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佑帝體恤蔣懷痛失愛女,想給蔣懷半個月的休假,不必日日前來上朝,豈料蔣懷竟一口推辭了。
“女兒哪裡比得上社稷重要。”當時蔣懷只說了這麼一句,聽在旁人耳中,倒是覺得這上將軍忠心為國,一片赤誠,聽在百里婠耳中,卻覺萬分諷刺。
蔣懷此後日日上朝,面目安寧,不見一絲悲傷,也沒絲毫動作,百里婠卻有些莫名的不安,他們這樣的人,害怕的不是歇斯底里,反而是風平浪靜。
程寂清曾勸過她一次,越早動手對他們越有好處,難道非等到別人將你逼到絕境才肯反擊麼?程寂清向來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並且認為所有可能構成威脅的障礙都應該毫不猶豫地清除。當然百里婠也不善良,只是她心中始終對蔣舒有一股莫名的歉疚,那歉疚雖不至於多大,卻也足夠讓百里婠一再沒有對蔣懷動手。
直到蔣懷給了一個百里婠無法容忍的理由。
這日,蔣懷提出自己的一個副將要去西北地帶駐紮,防守邊境,順帶可以帶善王歷練歷練,景佑帝一想這是好事,凌思遠向來體格瘦弱,若有此機會在軍中歷練,總是比待在黑羽堂好的,便點頭應允了。
百里婠收到此訊息時,景佑帝已經同意讓凌思遠遠行。
蔣懷昨晚和凌思涵有了接觸,聽著稟告,百里婠看著窗外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蔣懷到底不比百里婠等人,他戎馬一生,若是殺敵立功,那是當之無愧的厲害角色,說到這陰謀詭計朝堂之術,卻是不比腹黑譎詐的凌司玦,心計深沉的百里婠。
當晚,凌思遠在黑羽堂中毒暈倒,情況萬分危急,景佑帝聽完大駭,連忙趕至黑羽堂探望,看到奄奄一息的凌思遠,景佑帝不禁勃然大怒,下令追查下毒元凶。
追查元凶,自然要搜尋房間,毒藥沒找到,卻是找到了一封封書信,書信被呈至景佑帝跟前,景佑帝的臉色說不出的精彩。
自古皇帝最忌諱臣子的兩件事,一是謀反篡位,一是通敵賣國。
百里婠在斟酌了一番之後,為蔣懷細緻地選擇了第二個。
景佑帝看完那信,將它甩在蔣懷
的臉上,怒不可遏:“蔣懷,朕看你是九族等著死!”
那上頭,字字都是蔣懷筆跡,還蓋著蔣懷的私印。
蔣懷知道是百里婠動的手腳,只是他終究低估了百里婠,那上頭一字一句,的確是自己的字跡,私印也沒造假,若不是確定自己沒寫過那些東西,這樣的證據拿到眼前,連他自己都要相信了。他自然不知道,百里婠手下招攬的能人異士無數,模仿字跡,以假亂真,又有什麼難的。
於是,上將軍蔣懷,以通敵賣國之罪名,鋃鐺入獄,株連九族。
在蔣懷入獄之時,百里婠第一時間便派了妙手前去將軍府,找尋兵符,只是妙手回來帶給她一個讓人不愉快的訊息:沒有找到兵符。
百里婠疑惑,難道有人在她之前便進了將軍府,拿走了兵符?
百里婠搖搖頭,推翻了猜測,這不太可能。
蔣懷入獄之後,景佑帝下旨抄家,卻在聽了侍衛的稟告之後,龍顏大怒。整個將軍府翻遍了,竟不見黑羽軍兵符。其實這才是景佑帝的目的,通敵賣國,是真是假,他並不在意,蔣懷手中的兵權一直是他心中的刺,現在有了合理的理由辦了蔣懷,那是再好不過了。蔣懷入獄,兵符自然要收到景佑帝手中。
只是沒想到,這兵符竟不翼而飛。
蔣懷受了嚴刑拷打,卻並不鬆口說出兵符的下落。將軍府也被連續被幾波人翻了又翻,幾波人還碰到好幾次,打上一場混亂無比的架。
“小姐,所有的暗格密道,都已經翻遍了,找不到兵符。”妙手說道。
百里婠的臉色便漸漸凝重起來,想著蔣懷這許久的動作,從蔣舒死後,到今日入獄,中間一直被百里婠的人監視著,不對,中間一定有什麼被漏掉了。
百里婠靜靜回憶,過了半晌,眼睛一亮,她轉過身說道:“那次,那天晚上,蔣懷是不是見過凌思涵?”
妙手回想了下:“沒錯。”
百里婠說道:“如果沒猜錯,蔣懷是把兵符交給凌思涵了。”
妙手搖搖頭:“這不可能,凌思涵的人也在找兵符。”
“或許是故弄玄虛呢?”百里婠笑
笑,若是沒動靜,不就代表兵符在手上嗎,凌思涵才沒那麼傻。
“小姐,你是說,兵符在凌思涵手上。”
百里婠抿了抿脣:“有可能。”
蔣懷在天牢裡,死之前暗中來拜訪的客人倒是不少,瑞王,安王,只是談話的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這日,百里婠和程寂清正在討論兵符的下落。
“蔣懷若不是將它藏在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就是已經交給別人了。”
“整個將軍府我們已經翻遍了,就差沒掘地三尺了,程某以為,這兵符在將軍府的可能不大。”
“先生,蔣懷之前見過凌思涵,會不會在他手裡,”百里婠捧著一杯茶思忖,“畢竟之前蔣懷曾經投靠過凌思涵,而凌思涵向來與我們作對,蔣懷恨我入骨,若是將兵符交給凌思涵也不稀奇。”
“有可能,但若不在凌思涵手裡,我們貿貿然對凌思涵動手,對我們很不利,現在沒了蔣懷,我們處於下風,若非有萬分的把握,這兵符在他手裡,最好先不要有動靜。”
百里婠點頭:“說的不錯,只是這兵符若不在凌思涵手裡,又會在哪裡?”
程寂清沒接話,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先生,先生?”百里婠的聲音將神遊太虛的程寂清喚回。
“嗯?”
“先生在想什麼?”
程寂清一笑:“程某在想,若我是蔣懷,我會將這兵符放在哪。”
“若我是蔣懷……”百里婠接到,“若我是蔣懷……”
良久,百里婠眼中亮光閃過,她看向程寂清:“先生,我想到了。”
程寂清笑得默契:“真巧,程某也剛想到。”
這日,百里婠入獄探望蔣懷。
蔣懷受過大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整個人看上去奄奄一息,百里婠看到這樣的蔣懷,心中竟是有些同情的,他戎馬一生,浴血奮戰,保家衛國,最終到頭來,落得這樣的下場,自古狡兔死,走狗烹,亙古不變的定理。
她太瞭解景佑帝,所以她只需給他一個理由,他便可以給她一個結果,一個她想要的結果。
(本章完)