未說完,妙手便不再說了。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們不敢想,因為一想到,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凌越一直都由百里修緣保護,平時生人是靠近不了他的,所以百里婠放了十二個心,現在凌越落到凌思涵手中,而他們在收到這封信之前,連凌越如何落入凌思涵手中都不知道,誰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凌越?
百里婠並不是一個腦子遲鈍的人,妙手都已經想到的事情,她不可能想不到,只是她真的很難說服自己去相信,自己身邊出了奸細。
怎麼去相信?
怎麼敢相信?
她要如何去揭開這個血淋淋的事實?
百里婠重重地嘆了口氣,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一望無垠,連雲朵都沒有,廣袤地讓人心生敬
畏。
凌越在凌思涵手中這個訊息很快便傳到百里婠的人耳中,百里婠正坐在亭子裡,看著遠處的風景不發一言,程寂清走近,她才開口淡淡地說了聲“你來了”。
程寂清坐下,然後說道:“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百里婠轉過頭看著程寂清:“我有選擇嗎?”
程寂清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其實我們可以用假……”
“先生,”程寂清還未講完便被百里婠斬釘截鐵地打斷,“若是呂疏在凌思涵手裡,你會用假兵符去換麼?”
程寂清看了百里婠半晌然後笑道:“程某懂了。”
百里婠看著手中的兵符,緩緩開口說道:“這世上的一切失去了,都可以再拿回來,唯獨人不可以,我是凌越的母親,這世上最應該愛他疼他之人,我不會用凌越冒一點險,哪怕少了一根頭髮。”
三日之後,百里婠依約到京都的醉香樓與凌思涵會面。
推開房門,凌思涵好整以暇地在喝酒,百里婠緩緩走進門去,看著他過分陰柔的臉,心中暗笑自己還是低估他了,若是從一開始就在她身邊埋下了奸細,這番心機,哪裡是平常所見的那般簡單。
“郡主來了?”凌思涵笑了笑,“兵符呢?”
百里婠走到他跟前坐下:“凌越呢,我要確保他安然無恙。”
凌思涵便悠悠地舉起手啪啪兩聲,這時牆上突然開了一個門,一個男子一手抱著凌越,一把寒氣森森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凌越很乖巧,並不哭鬧,只一雙黑咕隆咚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百里婠瞧,看到百里婠眼神一緊。
百里婠涼涼地瞟了那男子一眼:“小心一點,手可別哆嗦,本郡主的兒子比兵符金貴多了。”
凌思涵笑得不陰不陽:“怎麼,聽郡主這話,是打算將兵符交出來了?”
百里婠看了他一眼,然後將那兵符取出,在凌思涵眼前放定,凌思涵伸手去拿,百里婠手一晃,那兵符便又不見了。
凌思涵倒也不惱,朝那男子一抬手示意放人。
那男子便收了刀,將凌越交給百里婠,凌越抱住百里婠的脖子低低地喊了一聲“孃親”,百里婠將那兵符放在桌子上,聲音清冷而森嚴:“凌思涵,這兵符你既然有本事拿,就要拿穩了。”
凌思涵取過那兵符,笑道:“這就不勞郡主你費心了。”
百里婠冷笑一聲,便帶著凌越離開了醉香樓。
回到第一街的時候,百里婠將凌越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又給他號了脈,確定他沒受傷也沒中毒,這才放下心來。
整個過程凌越都很聽話,百里婠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凌越,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姐。”妙手在一旁叫道。
“妙手,我打算帶凌越去一個地方。”百里婠看著凌越白白胖胖的臉說道,“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發生第二次。”
“你不知道,那把刀架在凌越脖子上的時候,我其實很害怕,他還那麼小……因為早產,他出生的時候先天不足,有可能終身癱瘓,那時候我便打定主意,我不求他權傾天下,只要他這
一生平安健康,便已經足夠了。”
妙手靜靜地聽著百里婠說話,沒有打斷。
“這裡太危險了,現在京都的形勢一觸即發,接下來我們會有更多的戰要打,我不能將凌越放在這裡。”
“小姐,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百里婠搖搖頭:“我自己帶凌越去就好。”
妙手什麼都沒說,幫百里婠和凌越開始收拾行李,第二日,凌越坐上馬車之時,還疑惑地看了一眼百里婠:“孃親,去哪裡?”
百里婠摸了摸他的小毛頭:“孃親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妙手掐了掐凌越的臉,表示不捨。
凌越眨了眨眼睛,有些苦惱:“妙姨,不要調戲我。”
妙手:“……”
百里婠笑了笑,便對那車伕說道:“出發吧。”
再次踏進這片地方,百里婠的回憶湧進腦子,她穩了穩心神,牽著凌越的手往前走。
“我說你這個死老頭子,你又忘記看火,你是豬腦袋是不是?”
“早就說了不要讓我看火,說了你又不聽!”
“你現在是怪我了,啊?”
“你怎麼不檢討下你自己,臭老太婆,又老又醜!”
“我看你是欠抽!”
依舊是活力十足啊,百里婠笑得歡,喊了一聲:“前輩。”
幹架的兩人停住,然後朝百里婠這邊看來,兩人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睜大。
百里婠嘴角勾了勾:“我帶凌越來拜師了。”
兩人這才看到地上那個精緻的小不點,睜著黑咕隆咚的眼睛盯著他們瞧。
“哎呀我的心肝寶貝回來了!”鍾採青一陣風般刮過,然後抱起凌越狠狠地親了幾口,“想死我老婆子了。”
嚴前輩也在一旁看著眼睛發亮,打算鍾採青抱完第一波,然後他接著進行第二波。
凌越有些招架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百里婠向來很斯文,很高雅,不會對他做這種事,凌越將疑惑的小眼神望向一旁含笑的百里婠,百里婠搖搖頭示意他堅持。
進了裡屋,三人坐著說話,鍾採青依舊抱著凌越不肯撒手。
“前輩,我想將凌越放在此處,有兩位前輩教導和照顧,我很放心。”
鍾採青本來以為百里婠以前曾說帶凌越來拜師不過是說說罷了,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你是說把阿越留在這裡陪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鍾採青問道。
“是。”
“那自然是好。”兩個老頑童再高興不過了,三人又說了一陣話,鍾採青問道:“混小子呢,沒跟你一起來?”
百里婠笑了笑:“嗯,他有事在忙,走不開。”
“果真是個混小子!”鍾採青撇撇嘴。
百里婠笑笑:“前輩說的是。”
百里婠走的時候,凌越很不捨,百里婠摸摸他的頭,對著他說:“凌小寶,孃親要走了,以後聽師父們的話,孃親會再來看你的。”
凌越點點頭,然後被狠心地百里婠丟在小樹林,從此面對兩個老頑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